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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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劇組。

這幾天的化妝間和休息室裏,大家討論的主題相同:路導演在片場摔了四張碟子。

路思齊對電影質感的要求之高出了名,這一次,單單幾幕戲用到的場景就建起了兩千多平方的實景,毫不肉疼。同樣的他對鏡頭挑剔程度也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單個鏡頭重覆百遍也是常事,挨罵的演員不計其數。但據線人內報,這次尤其嚴重,甚至到了動手的邊緣。

林喻沒在炮火現場,不曉得這次路導演吹胡子瞪眼對象是誰,但還是打聽出了一點邊角料——罵人的那場戲,在場除了工作人員,只有梁夢琪和孟蕭呈兩個人。

前者中戲出身,也不是第一次參演路思齊的電影,業務能力沒的說。而孟蕭呈,雖然偶像轉型,達不到專業演員的標準,但畢竟和路思齊的關系不同,想來導演也不至於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動手。

於是結合各方花絮,最終構設出三個版本。

第一個版本:孟蕭呈當場頂撞導演,路思齊火冒三丈,梁夢琪勸架。

第二個版本:孟蕭呈摔了道具,路思齊火冒三丈,副導演勸架。

第三個版本:孟蕭呈和梁夢琪瑋在片場大打出手,路思齊火冒三丈,摔了道具,沒人敢勸架。

總結:路思齊火冒三丈。

淩晨三點,宵夜時間。林喻讓方衿帶一份給孟蕭呈,想了一下,還是自己去送。

敲敲門,沒人答應,再敲敲,還是沒人,再敲敲敲……門砰得打開了。

才幾分鐘,方衿就看見老板又抱著那袋燒烤回來了:”這麽快回來啦?孟哥不在麽?”

在是在,就不是一個人在。

林喻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助理,當然不能說,一敲孟蕭呈的門就敲出個導演來,還被人拒之門外。他邊拆塑料袋邊敷衍:“有人在他房間呢。”

“啊?他男朋友在這兒啊?”

這一問把林喻剛拿出的筷子都嚇掉了:“你怎麽知道是男朋友???我說漏嘴了?!”

“不是,我早知道啊,誰不知道啊。”方衿撓頭,“所以我看你和他關系走太近,才擔心這樣不好。”

林喻叼起筷子:“那你放心吧,我聰明著呢。”——而且,他剛進房門的時候看見路思齊的膝蓋又紅又紫,擺明摩擦了很久。

方衿小小的直男眼睛裏全是困惑:“那又能說明啥?”

林喻塞進嘴一顆魚蛋:“說明路思齊是個零。”

“哦……”方衿似懂非懂,又湊上來,“可是老板,你為什麽喊鄭教授零零啊,他不是1麽?”

林喻的一口魚蛋噎在了喉嚨裏。

小方歪頭看他,渾然不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命懸一線。

足足冷靜到恢覆正常呼吸,林喻吞下魚蛋,把筷子朝對面一丟,喊得中氣十足。

“我!才!是!”

“啊?”方衿沒聽到他背後的謔謔磨刀聲,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那真的很難看出來誒。”

林喻:“……”

“沒事兒,我現在弄明白了,下次要再有人打聽,我一定給他們解釋清楚。”方矜信誓旦旦,“我們老板,是個男的。”

在林喻殺人之前,方衿先跑了。

隔天下午在片場,孟蕭呈端著咖啡坐在角落。林喻這麽多天第一次見他:“那天路思齊到底在罵誰啊?”

孟蕭呈放下紙杯:”你聽的哪個版本?

林喻把他聽到的三個版本都說了。

孟蕭呈的嘴角控制不住**:“第三個什麽鬼,我還在路思齊面前能騷擾梁夢琪呢,怎麽不說我被她騷擾?我也是受害者好麽,別說騷擾了,她栽我大腿上都純粹是個意外,不知道路思齊怎麽就正好看見了。拍的時候都還挺正常,但一輪到我他就吹鼻子瞪眼的,臨結束了還不忘沖我發一通威,把碟子都砸了。回去我才反應過來,他就是趁機撒氣,幼不幼稚。”

林喻聽了一臉詫異:“她想什麽呢?”

“對啊,不知道在想什麽。”孟蕭呈忿忿,“這麽大名氣的人了,心眼比針小,威脅一個剛出道的小演員,真不是個人。”

“倒沒這麽嚴重。”林喻說,“但我真的想不通,梁夢琪在想什麽啊,要坐也坐路思齊的大腿,坐你的能幹嘛?。”

孟蕭呈看他一眼:“……你也走吧。”

路思齊藝術世家出身,從小耳濡目染,平時就愛收集些古玩玉石,字畫筆墨,所以片場裏,上鏡的道具部分是導演的私人財產,借給道具組暫時使用,精貴的很。那天下午,路導演親自去接字畫,片場就剩了孟蕭呈和梁夢琪兩個人。

梁夢琪耳朵上掛了對珍珠墜子,但尺寸不大妥帖,和孟蕭呈對臺詞的時候一直在調整耳墜位置,沒留神,一只落到地上,滾進了邊上推軌機的縫隙裏。她穿著裙子不方便,孟蕭呈彎腰去夠,沒想到梁夢琪正好俯**子,垂下的長卷發就卷進了孟蕭呈大衣的紐扣裏。孟蕭呈慌忙去解頭發,結果手忙腳亂越解越亂,發絲在扣子上打成了亂糟糟的死結。

路思齊回來,就見到梁夢琪靠在孟蕭呈的大腿根上,紅著臉笑得開心。

下一秒,精貴的道具就在導演手裏碎了兩瓣。

以前默默無名地拍戲,林喻也遭過不少惡意刁難,回去一個人難過了好久。雖然性質不同,他還是對孟蕭呈的遭遇深表同情。

孟蕭呈搖頭:“沒事,昨天晚上就和好了。”

“你怎麽道歉的啊?”

