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狂賭之淵

關燈
第78章 狂賭之淵

許書航的中途退出, 就猶如往汪洋大海裏投擲一顆石子,激不起半點波瀾。

有關最終排名的爭鬥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距離結束還有十三分鐘。

周棘依舊領先。

通過電臺,他已經聽說了許書航因為賽車故障退賽的消息。

也不知道該不該感到意外。

但加上先前的種種聯系到一起。

他也差不多能猜出來大概是個什麽情況。

指定是想搞小動作, 結果誤打誤撞陷害到了自己身上。

而這個時候,周棘腦海裏很快就浮現出那個成天晃著狐貍耳朵的身影。

想必這就是他設的局,並且結果顯而易見。

目標人物踏入其中。

正中下懷。

也不知道那家夥用了什麽方法。

但不管怎麽說,駱其清還是讓他避免發生了一次意外事故。

否則現在退賽的就說不準到底是誰了。

只要一想到這,周棘就感覺心裏輕輕陷進去了一小塊。

與此同時,他正準備經過一個出站口,而銳利的目光很快就觀察到正有車從出站口進來。

落後了一圈

周棘也沒來得及看仔細,只覺得有點奇怪。

進站並不少見。

但目前場上一切正常,而它在原本就落後的情況下還進站就不常見了。

雖然WTCR的賽規中沒有規定說不允許參賽車輛在中途進站維修, 但因為這個比賽本就不同於耐力賽,它的戰線沒那麽長,整體時間也不充裕。

這就導致分秒必爭,任何一個不起眼的時機都有可能成為翻盤關鍵。

所以除了必須調整的問題, 譬如油不夠,或是突然下雨要立即更換雨胎的情況。

不然在一般情況下, 車手要麽會撐著整場比賽都不進站, 又或者就是在裁判給出黃旗的限速時候才會進站。

可不等他繼續發散思維, 回過神來時, 就已經從後視鏡裏看見那臺車跟了上來。

此時他還剩下最後兩圈。

在剛才與格林的反覆纏鬥中, 他們互相預判制衡。拼速度, 拼性能,誰也拿不到絕對優勢, 所以直到最後兩人維持在了約半米左右的距離,誰也沒再能打破僵局。

而那臺剛出站的車就在他們途徑出站口時立刻貼了上來, 接著就如同狗皮膏藥似地貼在兩輛車之間的外圍位置。

這或許也是因為WTCR的賽規上有明確規定,被套圈的車手不能阻擋正常圈數車手的行駛路線。

不然這輛車說不定還會硬擠進他和格林的賽車中間。

這種跑法讓周棘直覺上有些不舒服,但具體是哪裏不對他也說不上來。

可能是有些敏感了。

分站賽上的車手實力良莠不齊,效力車隊也各有千秋,或許就只是采取策略的不同。

想跟著他們把速度帶上去也說不定。

然而那輛車挨得實在是太過靠近,就像個剛剛學會開賽車,在理論課上得知了搶占內線的重要性後就急忙上場實踐的新人。

還是要趕快離遠點才行。

周棘盯著前面盡頭處的左手彎,掩在頭盔之下的瞳眸沈毅凜然。

好在這樣的隊形只持續了一小會,因為他的速度技巧總歸是要勝過那個車手一籌。

眼看著那臺賽車已經逐漸要後退到和格林並排,而這時候他們也差不多準備進彎。

在平穩的長直道上,想要跟上他們或許難度並不大。

但沒關系,到了彎道就自然會見分曉。

在接近直道的最後,周棘看準時機剎車入彎,同時又順勢朝後視鏡睨了一眼。

那臺車看起來依然在掙紮著想要跟上他。

過了這個彎就能甩開了。

和他想的一樣,進彎之後,那個車手再想跟上就有些力不從心。

可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在周棘才剛拐進彎心時,就發現他驀然變道,尚未出彎就急著踩下油門,似乎是想通過這樣來彌補速度缺陷。

只可惜技術沒到位,這樣帶來的後果就是讓車子不受控地推頭。

推頭不要緊,可他這一推卻是讓周棘也無辜遭受波及,感受到了輕微的碰撞。

那碰撞一觸即分,周棘便也無暇顧及,將註意力全部放在出彎口。

一出彎便開始提油加速。

頃刻間就把那人遠遠地甩到了後面。

這種程度的碰撞在賽場上發生頻率極高,只要沒有因此出現事故就都無傷大雅。

所以周棘一開始甚至都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到心上,他滿腦子想著的都是趕緊結束這場比賽,拿到冠軍,讓一切事情都塵埃落定。

可就在他即將進入最後一圈時,意外發生了,他終於註意到自己駕駛的賽車有些不對勁。

車子晃動的幅度似乎變大了。

接下來,也就是在察覺到這件事情之後還不到半分鐘,右後輪也開始出現異響。

兩種異常情況加在一起,讓他眼皮重重一跳。

靠。

別是這一碰又給碰出問題了吧。

周棘這會是真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跟WTCR犯沖。

可是眼看著就要進入最關鍵的時刻。

然而車子抖動幅度還在加強,到最後連肉眼都能捕捉到雙手握著方向盤時產生的細微顫動。

安全問題已經到了無法忽略的地步。

“十四號車組晃動頻率異常。”周棘向電臺求助,聲音裏夾雜著輪胎響動,“右後輪異響,葉子板估計被蹭到了。”

