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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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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例外

這一聲“霍哥”直接把霍應汀喊得通體舒暢,從海盜船下來時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也即刻消散得一幹二凈。

雖然裴煦對他脫口而出“哥”這件事完全就是一個應激之下的口誤。

但不管裴煦怎麽解釋,霍應汀就是不信,甚至還用醉酒的錄音威脅裴煦再喊他一聲哥。

結局就是把裴煦惹毛了。

毛了的裴煦丟下一句“你先叫聲裴哥來聽聽”,然後一個人悶頭走在前面,任憑霍應汀怎麽叫他都不回頭。

霍應汀把運動服的帽子兜在頭上,漫步走在他後面,雖然被下了臉,但心情很好。

他也看出來了,裴煦就是單純嘴硬,這副樣子明顯就是抹不開面兒了。

自顧自把人甩在後面的確瀟灑,但問題是游樂場地圖在霍應汀手裏,裴煦不認路。

走到一個岔路時,裴煦的腳步慢了下來,霍應汀噙著笑,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走到他前面,很自然地遞出臺階:“這邊兒。”

但裴煦沒睬,只盯著另一個岔口望去。

霍應汀皺了皺眉,心說這祖宗忒難哄,正要勾過他的脖頸往自己這兒來,結果裴煦往邊上邁了一步躲過了他的手。

霍應汀笑容一僵:“裴煦?”

裴煦仍舊盯著那個地方望去。

霍應汀察覺不對,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看到了讓裴煦一動不動的原因。

——裴松沅和肖臻相擁在一起,正在接吻。

“你......”霍應汀下意識去看裴煦的表情。

結果又被猛地推開。

裴煦一陣反胃,一把擋開霍應汀,轉身跑到草叢邊,彎腰,開始劇烈地幹嘔。

“裴煦!”

霍應汀冷下臉大步走上前,緊張地撥開裴煦額前的碎發,彎腰查看他的情況。

他知道裴煦看到肖臻和別人接吻多多少少會有些不開心,對於他推開自己的舉動心裏雖然不舒服,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剛要忍著心裏的別扭讓他別看了,就被他這副吐得昏天暗地的模樣嚇得心臟都差點驟停。

霍應汀皺起眉。

裴煦的反應很不對勁,只是像情侶一樣接吻而已,裴煦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就像是PTSD。

想起肖臻對裴煦的那點心思,他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肖臻對裴煦做過的事......恐怕不只是“喜歡”那麽簡單。

裴煦吐了半天,胃裏的東西幾乎都吐空了,但還是一直在不停地痙攣幹嘔,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霍應汀擔心他胃又傷到了,想要把人抱起來直接去醫院,但裴煦抓著他的手把他推遠。

“臟......別過來......”

霍應汀反手把人抓住,摟著他的腰讓軟綿綿的裴煦靠在自己懷裏,然後從口袋裏拿出紙巾給他擦嘴,擰眉:“臟什麽臟!”

裴煦攀著他的手從他的懷裏離開,站在原地大口換氣,鼻腔和嘴巴裏都是難受的味道,他皺著眉,不想說話。

霍應汀看出了他的不舒服,走到幾步之外的販賣機買了瓶礦泉水給他,回來的時候怕他連透明拼字上的包裝都要嫌棄,順手就把包裝也撕掉了。

裴煦喝了幾口水才感覺好受點,他半垂著眼,等待胃部不舒服的餘痛退去。

但剛剛的動靜太大,另一個岔路的肖臻和裴松沅已經註意到了這裏。

看到是裴煦,肖臻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措和極度尷尬,他把身前的裴松沅推開,疾步朝裴煦走來。

裴煦也註意到了,捂著胃別開頭,儼然一副不想接觸的樣子,霍應汀便側身擋在了他面前。

他低頭:“走吧?”

裴煦:“嗯。”

“小煦!”

裴煦腳步頓了頓,下一秒,他衛衣的帽子被霍應汀拿起來戴在了頭上,一只手臂繞過他的肩頭,渾身的氣息包裹著裴煦,霍應汀把他繼續帶著往前走。

“沒事,走吧。”

裴煦眼睫微顫。

“裴煦!”肖臻還在後面喊。

腳步倏地停下,霍應汀感覺到手下的肩膀隨著裴煦的深呼吸一起一伏,緊了緊手,最終還是放下了。

裴煦慢慢轉過頭,目光裏的疏離刺眼得像是從來沒認識過肖臻。

他緩緩開口。

“十二年前我推開你之後,你也是這麽和他搞在一起的?”

“推開”兩個字讓霍應汀意識到了什麽,望向肖臻的目光驟然冷冽了下來。

“小煦,你聽我解釋......”肖臻顯得很無力。

“解釋!?你要解釋什麽!?”裴松沅追了上來,在邊上大聲。

裴煦譏諷地笑了一聲:“是啊,你要解釋什麽?”

“小煦,你別這樣,我真的可以解釋。”

裴煦擡起手打斷他的話,懶得多說廢話:“我從來不需要你什麽解釋,也不在意你在和誰擁吻,我只是犯惡心,看到你親人的樣子就覺得惡心,至於原因你自己清楚。要不是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你以為我能忍你到今天?最後警告你一次,今天碰到你我自認倒黴,但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你,麻煩你以後也離我遠點。”

肖臻還想說什麽,卻被霍應汀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這位在一邊站了半天的霍氏太子爺一直沒說話,可渾身的氣勢淩厲,目光滿是不屑與嘲意。

“拿你那張剛剛吻過別人的嘴來和你兩周前還口口聲聲說喜歡的人說話,不覺得自己惡心麽?”

