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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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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墜入

裴煦耳垂一熱, 拍開他的手,卻陷入了沈思。

花而已......

還有兒子和客人重要?

不得不說裴煦很羨慕這樣的家庭環境,霍父和霍應汀會尊重愛花的母親, 為了保護花會把車停在莊園外圍選擇走過漫長的大道回家;可又會為了兒子到訪的朋友打破這一規則, 原因只是兒子的朋友同樣也很重要。

愛和寬容無限滋養,才會養出霍應汀這樣熱烈又真摯的性格,一眼望去全是火一樣燃燒的赤誠。

裴煦忍不住想, 這樣的事如果是在裴家,會怎麽樣呢?

是裴尚川壓根不會讓洛敏蘭在路邊種花,還是裴松沅會抱怨著這些花礙著他開車了?

裴煦只是稍稍想了想就停止了思緒。

因為根本沒有可比性。

“裴煦?”

裴煦回神, 看到霍應汀看著他的目光裏有試探:“看你一上午都不在狀態,是出差遇到什麽事了?”

裴煦錯開那視線繼續往前走:“沒,只是在想因為我毀了那些花,有些過意不去。”

“嘖。”霍應汀跟上,心說這人心思敏感成這樣, 忙不疊解釋,“司機開得很小心,壓根兒連片葉子都沒碰到, 我爸剛剛就是昨天輸了我兩盤棋找借口拿我出氣。你別放心上,真沒事兒聽到了沒?”

“聽到了——”裴煦走在前面, 拉長了尾音,因為他的解釋而笑眼盈盈。

“呀, 這就是小裴吧?快快快,冷藏過的巴斯克,你嘗嘗?”

裴煦擡頭, 看到明悅圍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塊小蛋糕, 對他溫柔地笑著。

太溫柔了,裴煦覺得自己好像進入霍家後就被攏在一片柔軟而寬敞的雲裏,不管怎麽翻滾都都不會碰到棱角,身上還有溫暖的陽光籠罩著。

裴煦不自覺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接過了那個巴斯克:“謝謝阿姨,我正好餓了。”

不想霍應汀卻直接拿過他手裏的西點,然後很自然地從吧臺上拿了個還熱著的蛋撻放到他手裏,語氣有些兇:“餓了總該知道自己是空腹吧,吃熱的。”

然後又轉頭對他媽輕聲說:“媽,他胃不好,上回還胃出血進醫院了您忘了?”

“哎呀,阿姨是忘了。”明悅連忙對裴煦說,“不好意思啊小裴,你先吃點熱的墊墊吧?”

霍應汀關心他的動作和語氣太過自然,裴煦不由得楞神,手裏是暖暖的蛋撻,面前時輪著關心他的兩個人,裴煦原本渾身都不自在的尖尖刺一點一點收了回去,微微低著頭,模樣很乖地點頭。

“謝謝阿姨。”

“快吃吧。”明悅看著裴煦笑得這麽乖,心裏更加軟下來,湊近了悄悄對他說,“利奧和汀汀都很能吃,你再不吃就要被他們都吃完啦。”

“媽——”被晾在一邊的霍應汀無奈極了,“你就不管管你親兒子的死活?”

裴煦吃得很斯文,明悅只覺得賞心悅目,壓根沒聽到霍應汀在說什麽,很自然地使喚兒子:“剩下的在廚房裏,你要吃自己去拿,再給煦煦拿杯果汁來。”說著,她偏頭問裴煦:“煦煦喜歡喝什麽果汁?”

明悅的熱情和照顧讓裴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懷,一聲“煦煦”讓他放下了最後一點的忐忑,裴煦咽下嘴巴裏的蛋糕,乖順道:“都行,謝謝阿姨。”

“拿東西的人是我,也沒見你謝我。”霍應汀看他朝自己媽媽笑得這麽甜,心裏酸溜溜的,但還不忘問一句,“真的都行?”

今天不挑食了?

裴煦現在心情很好,卻少見的不想挑食。

他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狡黠而小聲:“那也謝謝你,汀汀?”