他冷靜地詳細匯報著情況,希望能得到教練團隊的建議,但在聽見指示之前也都還保持著之前的勻速行駛,死死守著內線,沒有讓名次因此就落下去。

格林如影隨形,始終跟在後面虎視眈眈,絕對早已做好了隨時取而代之的準備。

殊不知車隊P房在發現這個情況後,一時間也陷入了兩難境地。

而駱其清卻是嗖地一下站起來。

原本他只想在這等許書航回來對峙,趁周棘比賽結束就把真相揭開,哪知道人還沒等回來又突發這種情況。

此時的他哪裏還顧得上其他事,立即將手中的溫開水啪地摁到桌上,然後撒開腿就跑出P房,直奔圍場護欄。

周棘的車馬上就要經過這裏。

剛才在大屏幕上他是親眼看見了兩車發生碰撞,只是沒料想到後續居然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車身抖動,輪胎異響。

這種情況極有可能是葉子板凹陷影響到了後輪驅動,然後又將車胎刮蹭漏氣。

而且周棘比賽時也很少向教練團隊求助,大部分時候都能自己獨立解決。

看來這次不太樂觀。

半分鐘後他終於跑到了目的地,雙腿發軟,他只能靠在護欄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伴隨著引擎聲離得越來越近,駱其清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

可就在周棘進入他視線那一刻。

駱其清只感覺呼吸驟停。

因為他幾乎是一眼就瞥見了那個極為明顯的——

從後輪不斷冒出的白煙。

-

“十四號車組...可以在下一個進站口進站。”鄧有為在說出這話的時候,神態感覺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誰都知道,只要周棘在這個時候進站,事情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承陽車隊在今年WTCR的展示就只能止步於此。

所以當他話音落下之後,那頭沈默了大概六七秒鐘,然後才啞聲回:

“必須進嗎?”

而與此同時,剛跑去圍場護欄的駱其清又迅速跑了回來,他頭發已經微微有些淩亂,但也顧不得整理,快步走到工程師的電腦前。

這會工程師團隊也是氣氛緊張。

他們正在快速對周棘的賽車進行風險預估。

整個過程下來,周棘賽車後輪冒出的白煙已經從剛開始的稀薄變得愈發濃烈。

在實時屏幕上看得令人觸目驚心。

觀賽的隊員們著急卻又無奈,只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轉。

唐明海心態都快崩了:“不是吧...咱怎麽能這麽倒黴。”

旁邊的段譽這會也無暇回應,只是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捂著嘴,眼睛緊緊盯著屏幕。

而工程師們遲遲未得出最終結論,但事態緊急,也關乎到車手生命安全,鄧有為內心的焦慮已經掩蓋不住。

而這時候,他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可以讓我跟周棘說兩句嗎?”

“你...?”鄧有為聞聲回過頭,就看見了駱其清。

這個人和平時看起來似乎也沒什麽兩樣,可此時此刻就是讓人莫名覺得有哪裏不同。

但不管怎麽說,經過這一年的相處也讓他確信,駱其清不會在重要時候添亂子。

於是思索片刻,最後也還是把耳麥遞給了他。

然後鄧有為也沒有在這裏幹站著,轉頭又趕緊去嘗試跟委員會取得聯系。

駱其清接過耳麥:“周棘,我是駱其清,你聽我說...”

這不是嘮家長裏短的電話,在賽場上分秒必爭,時間不等人,他必須語速很快才能盡可能地把想表達的東西說明白。

“你的行車數據我已經全部都看過了。你車子右後輪正在漏氣,胎壓不穩,輪轂也受到了異常摩擦,所以才會出現現在的狀況,但你不要緊張,短時間內不會有事...”

看行車數據是賽車手的必備技能之一。

但如果想要從中獲取更深層次的信息,光是會看還不夠。

必須還要懂得分析。

這也是當初布蘭溫專門教過他的一項知識。

他一口氣不間斷地說到幾乎快要把肺裏的氧氣全部抽空,捱到底後又立馬換了口氣繼續:“而且現在室外氣溫也能幫你起到一點散熱效果,所以從理論上來說...”

“你的賽車還能支撐到跑完最後這段路。”

“你相信我...”

可是話說到這裏,駱其清倏忽間喉頭微哽,心裏湧現出深深的不確定。

如果在這種高速賽道上爆胎,產生的後果那將不堪設想。

這也是鄧有為遲遲不敢做出決斷的原因。

他也只能證明理論上可以。

但萬一...又發生什麽意外呢?

其實說到底,他也並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出於對決賽的渴望,我希望你贏,希望你替承陽車隊拿下決賽名額。

如果此時在場上的人是他自己,那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賭上一把。

畢竟他已經習慣了在賽道上做個賭徒。

可現在在場上比賽的是周棘。

他動搖了。

這個在賽道上從來都是只爭冠軍的人,第一次產生了,這個冠軍不要也罷的念頭。

駱其清內心掙紮地閉了閉眼,感受著自己沈重的呼吸,同時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紊亂的心跳。

無論理智在如何勸說著他。

但出於私心。

他只想周棘平安無事。

不管是多麽重量級的比賽,和周棘的安全相比起來,都不值一提。

不然。

決賽不要了,你進站吧。

可是這段話駱其清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下一刻,他就已經聽見了耳麥裏的回應。

“我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