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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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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次日林苑卿起了個大早,昨日夜裏大雪已經停下,此時正是趕路的好時機,她穿好衣裳,一改之前的素白,穿了身翠綠,如瀑布般的黑發用青色發帶束起。

“雲姑娘?你這可是要走了?”玉娘子半靠在樓梯上笑瞇瞇看著人問道。

“嗯,趕路。”林苑卿繞過她徑直向下走,玉娘子轉身從後摟住林苑卿,下巴擱在她肩膀處,聲音嬌弱:“雲姑娘不吃口飯再走嗎?這路途遙遠的,可別累著姑娘了~”

林苑卿被她的舉動困在原地,沒聽見她具體說了什麽,回過神就鬼使神差的點了頭,下了樓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坐在桌上擡頭恰好能望見樓梯拐角的房間,那屋子緊緊關著門,沒有打開的一絲跡象。

她壓下心裏莫名的感覺,往嘴裏塞了幾口飯菜,便找了借口離開,剛剛出客棧才發現不知何時,玉娘子將門口的白燈籠換成了紅燈籠,惹眼了許多。

去往京城的路上被開出來了道路,來往的商隊不論炎夏寒冬接了活都該在指定時間抵達,這正合了林苑卿的心意,她大抵能在日中時到達京城。

周遭的風聲不斷,光禿禿的樹擋不住景色,一眼望去全是無垠的白,林苑卿提步走的很穩,一步一個腳印。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她在一處樹旁停下歇了片刻,回頭看時什麽也望不見,天地一色的白,只有她一人闖入這白色畫紙,為其增添色彩。

她靠在樹上瞇了瞇眼,六年前的一切似乎都剛剛發生在她眼前,她記得那天所有的烈火,徹骨的雨水沖刷的痛和被救的感激,她想重回京城時理應先去找那位大娘。

思緒又轉到昨晚那男子身上,她從背上的包袱裏拿出那枚斐然的玉佩,在手上掂量掂量,又拿起對著日光,透過光亮她好似看見了一個字的輪廓。

她瞇了瞇眼,放下又拿起玉佩,在光照下看的認真,還沒看清字就透過玉佩的縫隙望見了朝她射過來的弓箭。

她心下一驚,收回玉佩,背起包袱一個轉身躲在了樹後,那箭破開冰冷的空氣,呼嘯而至,“嗖”的一聲釘進樹中兩寸。

光禿禿的樹根本不足以遮住她身形,何況她今日著一身翠綠,林苑卿咬了咬舌尖,從腰間拿出銀針,試探性的探出頭,剛露出眼睛一支箭便迎面而來。

她轉身避開撲在雪中,在純白的雪裏她就如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如若不離開這地界橫豎都是死,但又向何處去,方圓幾裏都是這般景色。

林苑卿翻身看見一處高坡被雪覆蓋,勉強可躲避身形,她手中拿著銀針,回頭射出一針,隨後加快腳步躲在高坡後。

銀針剛出去沒幾秒她便聽見了劍與其碰撞的聲音,她心下一沈,看來來的不是個三腳貓功夫之人,現下她定然是打不過。

此時耳邊傳來腳踩在雪地上的聲音,林苑卿從包袱裏拿出匕首,用力攥緊,身體盡量下沈,在視野裏看見腳面的一刻,她瞬時出手,卻被人用劍攔下。

林苑卿皺著眉站直身子,那人臉上有面罩,一襲黑衣,看著像夜行衣,背後還背著弓箭和箭筒,僅露出的一雙眼睛裏透出的神色卻讓她感覺到一絲熟悉。

她起身攥著匕首直沖他面門,那人右手用劍擋住她的匕首,左手沖她身上的包袱襲去,看清他動作的林苑卿一晃神,倉惶的和那人拉開距離。

兩人交手時,林苑卿躲避和出手間總分神給身上的東西,一時沒註意身後的地勢,腳下一滑就要向後仰。

那人快速抓住她胳膊把她拉回來,順勢奪了她的包袱,林苑卿回神去搶,被他用劍刺穿肩膀,鮮血在綠色衣服上綻放,她不肯被人奪了包袱,掙紮著上前出手,卻被人擊中脖頸後,眼前一黑就要倒地。

