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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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喻再次醒過來,手邊空空的,旁邊的人不知道去了哪兒。

起身一看,鄭沛陽的外套和手機都還在,走也走不遠,但要是下了樓,沒有房卡也刷不了電梯。林喻套上褲子去樓下找他。路過十八樓末那個房間,只見房門開了大半,正好有個人從門口經過。

男人也看見了他,退回來靠在門上,嗤笑一聲,譏諷道:“看著軟骨頭一把,在床上滾得倒是挺快。”

林喻腳步一頓,拳頭捏緊又松開,找鄭林林最緊要,千萬別和垃圾浪費時間。

“昨天晚上裝的不是跟貞潔烈士一樣麽?今天這麽快就把男人帶回自己床上了,不愧是當紅小生,演技可真好。”這位應先生身上的浴袍大開,胸前淌著水漬,輕浮道,“怎麽,和人鬼混完就找不到他了?”

“……”手背青筋暴起,林喻轉身就揮拳上去。

男人昨天晚上尚且有能力抓住林喻單薄的腳腕,但今天他不知道哪條筋搭錯,戰鬥力暴漲,用全部力量都壓上自己腹部,兩條腿鎖住了整個身體。

林喻掄起胳膊,一拳一拳朝他的臉揮,每一下都是要命的力度,專挑見人的地方打。

他雖說下拳力氣不夠大,但勝在手長腳長,身型上就勝出一籌,眼下發了狠,每一拳都用勁往骨肉裏砸,發出悶鈍的響聲,掌背關節都滲出了血。可畢竟還發著燒,後勁跟不上,趁林喻懈力的時機,男人掀起他的手臂翻身壓上來。

林喻後背狠狠砸上門框,手腳都震罵了,又被男人抓住了頭發連著頭皮往上提。

媽的!薅什麽都不能薅頭發!

林喻氣急敗壞,也不管能不能打到了,手腳朝身前連踢帶踹,像只被人捏住耳朵提起來的兔子,瘋狂踹動四肢。

這打架的動靜太大,很快就有幾個安保沖過來,不知道是誰的手錮住林喻的肩膀把他往後拉。

發了瘋的兔子踹得正在興頭上,眼前一片血紅,只知道沙著嗓子嘶吼:“我**媽!我**媽!你敢動鄭沛陽一根手指你試試!我**媽!”

男人淬了口血吐到林喻腳邊:“你是神經病啊?!”

林喻像只麻袋攤在走廊上,對面靠在門上的男人也沒好多少,嘴角著者血,臉已經腫得和饅頭一樣大,全身都是扭打出來的腳印和烏青印。

林喻昂起下巴,眼神像只小狼崽:“鄭沛陽呢??!”

男人面孔扭曲:“鄭他媽誰啊!我怎麽知道啊!”

林喻一骨碌爬起來,對著男人的下邊就是一腳:“我再問你一遍,你知不知道!?!”

這一下踹得快準狠,嚇得邊上的保安都措手不及。男人捂著腿根往後縮,疼得歪咧嘴角,躲避間帶到了身邊的落地花瓶,瞬間一片稀裏嘩啦。

混亂裏,有雙手忽然從背後環住了林喻的腰,使勁帶著他往後退。

林喻扭腰掙紮,但身後的人抓緊了死死不放手,有個熟悉的聲音竄進耳朵:“林喻,林喻。”

林喻強撐的力氣瞬間洩了,手臂一垂,任由鄭沛陽抱著自己的腰:“林林。”

剛又扭到了受過傷的左腳,瘸了腿的林喻怎樣都不肯鄭沛陽拖著自己回去,身殘志堅,搭著鄭沛陽肩膀,一瘸一拐地往房間走,看也沒看腳邊的廢物一眼。

倒是鄭沛陽側身走過,剜了一眼倒在地上捂著襠部的男人,眼神冷若冰霜似的。

剛進房間門,林喻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毯上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他手肘撐著身體,整個人伏在地上,脊背咳得上下抖動,像暴風雨裏隨風招搖的船帆。

鄭沛陽跪在地板上,擡起林喻的腦袋放上自己的膝蓋,輕輕拍著他的背,直到手底下駭人的顫動終於平穩下來。

“你的藥放哪兒了?”

林喻說話含糊不清:“不用…不用吸藥,咳咳,沒事兒,我就是一口氣突然沒吐出來,嗆到了。”

林喻後背靠在床沿上,歪頭看鄭沛陽,他正小心翼翼地舉起自己腳踝,給受傷的關節貼上膏藥。

見他黑著臉,林喻想主動解釋:“我打他是因為……”

“疼麽?”鄭沛陽開口打斷他,擡起頭,手心裏正捏著凸起的踝骨。

林喻一吸鼻子:“早就不疼了,見到你就不疼了。”

鄭沛陽伸出手,指腹碰了碰林喻的額頭:“我是說這兒,這裏疼麽。”

林喻茫然擡手一摸,瞬間嘶了口冷氣。剛才不知道撞上什麽東西,額頭上豁出一個口子。用手機屏幕一照,幸好,瞧著沒多深,只是長長一條,像道劃過腦門的紅筆。

“沒事沒事,等下用劉海遮一下,下午還能湊合上鏡。”

“都這樣了你下午還打算去拍照?”