霍應汀眉梢一揚,目光陡然變得幽深下來,定定地看了裴煦幾秒,才扯著意味深長的笑進了廚房。

目睹了全程的明悅語氣驚喜:“看來煦煦和我們汀汀關系真的不錯。”

裴煦這才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霍總是個很好的人。”

剛剛還喊汀汀,現在又緊張地變成了霍總,臉上的不好意思還這樣生動,明悅怎麽看怎麽喜歡裴煦,拉著裴煦坐到了沙發上迫不及待聊了起來。

和霍家長輩的相處比裴煦想象的簡單,也比他尋常記憶裏得更加溫馨,一直到吃飯的時候,明悅已經被裴煦哄得一口一個“煦煦”停不下來了。

飯後,裴煦和霍應汀還有了陪著明悅在廚房裏收拾做西點剩下的材料,明悅嫌棄自己兒子人高馬大礙手礙腳,把人趕出去了。

唯有裴煦繼續留著。

“煦煦,你怎麽不去和汀汀他們聊天呀?”明悅接過他手上的烤盤笑著問他。

裴煦沈默了兩秒,似乎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不喜歡和汀汀聊天?”明悅猜了一個理由,又道,“汀汀說話有時候是不著調了些,經常把他爸爸氣得翹胡子。悄悄和你說,他從小和人鬥嘴就沒輸過。”

明悅這樣揭自己兒子老底,裴煦聽得忍不住笑:“不是的阿姨,聊天本就是你來我往才有趣,和霍......和他聊天有時候也很有趣。待在這兒陪您是因為我很喜歡您。”

“真的呀?”明悅轉過來眼睛都亮了,玩笑道,“真的嗎,你別和利奧一樣為了吃甜點哄我高興呀。”

很難想象近五十歲的人還這樣熱情活潑,因為一句“喜歡”而如此高興,裴煦點了點頭,很認真:“嗯,是真的。”

明悅的熱情就像是裴煦從沒遇到過的一種愛,一種他曾經羨慕過的、渴望過的,卻又從來沒得到過的,近似於想象中母親的愛。

哪怕是第一次見面,可明悅的每一句話都溫暖柔軟得像是在滿足小時候的那個裴煦。

裴煦是一個很貪心的人,他深知自己這一缺點,所以哪怕是知道明悅對他好只是因為他是霍應汀的朋友,但裴煦還是很貪心地把這份“好”在腦子裏朝想象中的那份“愛”靠近。

不需要別人知道,只要他自己明白就好。

只要感受這麽幾個小時就好,哪怕是擅自做主偷來的、自欺欺人的,裴煦也已經心滿意足。

至少他想象中的母親角色,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

又陪明悅待了一會兒,霍應汀手上拿著兩瓶藥酒推開了廚房的門。

他靠在門上好整以暇:“你們母子倆聊完沒?”

“瞧你那小心眼的勁兒。”明悅笑罵他。

“媽,裴煦剛出差回來,您讓人歇會兒成嗎?”

明悅“啊”了一句,忙把裴煦推到廚房外面,“瞧我,太高興都忘了煦煦剛趕飛機回來。煦煦,去樓上客房睡會兒吧?”

裴煦被明悅推出門,莫名其妙看著霍應汀:“午睡?不讓我回家嗎?”

霍應汀熟練地勾過人往樓上去:“來來回回多麻煩,晚上不是還要陪我夜跑?今天就睡這兒,反正行李都在,不夠的我讓人給你準備,明兒我再送你回去。”

“餵。你是不是太霸道了。”裴煦擋了他一下。

“你管事無巨細叫霸道啊,裴總,你未免太不近人情。”霍應汀帶他走進一間客房,順口胡謅,“而且我看你和我媽相處得挺好的,剛我爸逮住我說花還是被碾壞了幾朵,我媽最寶貝那些花,晚上知道了又得念叨,你要是留下來她估計就能放過我了。”

霍應汀頓了頓,舌頭抵了抵上顎:“就當幫幫忙,成嗎,煦煦?”

這兩個字從霍應汀嘴裏叫出來只剩下了揶揄和占便宜,裴煦心臟一跳,沒好氣地刀了他一眼,但又不得不承認,霍應汀留人的理由正好戳在了他心上。

“行、啊。”裴煦皮笑肉不笑,“汀、汀。”

霍應汀憋著笑,對這個稱呼接受良好的樣子,在把人惹毛前換了稱呼:“欸。謝謝裴總!”

“你怎麽還不走?”

霍應汀見這人剛進門就趕自己走,簡直要氣笑,擡手把手上的藥放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看他,總算說出了正事。

“是不是受傷了?”

裴煦下意識偏了偏身體,藏住了自己的左手:“沒有。”

“演技差得要命。”霍應汀長腿一邁在沙發上坐下來,又勾過一個凳子擺在自己面前,拍了拍:“吃飯的時候擡一下左手皺一次眉,以為自己裝得很好?”

