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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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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

“卿兒——”

一道焦急痛苦地聲音鉆入林苑卿耳中,她猛的眨了眨眼回神,看見自己爹爹跪倒在血泊裏,他手拄著長劍,雙眼瞪大,聲嘶力竭的在吼。

林苑卿的手死死捂著嘴,她害怕自己的哭聲漏出來,四周火焰灼灼蠶食著將軍府存在的痕跡,明明在一個時辰之前,她還坐在爹爹懷裏,手裏拿著糖葫蘆笑的嫣然。

只是一瞬間,家破人亡,耳邊嘈雜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卻,空餘下烈烈火聲,林苑卿躲在斷壁殘垣後,小心翼翼地轉過身,靠著墻蹲下,她臉上擦了不少口子,眼神空洞。

本以為轉過身就會隔絕痛苦,可一回身,她眼前是與她朝夕相伴的丫鬟,她們把她掩在角落,個個睜大著雙眼,身上的傷口源源不斷的流出鮮血。

她好怕,她怕死在這個深秋。

不知何時再也聽不見刀劍的聲音,林苑卿依舊躲在原地,直到臉上落下一滴雨,剛開始只是一滴兩滴,不過片刻,便如大雨傾盆,瓢潑地下,仿佛要洗去這一夜荒唐。

火焰被雨水澆滅,血跡被沖刷,林苑卿踉蹌著起身,四處望望確保沒有人後,眼眶存不出淚水,臉上的淚水混著雨水滑下。

她走一步便蹲下給眼前的人合上眼,熟悉生動的,記憶裏的人,都被她親手埋葬。

林苑卿走到正堂時卻沒有看見爹爹的身影,她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喊人,下一秒陡然噤了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聽不到那句回聲。

方才爹爹跪著的地方還有一把他隨身佩戴的劍,劍刃上還沾著鮮血,她跪倒在劍旁,微彎著腰抱住劍哭的很小聲,這大雨仿佛應了她的悲傷,越下越大。

林苑卿身上穿著爹爹剛為她買的新衣裳,現如今早已臟了破了,她伸手抹去臉上不知是雨還是淚的水跡,站起身向後門走去,恍惚間看見了不屬於他們將軍府的東西。

那是一枚令牌,鳳紋龍纏其上,上邊沒有字,林苑卿隨手將它帶走,既然是現場的東西便與今夜有關,無論正邪她日後都要去討。

從府邸後門出去就是昏暗囧仄的小巷,她奮力奔跑著希望不要遇到人,可剛到一處人家門前就被捂著口鼻拽了進去。

林苑卿背對著那人,嚇得連頭都不敢回,身子抖成了篩子,她害怕冰冷的劍刺破喉嚨,但事實恰相反,那個大娘拉著她轉過身,在看見她灰撲撲的小臉上那雙明亮的眼睛時,還是忍不住落了淚。

大娘一句話未說,用濕布把她的小臉擦幹凈,露出原本的樣貌,林苑卿想說話卻發現失了聲,大抵是情緒起伏過大,一時間身體適應不了所導致的。

“好孩子,大娘也幫不了你,你順著這巷子去城門,天一亮就出去,不要再回來了。”

大娘用粗糲的雙手捧住林苑卿白嫩的臉頰,隨後手指向上描摹她的眉眼,不過幾秒她又倏的一下收回手,抹去眼角的淚,轉身進了屋子。

再出來時手裏捧著一身衣裳,當然比不上林苑卿在將軍府裏的布料好,但如若還穿著身上的一身衣物,先不說大雨落下浸透了衣服讓她容易染風寒,再者,豪華的衣物蒙了塵,明眼人一大早再根據夜裏發生的事情,都能猜的八九不離十。

林苑卿被大娘引到屋內換了衣裳,大娘還將她的發髻整了整,一眼看上去誰也不能將她與林家相掛鉤。

她吸了吸鼻子,在大娘提步離開時重重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大娘離開的步子一頓,又轉身回來,蹲在她面前,問道:“那把劍你要帶走嗎?好孩子。”

林苑卿聞言用力點點頭,眼眶裏已經蓄滿了淚水,那是她爹爹的劍,她要帶走。

“好孩子。”大娘嘆了口氣,伸手摸摸林苑卿濕潤的眼角,再開口語氣裏帶著無奈,“不要帶著劍逃跑,你會被抓走的,你要活著出京城。”

大娘伸手去拿她身邊的劍,她拼了命搖頭淚水溢出眼眶,滴在那大娘手背上,她不懂為什麽這麽好的大娘要奪走爹爹唯一留給她的東西。

“孩子,你帶著這把劍會死的,把它埋在院子裏那顆樹下,倘若你還能回來,便來這取吧 。”

