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末日訊號》的先導片在上海郊區錄制。

林喻粗略掃過嘉賓名單,等大家在攝影棚外集合,才發現梁夢琪也在。離開劇組幾個月,他們上一次碰面還在昨天——常常在所有關於鄭沛陽的微博下面互相看見,各自頂著不知多少層的偽裝,假裝路人。

梁夢琪本來站在隊伍的另一側,看見他,伸出胳膊揮手:“林喻等下選我哦!”

另一位嘉賓,以前電視臺的男主持人也在邊上說:“我也想和林喻一組,他跑得快。”

高大強壯的拳擊冠軍強勢插入:“林喻要和我一組,他是我的學弟,我得保護他。”

男主持:“林喻是我的!”

拳擊冠軍:“是我的!!!”

剛走進來的演員老師是“皇阿瑪”專業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想湊熱鬧,喊得中氣十足:“都別搶了!是我的!”

導演按住躁動的嘉賓:“先別爭了,大家知道我們這一期先導片的主題是什麽嗎?”

“知道。”男主持人舉手搶答,“林喻爭奪戰。”

其他人都哈哈哈,林喻不好意思地撓頭,他還一句話都沒說呢。

第一期沒有外景,主持人先介紹了下各位嘉賓,之後抽簽兩兩組隊,每輪游戲淘汰一隊,最後的冠軍在下一集正片擁有淘汰豁免權。

人氣選手林喻第一個就被梁夢琪抽走了,他自信滿滿,以為憑兩個人當了幾個月網友的默契,就算再沒水平,至少也能撐到最後一輪。

結果第一局。

“林喻OUT,梁夢琪OUT。”

兩人從噴水的立方體密室裏最後一組逃出來,梁夢琪的假睫毛都掉了:“我解不出密碼就算了!你個F大畢業的!你怎麽也解不出來!”

林喻的小卷毛也全部塌了,無辜地用手壓住:“差一點就能出來了,三位數的密碼,我已經試到898了,只差一百多次。”

“……”八百多次都沒蒙到對的,梁夢琪想,他們這隊的運氣也就這樣了,淘汰的不委屈。

回到休息室,林喻還以為她真地不開心了,特地跑過來道歉。

“我哪有生氣,我只是以為學霸玩游戲也很厲害呢,結果竟然水平和我差不多。”梁夢琪正在粘睫毛,翻起白眼,“粉絲傳聞,你的高考分不是非常高麽,實打實的學霸誒。”

“是挺高的。”林喻嘆了口氣,“可這種傷心事,不要提了罷。”

梁夢琪:“……”

高考那年,林喻把F大當作第一志願填進了檔案,因為那裏是鄭沛陽的志願,即使希望渺茫,他也想嘗試一下為愛奮鬥的滋味。

可小林不知道,鄭沛陽也是這麽想的。

他統計了林喻三年以來所有考試成績的有效數據之後,在保送志願裏填上梧大的名字——據縝密分析,那是林喻同學歷史成績的最上限。

可鄭沛陽忘算了一條重要因素。不僅鯉魚會躍龍門,戀愛中的胖頭魚也有可能。

為愛禿頭了幾個月,高考那些天,林喻不知道轉發了哪路神仙錦鯉,靈光閃現又閃現,最後得到的分數前所未有,一躍實現了自己瞎填的第一志願。

於是開學那天,景行的優秀應屆畢業生代表林喻,在火車站抱著鄭沛陽的大腿哭得昏天黑地。

“我不走!我不想走!嗚嗚嗚!你必須來找我!”

這太丟人了,鄭沛陽把林喻從地上拔起來,妥協說:“好好好,我放假就去找你。”

林喻幹嚎半天,一滴眼淚也沒掉下來,擦了把臉:“我有空了就回來找你!你等我!”

誰知第二天,鄭沛陽下午自習回來,就看見林喻蹲在他的寢室樓下,懷裏抱著個圓滾滾的西瓜。

“…這就是你說的,有空再回來?”

“是啊!今天下午沒課,我就坐火車回來了!等下再坐兩點的回去就可以了!”林喻把瓜遞給他,開心地說,“林林,我還能再看你十五分鐘呢!”

正午日光灑在頭頂,像林喻的喜悅一樣,單純又熱烈,咬下去一口全是汁水沁人的甜味。鄭沛陽望向他眼底,不知道說什麽好。

——後來的約會常常只有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夠幹些什麽呢。

足夠林喻吃完兩個學校後門的雞蛋灌餅,足夠鄭沛陽走兩圈半的聞道長廊。

足夠他們背對人群,在角落裏交換掌心紋路。

足夠他們躲在攀滿月色的梧桐下,藏匿起少年的熾熱溫柔。

足夠在十五分鐘的九百秒中,看見未來的每一秒。

休息室裏,梁夢琪遞來一個紙袋,林喻接過打開看,裝的是一對掌心大的玩偶,一只套著黑襯衫,另一只穿著白西裝,看上去就般配。

梁夢琪指了指黑襯衫,“這個是你”,再指指白西裝,“這個是鄭沛陽。”

這是兩人的粉絲根據他們最後一期節目上的裝扮設計的周邊玩偶,還能脫衣服。林喻捏了捏鄭沛陽那個玩偶的臉蛋,彈嘟嘟的,忍不住就揣進自己兜裏:“好可愛!我太喜歡了!謝謝你!”