霍應汀瞥見裴煦怏怏的臉色,想到剛剛自己千方百計哄著裴煦吃下去的東西因為這兩個人而被吐得一幹二凈,心裏頓時蹭蹭冒火。

霍大少惡劣而仗勢欺人的勁兒又出來了,走到肖臻身邊,擡起手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肖臻的肩膀,聲音輕而讓人不寒而栗。

“肖家爛賬不比藍薈少,是不是?”

說完,他轉身攬著裴煦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來了點什麽,轉頭對著又氣又怕的裴松沅淡淡:

“至於你,再讓我聽見一次你叫我‘哥’——”

他轉回頭。

“後果自負。”

*

上了車,霍應汀直接把車朝醫院開去。

裴煦今天吐得狠了,肯定傷了胃。

大概是車裏太安靜,又或許是霍應汀的臉色太凝重,想到因為自己而把今天弄得很糟糕,裴煦也不太好意思。

裴煦不在乎無關緊要的人的想法,但霍應汀是朋友。

他想了半天,主動開了口:“你最後對裴松沅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霍應汀握著方向盤:“他本來就比我大,叫‘哥’惡不惡心?”

結果剛說完,裴煦的臉色就僵了僵。

霍應汀忽然也反應過來什麽,語氣緩下來些:“但你叫我‘哥’我還是很樂意應一聲的。”

裴煦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依舊沒說話,也不知道信了霍應汀的解釋沒有。

霍應汀沒猜出他是不是生氣了,心裏幹著急,只好老實道:“你喝醉了的那次酒會不是在酸裴松沅叫我‘哥’?那晚答應你下次看見他就讓他滾的。我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人。”

裴煦聽完閉上了眼,心想誰酸了。

身邊依舊沒聲音,霍應汀心裏仍舊有點忐忑。

過了不知幾個紅綠燈,裴煦忽然在安靜的車廂裏開口。

“所以你現在是在幹嘛,安慰我?”

霍應汀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半晌,他道:

“嗯。”

“安慰你。”

裴煦眼皮輕顫,捂著胃的手松了些,感覺痛感似乎不那麽明顯了,面向車窗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明顯的笑意。

“霍應汀,我很會蹬鼻子上臉的。”他睜開眼,看著車窗上因自己說話而產生的霧,不知是在提醒霍應汀還是在警告自己,“別對我太好。”

裴煦沒開玩笑,他很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只要一有人真的對他好,他就會忍不住開始蹬鼻子上臉,從外人眼裏的謙謙君子開始變得任性難伺候。

但裴煦沒辦法克制自己,甚至是病態地任由自己這種奇怪的性格發展,因為他知道自己喜歡被關心,喜歡被偏愛,喜歡被特殊對待。

因為從來都渴望被關心卻無從得到,所以只有每次生病了、身體不舒服了,或者不自覺流露脆弱的時候,才會開始找茬挑食,想要為自己證明面前的人是否真的有這份耐心,是否真的關心自己。

喜歡在別人緊張自己的時候故意說讓人擔心的話,只要看到對方更加著急的反應,裴煦就會很開心。

因為從沒體驗過被偏愛,所以格外眷戀和貪戀,想要反反覆覆試探。

可裴煦的人生中能讓他這樣的人少之又少。

這個世界上接近他、對他好的人,通常都另有目的,所以他對人禮貌得體,又向來疏離有加,多年來把自己和他人的關系扼殺在搖籃裏,保持著君子之交淡如水。

能讓裴煦信任那麽一點,又偶爾流露一點點任性的,這麽多年來只有陸執一個人。

但霍應汀是個例外。

他幾乎在裴煦任何找茬的時候給了裴煦最愛看的反應,讓裴煦每一次的試探得到的都是竊喜和不可言說的慶幸。

霍應汀對他太好了,明明是死對頭,裴煦卻不知道這個人的底線在哪裏。

他喜歡這種朋友之間沒有底線的縱容,卻又隱隱不安,怕哪天他作得太得意忘形,忘記了霍應汀其實是群狼的頭狼,踩到了霍應汀的底線,最後連自己都被撕碎。

裴煦的思緒已經沈得太深,但聽到他出聲的霍應汀卻不明顯地緩緩吐出一口氣,笑答:“裴少爺,霍家養我雞飛狗跳多少年了你知道麽,論麻煩誰比得過我?”

雖然是轉移話題,但無疑又是一個讓裴煦感到輕松的滿分回答。

裴煦笑了笑,也沒糾結他的轉移話題,問:“你剛和肖臻說什麽了,感覺你比我還煩他。”

沒什麽好瞞的,霍應汀說:“我讓他好自為之,否則肖家就是第二個藍薈。”

裴煦頓住,忽然轉頭看他,猶豫:“你知道我們才認識多久嗎?”

前方紅燈,霍應汀踩下剎車,和他對視,莫名有些認真。

“你說朋友的話,滿打滿算一個禮拜。要是從說上第一句話開始算,那就是快四個月。”

“不到一個禮拜。”裴煦提醒他,“你有必要為了一個交了不到一個禮拜的朋友,大動幹戈到要去弄垮兩家企業?就算你是霍氏獨子旁人無法比擬,也沒必要為了別人這麽折騰吧。”

霍應汀忽然看著他笑了,雕刻深邃的眼在裴煦眼裏熠熠生輝,仿佛生來就是如此熾熱耀眼。

自信張揚,卻從不狂妄自大。

所有的褒義詞此刻在他身上似乎都是與生俱來,美好得讓裴煦不敢直視他。

但霍應汀伸手勾住他的下巴讓他轉了回來。

“那沒辦法,誰讓有人在生死一線的時候還不忘對我說‘很高興認識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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