大娘心一狠奪過劍,出了門在林苑卿的目光下埋了那把劍。

雨在天光即將大亮時已經停了,本該是林苑卿一人去城門口,大娘放不下心,還是留著她在身邊,在天亮之前握著她的手緩步去城門口。

離城門近的地方有一堆乞丐,他們早已整裝待發,就盼著今日有貴人經過能討口吃食或者討點銀兩。

林苑卿跟著大娘躲在乞丐堆裏,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城門打開了,有乞丐湧向城門口,她們便跟在身後。

那守衛城門的將士看不慣討食的乞丐,擺著手讓人離開,當城門開了口子,大娘將林苑卿拉在身前,輕輕揉了把她的頭發,隨後,手放在她單薄的身後,輕輕一推,使其混著人流向前走。

四周是陌生的面龐,還有各種氣味,背後的安全氣息一瞬間消失,林苑卿蒼茫向後一瞥,看見大娘站在原地眼角的皺紋明顯,她笑了一下,輕點著頭,好像在勸她走,不必擔憂。

身後伸出的手掌推搡著,有人扯著嗓子讓快些走,只是被身影遮住了幾秒,再回頭時已然看不見那站在原地的人。

林苑卿深吸一口氣,將大娘的身形樣貌深深刻在腦海裏,待走出城門,人群四散,還未等她辨認方向,有人握住她的手,溫熱的溫度從那人手掌裏傳來。

側眸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穿著素白,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身形有些不穩,連呼吸好似都困難的女子。

她發髻後簪著一白玉簪子,細看下和她很配,就像兩塊完美無瑕的玉的碰撞,雙方都無攻擊性,反而相得益彰,給她又添了些柔弱。

“喚我阿姐。”那女子輕輕捏了捏林苑卿的手,聲音很小語氣輕柔。

林苑卿抿抿嘴唇,看著周圍四散的人群,猶豫片刻開口道:“阿姐。”

雲枝眉眼放松,牽著人的手,看似是林苑卿在扶著搖搖欲墜的她,實則是她牽著任人擺布的小女孩。

林苑卿自出生一直困在將軍府和京都的方寸之間,她從未出過京城,眼下她確實需要有人給指明方向,幫她脫離紛爭之地。

“阿姐,我們如今要去何處?”

“去找師傅。”雲枝手扶上額角,一副嬌弱多病的樣子。

兩人站在混亂裏很容易引起他人關註。

“兩位姑娘若是不嫌棄,在下可載二位一程。”

牽著馬車的男子悄然來到她們二人面前,語氣間透露出正義,雲枝半睜著眼上下大量了幾眼,遲遲不肯出聲。

林苑卿眼見時間流逝有些緊張,握著雲枝的手下意識用了些力,人還往她身後躲,這一舉動讓雲枝輕笑出聲。

“有勞公子。”她微蹲下身表感謝。

*

路途遙遠了些,一路上馬車顛簸,林苑卿坐在馬車右側,與雲枝相對,兩人自上車起一句話未交談。

林苑卿不知終點是何處,也不好問,她只覺得這女子嬌弱看起來還有隱疾在身上,理應不會傷害她,才跟著走,可除卻上車前幾句,她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小姑娘,你是那京城的乞兒?”雲枝望著林苑卿欲言又止的眼神問道。

“我...我...是。”

除了京城的乞兒,林苑卿再也給自己安不出什麽名分,這個身份能保命,那她便用。

雲枝哂笑出聲,這小姑娘雖承認是乞兒,臉上卻幹幹凈凈,眸子亮晶晶的,怎麽看也不是在街上摸爬滾打的人。

也罷,師傅要她給他拐個小師妹回去,這不就是現成的。

兩人話語落下,馬車卻顛簸更甚,林苑卿躊躇片刻伸出手,掀開惟裳,刀劍反射出的光閃在她眼上,一失手惟裳掉下,她被雲枝拉在懷中。

只是一眼她掃見了幾個彪形大漢,個個手中拿著大刀和劍,朝著她們襲來。

“莫怕,你喚了我聲阿姐我便不會讓你命喪此地。”

雲枝說完這話從腰間掏出一個荷包扔給林苑卿,頭也不回出了馬車,趕車的公子早已不見,馬身上還有噴濺的血跡,看來也是兇多吉少了。

“師妹,這馬車停下你便順著山路向上,拿著我給你的銀針,自會保你平安無憂。”

隨後便是刀劍碰撞的聲音,還有拳頭落在□□上沈悶的聲響,林苑卿攥緊手裏的荷包,掀起惟簾,眼前是倒退的景色,早已沒了任何人的身影。

刀劍的聲音被馬蹄聲替代,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才晃悠悠停下,林苑卿打開門走了出去,聽了雲枝的話,頭也不回的向山上走。

“砰——”

在她上山路上突然落下一石頭,擋了她去路,林苑卿皺著眉想避開,卻聽見有人聲音沙啞的說:“什麽小丫頭片子也敢闖我的雲青山。”

“......”

“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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