“……不客氣。”梁夢琪本來想接回娃娃的手,默默收了回去,“不過我偷偷告訴你,我可能要跑路了。”

追星女孩的墻頭,不僅立得快,塌得更快。梁夢琪最近看上的是剛剛出道的選秀冠軍思銳,會唱會跳還生一幅好皮囊,任誰看都心動。

梁夢琪和他解釋:“不是我不喜歡你倆了,只是最近忙著磕思銳的cp抽不出多的感情分給舊愛了。雖然我依然是個土豆女孩,但你們兩太真了,我沒有發揮空間,難受死了。”

“發揮什麽?”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不過,我的眼光向來很準,這次磕的一定也是真的,他們同框的那天就是結婚的日子,我等著,就算不能同框,我也會按著頭讓他們兩認識的。”

林喻問她:“你說的是誰和誰啊?”

梁夢琪比了個耶,說:“思銳他的親師兄,孟蕭呈!怎麽樣怎麽樣,是不是外形適配度百分百,是不是很配!”

“……”林喻跑得飛快,“別問我,你問路思齊吧。”

游戲玩得好,下班就早,林喻到家的時候,鄭沛陽正在換衣服出門:“正好,陪我去趟醫院。”

林喻一著急:“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嗎,嚴重不嚴重?那你別開車了,我讓方矜開回來送我們去!你現在難不難受啊!”

鄭沛陽坐上駕駛座:“別吵了,我頭疼。”

林喻更慌張:“怎麽突然就頭疼了?著涼了還是感冒了?是不是這兩天在外面沒休息好?把空調開了你會舒服點麽,還是我現在去給你買杯熱牛奶吧?車上這麽陰嗖嗖的,你肯定是著涼了。等下我先去買點溫的水,你要喝牛奶還是拿鐵啊?唉算了,不能喝咖啡,還是奶好…”

鄭沛陽打斷他:“我頭疼用不著看醫生,你少說一句話就好。”

林喻往嘴上貼了封條。

這個病房不一般,有股油香味。林喻推門進來,見病床上那人舉著小錘開山核桃,各種精細的工具鋪了半張床。

突然有人出現,任朗嚇得一哆嗦,手裏的東西掉下來滾到床腳,是顆開了仁的核桃。

“哎呦餵,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老頭這麽快回來了。”任朗扭了腰不能動,只能伸直胳膊去夠,“可不能讓他看見我吃了一斤核桃,不然就能發現我是裝病。快藏起來。”

林喻撿起核桃剛想遞給任朗,身後有人聲傳來,其中摻著熟悉的聲音。

沈青杭推門便說:“你怎麽還沒收拾好,磨什麽,沛陽都來接我們了。誒,小喻也過來啦?”

任朗插話:“就是!突然就來了!他還逼我吃這些東西,我說了我不能吃嘛!”

說完他擡起手,飛快打掉了林喻遞來核桃的胳膊。

自從被林喻撞見老頭衫,任朗就隔三差五能在家看裏見他,逐漸放棄經營形象,直到有一天,林喻的稱呼也從“偶像偶像”,變成了“任爺爺”,影帝親眼目睹一個小粉絲的消失。

他只能安慰自己:就算再有面子,被趕出門丟垃圾或者穿破了洞的背心,都是和吃飯睡覺一樣正常的事,誰到了這個年紀都得面對。

於是到現在,就算沈青杭又在林喻面前數落自己,任朗也能坦然接受,見他提包離開才著急:“你不管我啦?!”

“你吃完再走啊,不是很有精神麽,自己坐地鐵回家。”沈青杭摔門而去。

影帝被一個人丟在病房裏,冷冷清清,看見門口有人去而覆返,一下子動容,還是林喻最好。

“任爺爺,你的核桃。”林喻把手裏的東西遞回來,“多吃點,以後都吃不到了。”

任朗:“……”

小林今天又從偶像身上學到了什麽?

——怕媳婦,是一個優秀演員的畢生修養。

“沈爺爺怎麽又要出國啊,那我的偶像怎麽辦,”林喻最喜歡操心隔壁的家事,“好慘好慘,這麽大年紀了還要分居。”

“沈老師是被請去上課的,到他們那個年紀,精神陪伴比實際陪伴更重要,遠隔千裏也沒什麽區別。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天天就想著……”鄭沛陽瞥他一眼,不繼續說。

林喻沒抓住重點,自顧自道:“可我到沈爺爺那個年紀,一定沒有這樣的氣質了,註定是個糟老頭兒。到時候只能期望你也變成了一個糟老頭,誰都看不上你,只有我們兩個糟老頭一直好好地談戀愛,互相嘮嘮叨叨。”

鄭沛陽忍不住說:“你以為你現在沒嘮叨?”

林喻抱來白天那個紙袋:“梁夢琪送我的娃娃,這只是給你的,可軟了,還能抱著睡覺。”

屬於鄭沛陽的是那個戴眼鏡的娃娃,他看了一眼林喻懷裏頭看上去更大的另一只,說:“我想要那個。”

林喻難得抱緊了不想讓給他:“幹嘛,這只是我,那只才是你。”

“我知道啊,”鄭沛陽竟然直接靠過來要搶,“可我喜歡你的這只。”

兩個幼稚的小朋友爭來搶去,誰也沒搶過誰,最後兩只娃娃一起被放在床頭,頭碰頭靠著。

“說好用來陪我睡覺的呢?”

“用我!用我也一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