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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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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詔

“是嗎?”

林苑卿松了力氣,順勢倒在黑衣人懷裏,她脖頸處傳來陣陣溫熱,在寒夜裏尤為明顯。

在兩人僵持的空隙裏,遠處飛來一只白鴿,停在他們不遠處,歪著腦袋咕咕叫,兩個爪子抓住桿子撲扇著翅膀,想吸引人的註意力。

“是李期?”

“嗯。”沈霽淮松了手,用另一只沒握劍的手扶住身前人的腰,輕聲應了句。

從鴿子腿下拿出竹筒,上邊的字整齊而密,看下來也就一個消息。

——皇上宣百官進殿。

今夜寒氣重,空氣也濕潤,總讓人覺著會有一場突發的急雨。

“卿卿。”沈霽淮轉身將紙條遞過去,壓低聲音說道:“去和李期匯合。”

“那你...”

林苑卿攥緊紙條,擡眸看向身前的人,方才打鬥間她便察覺到他身上冰冷沒有溫度,現在細細看過去,才恍然發現他眉宇間的疲憊。

原本深沈的眼眸,現下被一層霧氣遮蓋,變得縹緲不易看透,所有情緒都被那雙眼睛的主人好好掩藏。

“不必擔憂,我定會趕來與你匯合。”

眼看林苑卿還要追問,沈霽淮垂下眼向前一步,將人摟在懷裏用手不斷輕拍那單薄的後背,克制的將吻落在發頂,像蝴蝶輕駐一般,轉瞬即逝沒有觸感。

“好。”

*

天邊的墨色終於被打翻,借著夜色肆無忌憚的落下一滴雨水,隨後便是成線的水珠紛紛向下砸,不一會就連成一張透明的雨幕。

屋內點了數不清的蠟燭,燭火搖曳,影子被打在墻壁、柱子和窗上,明顯的雨聲讓焦躁的氛圍更加灼人。

安帝坐在簾子後,雙手放在椅子上,出聲問道:“諸位愛卿對京城近些日的血案有何看法?”

諸位大臣聞言或低著頭面色緊張,或左右張望唇色盡失,遲遲沒有人敢上前一步出聲回話。

“砰——”

桌上的茶杯被人用力摔在地上,霎時間四分五裂,簾子後的人還一語未發,殿內的大臣已經紛紛跪倒在地。

有些心裏有愧的早已滿頭冷汗,脊背發涼,此刻更說不出話來。

“朕要你們有何用?朝中大臣無辜慘死,竟無一人為朕緝拿真兇,現如今錦衣衛陸遠也死在家中,是不是下一個死的就是朕了?”

跪在右側的一人聞言從地上直起腰,頂著壓力出來站在大殿中央,抖著嗓音說:“陛...陛下,依臣之見應先封閉城門,加強監管,宮中守衛也應加強,率先保證陛下安危啊。”

他話一出,那些跪下的大臣紛紛埋首響應,生怕自己說晚了。

短短幾句話一句重點沒有,倒先是關心了皇上的安危。

“朕要的是緝拿兇手的辦法,在現在的情勢下,朕的安危有什麽好擔憂的?還是說你們覺得朕早已老眼昏花沒了氣力,提不起劍了?”

“臣知錯...”那大臣當即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喊道:“如今刑部與錦衣衛陸大人已經慘死,能查案者寥寥數人,臣惶恐,無人可舉薦,臣...”

一時間沒有人再說話,只有他低低的哽咽聲在殿中,皇上不給命令沒有人敢接這爛攤子,餘下他一人演獨角戲。

“若是慶安侯如今在京中,那便好辦了些。”

旁邊突然來了一道聲音,破開沈悶的空氣,像是一陣警鐘敲響了裝睡的人,趴在地上的大臣猶豫著擡頭去看發聲的人。

只見隊伍末尾有一身著紅袍,面色冷淡坐著輪椅的人,正擡眼看向大殿之上的天子。

站在左側的福公公反問道:“慶安候?”

“是。”

“慶安侯固然有謀略,但到底見識的風雨少了些,即便回來也無濟於事。”

輪椅上的人低下頭,用手撥動輪椅,緩緩向前去,輪子碾在木板上發出不小的聲響,等超過跪在中央的那位大臣後他才停了手。

“此次血案一眼看上去確實有謀劃,但細細觀察過後才能發現,這兇手並不是從品階高的官員開始下手,而是殺能查案、辦案之人。”

“以及在宮中有要職,能與陛下見面之人殺起,與其說是擾安國人心,不如說是想要陛下擔憂,要陛下無心幹涉政事。”

“這些人要的便是陛下的性命。”

“還請陛下三思。”

安帝抓著龍椅的手驟然收緊,自從這人說起慶安侯開始他的心便落不到實處,現下層層分析之後,更是在他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

“這又與慶安侯何幹?”

