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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親眼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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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親眼目睹

周棘駕車回到公寓的時候, 液晶儀上顯示已經快接近十二點。

原本李舒蔓想留他在家裏過夜,床都讓保姆鋪好了,但因為明天隊裏還有事情, 他不想早起就只能選擇今晚回來。

這個時間負一層沒剩下什麽停車位。

梅賽德斯亮著尾燈在負一層繞了兩圈也沒找到合適的位置,再加上這臺車的占地面積本來就比普通家用車要大,稍不註意就會發生剮蹭,所以周棘也不想強行去擠那些小車位。

之所以沒直接開到負二,是因為那裏總有一股經久不散的甲醛味。

但現在看來非要停下去不可。

片刻過後,周棘單手旋動方向盤,掉了個頭便繼續向下。

-

停在角落的本田久久沒有動靜,若不仔細看甚至都沒人會註意到裏面還坐著一個人。

車窗被緊緊關上,將幾乎令人窒息的裝修氣味隔絕在外。

耳朵周圍的嗡鳴聲響成一片, 駱其清渾身脫力地靠著駕駛座椅背,感覺自己的手腳都就像是被灌上了水泥,完全僵硬到動彈不得。

他心裏清楚,現在身上的所有癥狀都在明晃晃地告訴他自己正在發病, 可是他別無選擇,甚至沒有力氣去拿就放在手邊的水瓶。

今天沖動的嘗試毫無疑問是以失敗收場, 車輛啟動了近三個小時, 最多只能以一種斷斷續續的方式前行, 根本沒辦法稱為正常駕駛。

最後能退回車位, 而不是橫在路中間影響其他人已經算是萬幸。

整層樓靜悄悄, 耳鳴之外只能聽見發動機傳來熟悉又陌生的響動。

在賽道上, 每位車手的基操就是時刻關註輪胎和發動機的聲音,以此判斷賽車的真實情況來決定下一步該如何進攻防守。

雖然已經快六年沒再上過賽場, 但這早就在潛移默化中成為了刻進骨子裏的習慣。

多諷刺啊。

他試過了,可是做不到。

根本就沒有什麽奇跡發生。

駱其清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該有多狼狽。

昔日在賽場上光彩照人的冠軍, 誰會想到他現在只是一個連普通轎車也開不了的廢物。

他這輩子真的還會有機會開賽車嗎。

絕望如同雨後生長的藤蔓,迅速爬滿了整顆心臟。

指尖微動,駱其清想翻出手機給季安打電話,畢竟在這種糟糕的狀態下,他潛意識裏並不希望其他人看見。

奈何手機一個沒拿穩,滑進了座位的縫隙。

與此同時,他看見了從不遠處入口開進來的黑色大G。

在看清車牌的那個瞬間,駱其清只感覺渾身血液都快凝固了。

這是周棘的車。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駱其清一直自詡人生平凡無趣不會出現太多巧合,可是在遇到周棘之後,這個概率卻好似突然呈指數倍增。

梅賽德斯在路口拐了個彎,然後直直朝他這個方向開過來。

最後停在了間隔他大概三輛車的地方。

半晌後,駱其清聽見了車門被合上的聲音,緊接著腳步聲響起,離他越來越近。

只要周棘要去坐電梯,就一定會經過他這輛車。

不要發現他。

其實是可以不被發現的,畢竟人走路都喜歡低頭看手機,沒幾個人會閑著沒事往別人車裏打量。

可是現在的駱其清已經沒有精力去進行正常的思考。

眼看著周棘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範圍中。

慌亂的躲避之下,他不小心碰響了喇叭。

駱其清:“......”

後續的發展就跟千萬個巧合一樣順其自然,周棘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了註意,然後循著聲音回頭。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周棘朝他走來。

不要過來。

駱其清想張口說話卻猶如被扼住了咽喉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

可是周棘腳步不停。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時此刻臉色慘白得可怕,衣服是皺的,眼神是惶恐的,額邊碎發也早已被冷汗打濕,如同一個搖搖欲墜的易碎品。

任誰看到這一幕都不會置之不理。

何況是周棘。

而眼前的人是駱其清。

十秒後,周棘出現在窗邊。

“你怎麽了?”

駱其清感覺就像是身上的遮羞布被人扯下,臉頰瞬間泛起火燒火燎的灼熱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他心裏產生了一種極為強烈的抵觸情緒。

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忍受周棘帶有溫度的目光。

車門上鎖,車窗降下一半。

駱其清掐著自己的大腿,從喉間艱澀地擠出一句:“我沒事。”

但這話顯然並不具備任何說服力。

周棘:“我送你去醫院。”

不曾想“醫院”這個詞似乎觸碰到了某根神經,駱其清驀然間用力搖頭,眼神卻閃躲:“我不去,你別管我。”

“你看起來情況很不好。”

說話的同時周棘試圖把車門拉開,但是它從裏面上了鎖。

“開門好嗎?”周棘把手放在窗沿,耐著性子說,“我帶你上樓休息。”

然而這些話在駱其清聽來只是無謂的音節,他在發病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邏輯能力,更別說去理解言語。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是想解決問題。

可是最後卻搞砸了一切。

還讓周棘親眼目睹了他最不堪的一面。

“不要!”心理防線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駱其清幾乎是下意識吼出來:“我不要你管我!”

