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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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周宣人都懵了。

任燃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樣的話,雖然他知道任燃今天喝了點酒,但喝得也不多啊,還不至於胡言亂語吧。

難道是在陰陽!?

我最近做錯事了!?

周宣渾身一激靈:“我要被炒了嗎?”

任燃:“……趕緊帶著你的房卡給我上來。”

“收到!馬上就來!”

周宣火急火燎地上了樓。

他的老板果然如他所料,正呆在季灼的房間裏。

任燃倚靠在門邊,見他走過來,攤手道:“房卡。”

周宣將房卡放到他的手心上,鬼鬼祟祟地朝門裏看了一眼,卻什麽都沒看到。

浴室的門關著,他猜測季灼大概是在浴室裏。

任燃拿到房卡就要關門,周宣錯愕:“老板你還呆在這兒?不回房間嗎?”

房卡都拿到了啊,大半夜賴著不走是什麽個意思?

任燃“嘖”了一聲,眉心緊緊擰起:“要走不等他出來說一聲嗎?你真當我是來做賊了啊?”

“……不敢。”

重新關上了門,任燃又獨自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季灼才從浴室裏出來。

水蒸氣一下從浴室湧入房間,裹挾著沐浴露的香味,有一點潮濕,很像剛才在窗口被撲了滿面的風,卻又更多了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氣息,大抵是沐浴露香氣的原因。

那味道像一把小鉤子,裹著蜜糖和酒精,還是無孔不入的那種。

任燃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擡頭對上季灼的眼睛。

興許是因為剛洗過澡,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幹凈純粹,黑白分明,睫毛被水沾濕,眨眼的時候,上下睫毛會輕輕地糾纏一下,比平時多了一分無辜。

黑發淩亂地散在耳側,透明的水珠從發梢滑至脖頸,再沿著修長的線條一路慢悠悠落下去,沒入鎖骨邊的黑色浴袍裏。

任燃看過金屬風暴的劇本,知道岑風的人物特點,他清楚地知道,季灼賦予了岑風鮮活的生命,而這個角色同樣也會在這幾個月裏將一些特性滲透進季灼的身體裏。

比如現在。

他的神情有些漠然,透著股天真的殘忍,勾起別人灰澀的欲念,自己卻一點影響都沒有受到。

任燃盯著他,心跳逐漸失控。

開口的聲音沙啞:“周宣把房卡拿給我了。”

季灼點點頭。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見,晚安。”

季灼猶豫了一瞬,也道:“晚安。”

任燃緩步從房間內走出,關上房門,神情看不出太多的端倪。

大多數時候,只要他想,他都能把自己的情緒掩藏得很好。

“任,任先生?”身旁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任燃偏過頭看去,是個並不眼熟的人,他沒有開口。

“任先生您好,我是秦知意,您……”

深夜在酒店遇見任燃,秦知意自然是喜不自勝的。

圈內想‘偶遇’任燃的人數不勝數,但刻意偶遇總歸是落了下乘,真正的偶然才是天賜的機緣!

就像此時此刻!

秦知意眼底浮起一抹興奮之色,正要說些什麽,突然間被任燃身後的門牌號給打了一榔頭。

這是季灼的房間。

任燃剛才是從季灼的房間裏出來的?

為什麽?

之前的一切疑點瞬間有了解釋。

為什麽在經紀人向他承諾過能拿到岑風這個角色之後,季灼卻突然能殺出來,直接從他手中搶走這個角色,而他背後的資本勢力什麽話都不敢說。

現在他知道是因為誰了。

想到自己需要阿諛奉承的、肥頭大耳的金主,秦知意看著眼前姿容矜貴的任燃,眼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厲色和不甘。

為什麽所有的好處都被季灼占了?

如果任燃能看上自己……

他只是楞神了兩三秒,回過神來後,一不小心對上任燃冷冷的目光。

那道冰冷的視線帶著審視的意味,高高在上地掃在他的臉頰。

明明什麽話都沒有說,秦知意卻感覺從腳底傳上一股寒意,顫栗的感覺從背脊骨一路攀爬至後腦勺,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

秦知意咽了口唾沫,臉上勉強地擠出一個笑來:“您也在這個酒店啊,真巧。”

任燃嘴裏輕嗤了一聲,沒有理會他,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刷卡進門。

走廊寂靜,只有秦知意還站在原地,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幾乎快要咬破。

翌日,季灼有一場重頭戲。

拍攝背景是岑風知道了身邊得力助手的身份,那個為他擋過刀的、讓他付出一絲信任的人,竟然是警方安插的臥底,在他身邊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不得不殺了這個人。