意識消散前她看見那人拿著她的東西要走,耳邊卻有了另一道腳步聲,來的緩慢卻踩的很深,還有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

*

屋內點了熏香,爐火也旺,身上的被褥壓的林苑卿難以翻身,她在意識昏昏沈沈間側頭看向房間的屏風,上邊投出兩道身影。

兩道身影一道身姿挺拔的坐著,另一道單膝跪在地上微低著頭,只有一個人在說話,聲音低沈,言簡意賅,林苑卿只能模糊聽見幾個音節,卻聽不見具體談話內容,談話見也只有一個人的聲音,跪著的人只點頭或打手勢。

她費力的把腦袋轉回去,身上肩膀處只有些許疼痛應該是有人包紮過了,沒有看見她的包袱,大概率被人擄走了。

“嘶——”

林苑卿在被褥裏緩了半晌,意識放空根本沒聽見屏風那邊兩人的動靜,等身體能活動後她嘗試著坐起來,脖頸後一陣酸痛,那人下手還真不輕。

肩膀處被包紮的很醜,雖說藥粉撒了,但紗布包的確實不堪入目,她動動左手給紗布重新調整了一下,順了些。

“醒了?”一道好聽的嗓音從屏風後傳來。

林苑卿轉頭看屏風,發現不知何時已然只剩下那端坐的一人,她左手揉揉後脖頸輕聲“嗯”了句。

“傷口包紮過了,你的包袱在屏風外的桌子上,東西不知丟了否,你可以來看看。”那人端起茶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口。

林苑卿聽見後半句徑直下了床,把衣服整好快步走到屏風前,一眼看見了自己的包袱,她拿起查看東西,發現玉佩和令牌都在,衣服藥粉,藥瓶一樣沒少,她疑惑的擡眼和面前的人對視。

“......”

“......”

面前的人還是穿著黑袍,袖口處有繁瑣的金紋繞在上面,他頭頂玉冠束發,一雙丹鳳眼掀起眼皮,看人時總帶著些狠厲,臉上有了血色,他骨節分明的手端著茶杯放在唇邊,看見林苑卿看他反而挑了挑眉,卻沒開口說話。

“是你?”林苑卿在桌前坐下,她不用想現在自己臉上也是沒有血色,倒和昨晚的情形相似,不過身受重傷面無血色的成了她自己。

那人成了給她包紮的救命恩人。

“嗯。”

“這是哪?”

“客棧。”他語氣生硬的回了一句,末了又加了一句:“玉娘子的。”

“你的人?”林苑卿從桌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何出此言?”

“昨日我來時客棧外掛著白燈籠,我當時想客棧掛白燈籠也未免太不惹眼,後來我走近那玉娘子卻準我進,拐著彎讓我離開這裏,我說我是姓雲的醫者她才放我進來,我走時,這客棧外邊已換上了紅燈籠。”

林苑卿抿了口茶,聲音清冷,一字一句的分析。

“這些事又與我何幹?”那男子放下茶盞,隨手拿起身旁棋局旁邊的黑子,要放不放的攥在手裏。

“你昨日身受重傷所以客棧掛白燈籠,今日傷治了,自然掛紅燈籠。”

那人輕笑出聲,“雲姑娘,不過臆測,言語要憑借證據。”

“你被人追殺了。”

林苑卿不想和他繞彎子,幹脆的撂下一句話,說罷也不看他眼色,自顧自站起身來到窗前,開了窗,讓冷空氣吹著蓬松的雪從窗口進來,落在她身上。

“並未,與好友的局罷了。”

“當真?”林苑卿轉過身和他面對面,一步步朝他走來,“那為何你連大夫都請不得,要用那般法子請人?”