“就剩一組了,”林喻捏住他覆在自己額頭上細長的手指,“五分鐘保證能拍完,拍完我就回來。”

林喻在心裏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憋了一晚上的氣今天也算是撒透了,但簽完合同的第二天就把他們老板的蛋都給踹沒了,難保ELI那邊不會殺他滅口。

但至少今天的拍攝是雜志社負責的,不能白白打工,該是他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鄭沛陽拿幹凈的毛巾浸了溫水,細細地擦拭林喻臉上破口周圍的皮膚。白皙的額頭上橫亙著一條醒目的紅色痕跡,看著就讓人心疼。

但本人無所謂地晃晃腦袋。他又不是靠臉混到現在的,破這麽一點相不著急。

鄭沛陽收回額頭上的臟毛巾:“拍完就早點回來,我們去醫院。”

“去醫院幹嘛啊!”林喻伸出手拉住他,“這麽淺一條口子!又不用縫針,我不想去醫院呢。”

“但你發燒了,燒得還不輕。”鄭沛陽彎腰俯**,湊近了看他,“燒得都敢和別人打架了。”

林喻:“……”

鐵皮鋪子是桐城最亂的一片區域,在鄭沛陽的記憶裏,這個跑個八百米都喘氣的藥罐子上一次打架就是在那兒。

幾個不長眼的混混,瞅見白白凈凈的背了個書包的鄭沛陽,還以為是哪家迷路的姑娘,穢言穢語跟了一路,甩也甩不掉。林喻擼起袖子,腦門一熱就沖上去揍人。

結果被專業人士反殺得很慘。

林喻雖然被他們按在了墻上,還是找準機會,放倒了旁邊的高腳鐵桶,泡沫塊頓時飛得漫天都是。

他趁亂牽緊了鄭沛陽的手,轉身就跑。

頭上頂著五彩斑斕的碎紙和泡沫塊,少年的逃跑驚心動魄。

經歷那個慘痛的晚上之後,林喻同學樹立起了一項新的人生信條——能跑跑的,盡量別動手。

可兔子急了也咬人,何況腦子不好使的兔子。

“給你兩個選擇。要麽現在和我回家吃了藥睡一覺,或者你去拍完你的照片,再和我去醫院看病。”

別說掛水了,小林同學看見抽血的針頭都發怵,討價還價道:“我能拍完照再和你回家睡覺麽?不然顧甯會和我翻臉,我昨天罷工他就讓我跳天臺來著,要這次再罷工,他可能真的會自己趕過來推我下去。”

鄭沛陽伸出手:“手機給我,我來給你請假。”

林喻在邊上看他撥號碼,突然冒出一句:“林林,你見過世界上有翻臉起來比你更可怕的人麽?”

鄭沛陽:“……”

林喻搖頭自言自語:“那你馬上就會見到了。”

鄭沛陽撥通電話,起身去了陽臺。

“嗯,我先帶他回去休息。”

“不用,我開車了。“

“對了顧總,還有件事麻煩你。林喻這次代言公司的總監,你認識麽?”

鄭沛陽在收拾行李,見他面色如常,林喻驚訝:“顧甯沒發火?”

鄭沛陽皺眉問:“他為什麽要和我發火?”

林喻看他鄭沛陽背對自己,只留一個沈穩的後腦勺,心想——果然不管和誰比起來,還是他們家鄭林林最兇。

有件事林喻永遠都不會知道。

那個被揍得很慘的晚上,他頂著額頭一個大烏青,強撐著沒掉一滴眼淚,在回家路上疼得直抽氣,手一直拉著鄭沛陽的校服袖口,走在前面不回頭。鄭沛陽被他拉著朝前走,不用看路,眼睛全在看前面人的背影。

第二天,小混混就被人堵在了酒吧背後的巷子裏。一番氣勢洶洶的人群裏,為首的是脫了校服的鄭沛陽。

傅誕身後領了一群帥哥,都是隔壁酒吧那兒借來的朋友,人人提著棍棒,張牙舞爪。這群小帥哥的大姐頭,是鄭沛陽的親姑媽,隔壁酒吧的老板娘鄭枚。

傅誕跨了一步走上前,看那兩人蹲在地上抱著頭,擡頭都不敢。他叼著根草穗子,蹩腳地模仿影片裏的小弟,甩頭問:“大哥,我們今天揍誰?”

混混頭子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哪位大哥,就著昏暗的路燈一瞅——我日,這不是那天昏暗角落裏他們想摸摸小手的冰山小美人麽。

小美人眉清目秀,眼若星燦,只是表情冷得嚇人。他挑起眉頭,擡起膝蓋,一腳踹上了其中一個混混的肩膀。

“揍他。”

能直接動手的,盡量別吵吵。

是鄭沛陽在這一天,剛樹立的人生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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