盡管他在說這話的時候渾身都在止不住地發抖,像是受了驚嚇的流浪貓。

幾秒過後,他語氣又軟了下來:“周棘...求你...別看我。”

駱其清的聲音微弱,都快要染上哭腔,他的手用力揪著胸口,頭朝下抵在方向盤上。

好暈,心臟好痛。

甲醛的味道從外面飄進來,駱其清登時只感覺胃裏也在翻江倒海。

周棘皺著眉頭,嘴唇都快繃成一條線。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看到駱其清這個樣子的時候周棘還是難免意外。

他甚至不知道從哪開始安慰他。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讓駱其清變成這個模樣。

但無論怎麽說,現在他們都不能在這裏僵持不下,周棘想起他放在屋裏的處方藥,照這樣來說他應該還會有一個主治醫生。

總之要先把他帶回房間。

情急之下,周棘別無選擇,只能用最直接的辦法——

強行伸手進去把車門打開。

好在雅閣的整體高度偏低,這個方案對他來說並沒有很大的實行難度。

車門被順利打開。

周棘伸出手,輕輕拍他的後背:“沒事了...沒事了。”

駱其清不記得自己最後是怎麽被帶回房間,只知道全程都被人牽著走,然後問什麽就答什麽,完全失去了自主思考和行動能力。

回到房間後,他很長一段時間都只是坐著,像個失去了靈魂的玩偶般空洞地凝視地板。

周棘好像在幫他找藥,好像在幫他聯系季安,好像在幫他煮水。

這腳步聲卻意外讓他感到安心。

駱其清感覺自己無比疲憊,像是三天三夜都沒有合眼,於是他把身子蜷縮在沙發上。

周棘走過來,順手給他蓋上了毛毯。

冰冷的四肢終於有了點溫度,理智在這時也才逐漸恢覆。

一股愧疚感頓時湧上心頭,駱其清強撐著站起來,走到周棘面前:

“對不起,我...”

他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解釋,只知道自己剛剛態度很不好,應該先道個歉。

本以為等待他的將會是接二連三的質問。

可幾秒過後,周棘只是把一杯溫水遞到他面前。

“不想說就先不說。”

周棘從來都是這樣,永遠都給予他最大限度的包容與退讓。

駱其清斂眸,接過他手裏的玻璃杯:“謝謝。”

吃完藥,兩個人相顧無言。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

這種時候應該有人先出來打破僵局。

駱其清想了想,還是準備先挑起話題。

“你...”

“那個...”

接過兩個人同時開口。

又同時打住。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周棘楞了一下:“我去開。”

一個小時前他就給季安撥過去電話,言簡意賅拜托他來一趟。

私人醫生的好處在這時候終於體現了出來。

門開了,來人看起來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穿著駝色大衣,戴著一副金邊眼鏡。

直覺這應該就是駱其清口中的醫生。

周棘側身讓他進來,自知留在這裏不合適,於是轉頭對駱其清說:“那我先走了。”

門合上,屋裏再度陷入寂靜。

“誒。”季安把大衣脫下來拿在手上,指著門口問駱其清:“那就是周棘?”

駱其清的表情似乎是在說你怎麽知道。

“來之前我特意翻了你的病案。”

畢竟在他們之前心理談話中,“周棘”一直都是駱其清口中的高頻詞。

“李華經常提起你,說其他患者都沒你好相處。”季安摘了眼鏡,順便跟他嘮起日常,“還說下周你去覆診的時候要帶他近期最愛的抹茶千層給你嘗。”

駱其清從抽屜裏拿出新杯子:“喝烏龍茶還是咖啡?”

“咖啡,謝謝。”季安在桌子旁邊坐下,然後直奔主題,“把你今天的情況跟我說吧。哦對,你現在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駱其清搖頭,他現在除了累,剛剛那些病癥已經全部消失。

每次都是這樣反覆。

喝完了玻璃杯裏最後一口水,駱其清坐會沙發上,決定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季安。

在聆聽的過程中,季安一直在細致觀察駱其清的表情和語氣變化,“情緒”一直心裏診療的一個十分重要的診斷數據。

但說來也奇怪,在他所有的病人當中,就數駱其清情緒波動最小。

這應該也是因為他內心的自我保護機制在作祟。

墻上的時針不知不覺已經走了一圈。

聽完之後,季安低頭思索了一陣,然後敏銳地抓到了重點: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周棘是今天事情發生的一個契機?”

駱其清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那好辦。”

季安身子向後傾,把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小口。

“或許今天你應該和我展開說一下,你和他曾經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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