“陛下,這天下人誰不知您對慶安侯頗有耐心,除去皇子外您最上心的便是慶安侯,況且他美名在外,連邊疆之人都知曉他的名氣。”

“若是他能於京中替陛下在明面上做事,這血案遲早便會大明,彼時便不會再有大臣身亡。”

方才說的話隱晦,現下這人幾乎是把計劃放在了明面上,他要沈霽淮在世人眼前露面,以徹查真兇為由引出殺手。

誰人不知慶安侯身後了得,若是能緝拿真兇便是一道佳話,如若不能便可說他為拿真兇鞠躬盡瘁,為安國舉國上下排憂解難,再不濟若是死了,也能名留千古被世人所懷念。

“陸時清,你好大的膽子。”安帝拔高聲音怒斥道:“你這是在借著朕的手做事?你們陸家如今只剩你一人,你這是料定朕不會拿你怎樣才敢說出這些話。”

“這世上誰不知曉朕對慶安侯有愧,你拿著他的性命來與朕交談,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腦袋了。”

“臣不敢。”陸時清雙手作揖,垂著眼眸不卑不亢的說:“臣只是為陛下排憂解難。”

跪著的大臣皆吸了一口涼氣,默默地將頭垂的更低,企圖降低存在感。

“其他愛卿有何看法?”

安帝暼他一眼,將話題拋給地上跪著的烏泱泱的一片人。

屋外的雨不知何時下的小了些,即便沒有人說話也聽不清水珠滴落的聲響。

“臣認為陸大人言之有理,慶安侯乃我國名人,若擔任此事定能緝拿真兇。”跪在末尾的人拔高聲音跪直身體,說道。

“臣附議——”

“臣附議。”

安帝眼眸一暗,擺擺手將福公公喚到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隨後一陣珠玉碰撞聲過後,福公公踱著步子去了禦書房。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福公公進去後徑直走向書架處,從一眾書裏挑出一本拿出,手從空隙裏伸進去摸索片刻後,一只黑匣子便被他抓在了手裏。

他得了東西急急忙忙從書房出去,喚來禁衛統帥,低聲交代了兩句,便把匣子遞給了那人。

隨後那禁軍統帥避開人多的地方出了宮門。

馬蹄聲在空蕩的街道尤為明顯,坐在畫坊二樓的人聞聲將窗戶關上,待人走過才又打開探出身子瞧了瞧。

“如何?”

“確為宮中禁軍。”

林苑卿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擡眼看向對面的人,語氣淡淡道:“再等一炷香的時間。”

李期聞言並未有異議,他點點頭伸手拿了塊糕點扔進嘴裏,靠在椅子上一股懶散的勁。

*

雨勢雖小了些可到底是下了幾個時辰,夜晚寒氣重,撲面的冷氣向人襲來,坐在馬背上飛奔向外的禁軍統領沒由來的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胸前。

他從城門出去後不過走了十幾裏便感覺有些不對勁,分明是了無人跡的荒林,此時卻無端升起被人註視的感覺。

“籲——”

他用力拉緊韁繩,迫使馬停在當路,瞇著眼向四周看去,樹影重重風一吹便嘩嘩作響,伴著雨聲有些滲人。

幾乎是身體的警覺性使他偏過了頭,下一秒一把劍徑直擦著他臉頰飛了過去,獻血從傷口處滲出。

“誰?”他啞著嗓子問道。

沒有人出聲回應他,風聲過後他從馬背上跌落,整個人落在泥潭裏,像是睡了過去。

緊接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將其翻了個面,那人緩緩蹲下,從禁軍統領衣襟裏拿出一塊令牌,雨水落在上邊,不一會便有了層淺薄的水霧。

那手輕輕拂過將水霧擦拭掉,轉身時輕聲吩咐道:“把人安頓好,其他人隨我進京。”

馬蹄聲漸漸明晰,天幕似乎更加沈重了,傾盆的大雨落下,只一瞬就將世界遮蓋,整個京城都變得模糊不清。

沈霽淮拿著令牌先行一步來到城門口,由於他帶著鬥笠,守衛便將其攔下,要他明日開城門時再來。

話是說了但看馬上的人不走,守衛也沒了耐心,將劍拔出來進行驅趕,“還未到城門開啟的時辰,今晚你進不了京城,明日...”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沈霽淮手裏的令牌堵住了,那令牌是天子密詔,無論何時何地凡是得了此令牌著需即刻進京面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攔。

是人盡皆知的密詔令牌。

沈霽淮將鬥笠向上推了幾分,露出一雙沈如墨色的眼睛,他淡淡暼了一眼守衛,把腰間的玉佩取出拋給他。

“見此玉佩如見密詔,從此刻起不得阻攔任何人進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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