林苑卿也並非想得到他的回答,坐到白子的一方,手裏也捏了顆棋子,饒有興致的觀察現在的殘局。

“公子你還未說你叫什麽。”

她適時岔開話題,轉頭問他名字。

沈霽淮隨手落下一顆黑子,棋子與棋盤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過後,他開口道:“宿景。”

“公子,你這盤棋要輸了。”林苑卿下了顆棋,局勢現在變為白棋更勝一籌。

下棋本就步步設局,一步錯步步錯,稍有不慎便會輸,落子無悔,下之前都得斟酌再三,林苑卿卻順手下了顆白子,將棋局扭轉。

“是嗎?”沈霽淮低頭思索片刻,又擡頭看眼前這個人。

林苑卿方才起來穿的是沈霽淮放在床邊的衣服,白色鑲金邊,看起來絕對不凡,此刻她手撐在臉頰,一雙桃花眼看著卻不風情萬種,有的是拒人於千裏外的清冷,臉頰上沒有血色,一眼望過去充滿了疲憊。

“那依雲姑娘來看,這盤棋誰更有勝算?還是說你勝券在握。”沈霽淮伸手又取了顆棋子,隨意問道。

“我看宿公子輸不了。”林苑卿放下手,直起身子,後又續了一句:“我也未必會輸。”

隨後只餘下棋子落下的聲音,不消片刻,林苑卿突然問:“那刺傷我的人也是你的人?”

“不是。”沈霽淮下棋的手一頓,迅速回道。

林苑卿點點頭,“那你便是承認了玉娘子是你的人。”

她下了顆白子,纖纖玉手又從棋盤上將黑子拿下,並未擡頭,也不是詢問,只是平常一說。

“雲姑娘武功不錯。”沈霽淮對那句話不作回應,反誇獎林苑卿的武功。

“宿公子當說我醫術不錯,論武功我想宿公子才算得不錯。”林苑卿又從棋盤上收走黑子,此時她擡頭看了一眼沈霽淮。

沈霽淮抿了抿嘴唇,“你去京城有目的。”

“不敢。”

窗外的雪又吹進來些許,屋裏的燭火搖曳,熏香縈繞在兩人衣角。

“你出京城也有目的。”林苑卿伸手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沒再看棋。

“雲姑娘,茶有些涼了,不如換壺茶。”沈霽淮也抿了口茶,左手無意識的在棋盤上敲打。

“不必,我看這茶恰好。”

話雖是這般說,林苑卿卻站起身往茶壺那便走,她背對著沈霽淮動了些手腳,才轉身站到他身旁,給他續了杯茶,“宿公子嘗嘗再下定論。”

沈霽淮擡手喝了一口,“有些涼了。”

林苑卿倒也不回話,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水入喉,茶香四溢,並不熱,只能算溫但也不涼。

她從袖子口拿出那枚玉佩,放在桌上,等沈霽淮伸手時又往自己身邊拿,她聲音輕說出來的話卻強勢,“公子,我可未聽說過京城有哪位貴人姓宿。”

“姓沈和李的倒有,讓我想想,公子難不成姓沈?”林苑卿把玉佩推向沈霽淮,眼裏帶上笑意,並不達眼底。

沈霽淮看了眼玉佩,伸手又落下一子,從中取出一顆白子,“雲姑娘言之有理。”

“沈公子既已知道我姓甚名誰,不如也告訴我你的名諱。”林苑卿眼看著他拿出白子卻不著急拿棋。

“沈霽淮。”

慶安侯,沈霽淮。

林苑卿此刻拿起白棋,在棋盤中落下一子,退回坐中,沒再喝茶,也沒取棋子,淡淡說:“平局了沈公子。”

沈霽淮起身到打開的窗戶處,眺望遠處,大雪又紛紛揚揚的下,飄進屋子給窗口沾濕,他將窗戶關住,頭也沒回,壓低了聲音道:“茶不涼,雲姑娘可否同在下再重新下一盤棋,屆時再看誰輸誰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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