“他道歉的。”

林喻憑空想象了一下,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才高氣傲的路思齊低頭認錯的樣子:“路導演還會和你認錯呢?”

“沒認錯,就是在我床前跪了半個小時,然後,”孟蕭呈擡頭看他,“我腰都疼死了。”

林喻:“……”

這場休息的時間格外長,孟蕭呈手裏的咖啡都涼透了。他灌了一大口冷咖啡進嘴,語氣也涼颼颼的:“雖然他借題發揮,但我演得不夠好也是事實。”

越多人喜歡,壓力也越大,林喻明白這種滋味。

“我和路思齊在一起這麽久了,從沒想過靠這種關系得到什麽。這個角色是我自己試鏡拿到的,不靠他也不靠別人。但我要是做不好,挨罵還有他一份。我這樣的人來演戲,本來就很多議論,再表現得糟糕,不是正中那些看笑話的下懷。”孟蕭呈說著說著,眼神裏的光又亮了起來,“所以我決定了,在他認可我之前,我絕不會再和他好了。”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路思齊:“你不和誰好了?”

孟蕭呈:“……”

此時角落周圍沒有其他人,路思齊在林喻面前毫不避諱,攬過那人在額頭上親了一下。孟蕭呈握拳立志的拳頭還沒松開,下一秒就像失物招領一樣被人提領進了口袋。

他扭開頭說:“我這次是認真的。”

路思齊竟然笑了:“好吧,那你想怎樣,我替你想辦法。”

孟蕭呈擡頭瞪他:“我沒在開玩笑!就算只靠自己,總有一天我也能做到讓所有人都滿意!”

路思齊低頭親吻他的鬢角:“我很滿意,沒有人比你讓我更加滿意。”

林喻低頭啃著自己冷掉的豆沙包,斜眼看了那兩人長達十分鐘的纏纏綿綿,覺得自己這口甜豆沙,好酸。

等周圍其他劇組人員稀稀拉拉地回到工作,兩人又像無事發生過一樣,延續著上一天的狀態,拉著臉互不理睬。

林喻咽下最後一口包子皮——媽呀,原來辦公室戀愛是這麽玩的。

晚上,鄭沛陽在視頻對面修剪花枝,手機擺在花盆邊,蘇打剛好經過。

林喻看見屏幕上掠過一片梅花肉墊,問他:“我不在家,它們這兩天是不是很開心啊?”

“你問誰?”鄭沛陽放下剪刀說,“蘇打沒有開心的時候,餅幹沒有不開心的時候。”

林喻點點頭,果然女兒像爸爸,兒子隨媽媽。

鄭沛陽將花盆放回窗臺,撿起手機戳了戳屏幕上那人悶悶不樂的臉:“那你呢?你怎麽不高興了。”

林喻撇了撇嘴,他難得地在不高興。

——劇組的人總共加起來也沒幾個,身邊兩個人還能在工作的時候甜蜜蜜地談戀愛,他太嫉妒了。

鄭沛陽聽著都想笑:“你就這麽想邊工作邊談戀愛?”

林喻靠在門上看著屏幕裏的人,委屈巴巴:“不是啊,我就是想你。”

鄭沛陽抿起了自己的酒窩:“我知道。”

他靠到身後的玻璃上,透過屏幕看到了那一頭的光線,那邊窗外的夜空散射著幾縷光束,折在林喻挺直的鼻梁上,彎成了一道瑩白色的光梁。

林喻:“我剛讀到一段臺詞,特別想念給你聽,好不好。”

鄭沛陽:“好。”

林喻收斂了神色,再開口,已經是一副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嗓音。

“今天星光正好,如同我們第一次見到時候那樣。”

鄭沛陽的視線穿過他身後的夜幕,沈寂而黑暗,仿佛見到星宇運行的軌跡,是幾千光年日夜奔跑的未知星球,一圈圈環行,一圈圈交錯,讓人想起歲月,想起分離又重逢,想起掠過頭頂的來自宇宙深處的風。

“我想我的一切都已經屬於你了罷。一見鐘情屬於你,日久生情屬於你,遺憾屬於你,圓滿屬於你,我的一切,是好是壞,都屬於你。若說還有什麽是屬於我的,那麽就只剩下這麽一顆孤郁的心臟,餘下心尖上的一點點,用來裝著你。”

他念出口的臺詞輕柔而浪漫,帶著嗓音裏的溫度,握緊了,捏碎了,仍有餘熱尚存。

鄭沛陽安靜地看著他,眼神微微顫動,像被深深打動,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說人話。”

——“我想和你睡覺。”

作者有話說:情侶視頻網戀的第N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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