拍攝時需要動作配合情緒,還要控制血包,更要控制使用蝴蝶刀的力度,難度不小。

不過季灼為每一場重頭戲都提前做了充足的準備,拍攝過程並不會太艱難。

只是準備歸準備,真刀真槍拍攝時,還需要對手演員和自己的默契,一上午下來,依舊NG了不少次。

季灼自己倒還好,每次NG,只需要清理飛濺到臉上和手上的假血即可。

但飾演臥底的新人演員楊懷可就慘了,脖子和胸口的大片血漿痕跡都需要整理幹凈,很是磨人意志。

好在楊懷性格挺好,安安靜靜的一個男孩兒,從不抱怨,做事也利落本分,就算沒有他戲份的時候,他也抱著個劇本在旁邊看別的演員演戲,學習勁頭連導演都誇。

季灼自然也對他印象不錯。

但折磨了一上午,大家多少都有些疲憊了,季灼也不例外。

重新開拍時,季灼眉宇間的躁郁之色更甚,劉毅坐在攝像鏡頭後面,看著拍攝畫面,眼中浮現出一絲精光。

季灼精準地捕捉到了岑風這個人物的底色,沒有將他演成一個片面的反派。

他在對楊懷飾演的徐聰下手時,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色讓劉毅頻頻點頭。

而且他並沒有表現得太過,那抹屬於正常人的情緒在出現後便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絕不留情的冷酷。

他將傷痕累累、已經沒有行動之力的楊懷丟在地上,然後慢條斯理地松了松西裝領帶,再將袖扣解開,單膝跪了下去。

他左手扯著楊懷的頭發,把他的腦袋從地上擡起來。

右手拿著那把慣用的蝴蝶刀,刀尖抵在楊懷的脖頸。

季灼將楊懷的頭拉扯得離自己很近,嘴唇幾乎貼在了楊懷鮮血淋漓的耳朵邊上:“徐聰,你沒有背叛我,人各有路,只是選擇不同,但你想擋我的路,那就得死。”

語氣平靜得讓人不寒而栗,神情卻決絕。

讓人在很直觀體驗到這個人的殘暴的同時,又忍不住為他感到悲哀。

楊懷的眼角滑落出一滴淚水,眉眼盡是悲戚。

劉毅眼中異彩連連,開機這麽多天以來,越是拍重頭戲的時候,他就越覺得,自己當初選季灼來飾演岑風是個非常正確的決定。

特別是他也同時看到了開拍後秦知意的表現,便會愈發覺得自己當初無比的英明。

兩人的表現完全是雲泥之別。

雖然秦知意那個角色的發揮空間並不大,人設也不像岑風這樣飽滿,不過作為一個資歷經驗豐富的導演,最擅長以小見大。

秦知意的能力去飾演電影中的一個小角色那還可以,但想要挑大梁的話,還遠遠不夠格。

更別說像季灼這樣能給他帶來驚喜了。

不僅如此,他發現季灼還能調動對手戲演員的情緒,至少在楊懷這裏是這樣的。

這個人完全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類型,天生一張電影臉,任何的打光角度都扛得住,做大表情也不崩,偏偏演技還很有層次,臺詞也聽著舒服。

甚至因為選他,還能給任燃賣個人情。

劉毅看著屏幕,越想越覺得值。

拍攝還在繼續,季灼說完臺詞後,餘光卻驀地掃到拍攝現場突然出現的人影。

一般情況下,這種時候都是不能夠分心的。

但季灼卻鬼使神差地朝那邊看了一眼,看見了站在導演和攝像身後的任燃。

兩道視線在空氣中直勾勾地撞上。

導演沒有喊停,季灼的身體還充斥著岑風的本能,他的目光一點都沒有扭轉,手中蝴蝶刀輕輕滑動,將楊懷脖頸的皮膚割開,血漿飛濺。

星星點點的鮮紅血液沾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張冷情艷鬼似的面孔、和一場令人心悸的畫面。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猶如黑暗的深淵,濃重的陰翳和寒涼讓任燃的心臟狠狠縮緊,在那幾秒鐘裏甚至忘記了呼吸。

季灼在那一刻讓所有人明白了,這樣一個人只能在黑暗中獨行,任何試圖上前去擁抱他的,都會被他周身冰冷刺骨的寒風吹割得血肉淋漓。

任燃抿緊了嘴唇。

“cut!非常好!”劉毅率先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半秒後,周圍就像炸開了鍋,霎時間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季灼松開楊懷,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辛苦了季老師。”楊懷小聲道謝。

季灼接過田雙遞過來的毛巾,一邊擦拭著手上被噴湧到的血漿,一邊朝著導演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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