裴煦沒想到這人細心到這種程度,心裏莫名其妙像是被戳了一下,忍不住小聲開口說:“小傷而已。”

霍應汀冷嗤一聲:“在你眼裏只要沒死都是小傷。”

他又拍了拍面前的凳子:“過來,給你上藥。”

語氣威脅,裴煦的嘴角卻不明顯地揚了揚,慢吞吞地走過去,“哦。”

“衣服脫了。”霍應汀在手上倒了點紅花油,摩擦著掌心生熱,他沒擡頭,卻好像頭頂長了眼睛,“嘴角壓壓,祖宗,你是不是就喜歡別人伺候你?”

“昂。”裴煦一顆一顆解開襯衫扣子,見被發現小心思,逗弄人的惡劣感索性也就不掩飾了,往凳子上一坐,坦然露出了自己發酸的左手臂膀,“來吧,小霍子。”

“嘖,你真是......咳、咳咳......”

霍應汀擡起頭想回嘴,卻被面前上半身赤/裸的裴煦晃得一口氣沒喘上來。

也不是沒見過他這樣子,但眼下的距離太近了,修長的脖頸線條一直沿著肌肉,劃出漂亮的肩線,胸口因為呼吸而一起一伏,櫻桃似的兩顆綴在白得發亮的皮膚上。

霍應汀的目光被吸引,又顫得不敢往下看。

這人怎麽這麽白?

衣服就這麽脫了?

哦好像是我叫他脫的。

不是這人為什麽這麽白!?

“霍應汀。”裴煦挺直著腰腹,聲音在他頭頂涼涼撒下,“你的隱藏身份是變態?”

“啊?......嗯!?”霍應汀不知道為什麽慌亂得語無倫次,“你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裴煦擡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整個腦袋連帶著視線往上擡,有些咬牙切齒:“那你往、哪、兒、盯、呢?”

霍應汀:“......”

耳根漲紅一片,下巴處的溫度感覺不停上升,霍應汀眼前又閃過剛剛那迎風招展的兩顆,頓時連裴煦的眼睛都不敢看了,他噌地站了起來,走到裴煦身後站定,差點還被絆了一跤,總之手忙腳亂得沒眼看。

下巴處被碰過的地方還在發燙。

“誰、誰讓你脫衣服沒個預警的!”

霍大少爺因為太過無措,完全沒有註意到面前的人耳朵也紅了個徹底,只聽見他別別扭扭說了一句:“別惡人先告狀。”

霍應汀大概是心虛,在接下來給裴煦推拿上藥的時候都和個鵪鶉似的沒出聲兒,而裴煦其實也不像表面平靜,也沒有講話。

兩人之間只有手掌觸碰皮膚的感覺,清晰而燥熱。

氣氛被剛才突如其來的尷尬場景弄得僵滯,又詭異地帶著些灼熱的暧昧。一直到霍應汀憋著長氣推拿完,又公事公辦地囑咐了些註意事項,目視前方地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最後紅著耳根出去了。

奪門而出的。

裴煦仍舊坐在房間裏。

下午的陽光灑下,暖得裴煦心裏脹脹的,陽光落在他脫下的衣服上,落在霍應汀來不及蓋上的紅花油上,也落在他被推拿得發熱的肩膀上。

溫度一寸一寸向上攀升,直沖臉頰。

心跳噗通噗通,一聲又一聲,似乎永動而激烈。

仿佛只要這熱度在,就永遠也停不下來。

*

霍應汀落荒而逃,下樓時還撞翻了正在準備給明悅畫畫的利奧,畫筆散了一地,霍應汀卻連腳步都沒停一下。

明悅和利奧面面相覷。

“Hale這是怎麽了?”

明蘭也不明所以地搖搖頭。

沒管身後的母親和好友,霍應汀大步走到了家後頭的湖泊。

午後眼光溫暖,水鏡似的湖面被幾只天鵝劃開幾道水痕,波光粼粼得像是星星墜入其中,靜謐而溫馨。

霍應汀在這裏站了會兒,覺得胸腔裏跳動的心臟終於一點一點平靜下來了。

他轉過身,靠在湖邊小亭的欄桿上,仰頭迎著太陽想

——這樣才對,冷靜一點,只是脫個衣服而已。

——大家都是男人,很正常,是吧?

——霍應汀,你有什麽好緊張的?

——淡定點,別在裴煦面前和個楞頭青一樣,你在國外什麽沒見過?

——兄弟之間脫個衣服,這真的很正常,對不對?

——對。

好容易把自己說服,霍應汀神清氣爽,迎著陽光不經意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家。

然後他就看見——

二樓某間屋子,一個上半身赤/裸的青年在反光的玻璃顯出影影綽綽的身姿,他似乎正準備午睡,未曾註意到遠處的人,只唰地拉起窗簾,遮住了自己身上的無限風光。

霍應汀僵硬地回過頭,渾身氣血瞬間上湧。

操。

正常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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