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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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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新娘

程瀾是被一陣鞭炮聲驚醒的。

只是, 她現在的情況好像不太妙。

程瀾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木偶娃娃,被人施了術法一動不動,一群人圍著她塗塗抹抹,身上套上了紅色的裙子, 最後腦袋上也被蓋上了一張柔軟的紅帕子。

怎麽回事?

她想要說話, 卻連張嘴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仿佛靈魂與身體抽離, 只剩下最後一點連接,讓她能夠感知到身體的處境,卻無法控制肢體做些什麽。

但很快, 她就感覺自己被人哄鬧著架了出去,走到了一處高臺上。

帕子被揭開, 她看到臺下坐滿了人。

或者說, 那些曾經是“人”。

柳府的主子奴仆們, 還有鎮上前來柳府慶賀喜事兒的百姓們, 都坐在下方,仰起的臉上膚色青灰, 各有慘狀,瞧著就不像是活人。

而他們看向自己的目光, 也不是本應該有的喜氣洋洋的誇獎和祝賀, 而是一種難言的仇恨。

程瀾都覺得他們下一刻就要沖上臺來, 扒了她的皮,吃了她的肉, 啃了她的骨頭。

熟悉的戲曲聲響起。

程瀾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跟著那戲曲的節奏行動起來,因為少了一條胳膊, 她舞動的動作有那麽幾分不協調,臺下的人卻像是看不出來有什麽差別, 那惡狠狠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對了。

陳東!

這不就是那個叫陳東的男人經歷過的事情嗎?

程瀾想到了之前坐在席位間看到的那些畫面。

只是,這一次臺下的座位上沒有一個試煉者,全都是所謂的“原住民”。

等等。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等到戲曲聲結束,臺上的新娘子就要被……

程瀾心頭一驚,瘋狂地想要掙脫身體裏那種莫名其妙的束縛,盡快離開這裏。

可沒有用。

不管她內心怎麽掙紮吶喊,她的身體依舊乖乖地停在了臺上,隨著戲曲的詞兒做出了嬌羞的動作,然後收起表演,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下一步進行。

殺氣騰騰的家丁們帶著家夥拿住了她。

程瀾的頭上又被蒙上了那塊紅色的喜帕。

視線受阻後,其他方面的感官就變得更加靈敏起來。

她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押送到了一個充滿了血腥氣息的地方,然後身上的衣服被扒拉下來,利器劃破皮膚的痛讓她幾乎要叫出聲。

緊接著是什麽東西被灑落在傷口上,鉆心的疼痛讓程瀾一度以為自己就要死去。

這是在做烹飪!

她的腦海中想到了那只造型怪異的人體烤火雞。

她就要被做成那個樣子,被人吃掉了嗎?

不,不要!

她不要死在這裏!

就在她要被端上竈臺開始烹飪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是不是很有意思?”

緊接著,周圍的一切如流水一般重新恢覆了流動,程瀾眨了眨眼睛,像是重新拿回了身體的掌控權,她反射性地就要翻身而起,卻被一只冰涼的手按住了肩膀:

“再等等吧,精彩的地方還沒到呢。”

程瀾這才看到,站在她旁邊的就是柳雲芳。

此時柳雲芳身上既不是丫鬟小翠的打扮,也沒有穿上那套女扮男裝的衣裳,而是一身喜慶的大婚禮服,臉上濃妝艷抹,只差一個紅蓋頭了。

而她們倆現在,就像是透明人一般漂浮在空中,下方就是做飯的竈臺。

幾個面色青灰的男人動作僵硬地將剛剛做好的食物從火裏端了出來。

盛放在托盤裏的,正是一只人體烤火雞!

看那身體的特征,分明就是個男人。

剛剛她體會到的一切,只是幻覺?

程瀾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脖子,那種被刀片抹過的疼痛,好像還有殘留,實在是真實得可怕。

柳雲芳笑嘻嘻地說道:

“我的鄭郎啊,利用我害死了那麽多人,可是我呀,這一次真的舍不得再放他走啦!其他人都已經餵了大家的肚子,只有鄭郎,不能這麽簡單地離開。

正好,我柳府裏還少了一個新娘,看看,鄭郎那俊俏的臉蛋兒,扮起新娘子是多麽的好看呀。

至於大家的冤屈,自然也就只有讓鄭郎一遍又一遍去償還了。

等到大家怒火熄滅,他就能脫下那身衣裳,恢覆男兒裝了。

明明說好了的,明明說好了的,他為什麽要變卦呢?”

說著說著,柳雲芳的聲音就變得陰冷了起來,原本抹得雪白的一張臉上,倏地留下了兩行鮮紅的血淚,表情變得扭曲可怕:

“他跑了!他跑了!別人發現不了,可我一眼就能認出那人不是我的鄭郎!

為什麽要跑呢?我的阿爹阿娘,不就是被他們那群人捆著,一個塞食物撐死,一個活活餓死的嗎?我柳府的親朋們,不也是被他們驅趕惡犬活活咬死的嗎?

雲芳被按在床上,揭了頭發扒了皮,叫那些山匪惡棍淩遲而死的時候,鄭郎你不也是眼睜睜地瞧著嗎?

怎麽到你身上,就受不了了呢?”

隨著她的話,她身上的喜服顏色也越來越紅,像是有血要滴落。

不,已經有血水流淌出來。

而柳雲芳那張原本漂亮的臉,就跟雞蛋脫殼一般,慢慢被誰剝奪了外皮,露出的卻不是光滑的蛋白,而是坑坑窪窪的血肉,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也像是兩個黑洞,叫人膽戰心驚。

柳雲芳就用這麽一雙眼睛,看向了程瀾:

“奴的好朋友啊,你說說,奴做得過分嗎?”

程瀾此時已經從對方的這些話中,大概編織出了事情的始末。

柳大小姐柳雲芳喜歡女扮男裝出去玩,結識了心上人鄭豐。

可鄭豐顯然不符合柳老爺對女婿的要求。

柳老爺嘴上因為女兒的逼迫答應了這門親事,實際上卻將鄭豐趕走,將女兒許配給了另一戶人家,只等新婚當天生米煮成熟飯。

哪知柳雲芳偷聽到了柳老爺與夫人的談話,於是私下裏聯系了鄭豐,要在新婚當天逃跑,做心上人的新娘。

府上的人都以為大小姐要得償所願了,且也都習慣了她這愛玩的性格,沒有人多想。

婚事辦得很熱鬧,鎮上還有不少人前來恭賀。

柳雲芳也的確見到了心上人鄭豐,卻不料對方不是什麽貧家子弟,而是山匪!就等著這個時候攻進柳家來劫掠一空呢。

柳府的人在這喜氣洋洋的日子裏被人背刺,一個個慘遭殺害,柳雲芳自己也被當著心上人的面活活淩虐致死。

得手的山匪們卻沒有迎來想象中的富貴生活,柳府中慘死的亡魂不知為何盡數覆活變成了厲鬼,反過來將那些匪徒全部殺死,只留下了一個鄭豐。

柳雲芳愛而生恨,不願意這麽簡單得讓他死去,便想出了這麽一個主意,讓他日日都要承受一次烹煮分屍的痛苦煎熬。

就連一身皮囊,也被活生生地一遍遍扒掉。

程瀾想到了席間那個作態古怪的裙裝男人……

是他吧。

難怪,長時間被困在女裝之中扮演新娘,哪怕已經逃脫,身體都還不由自主做起了女兒姿態,就像是已經被這層皮給同化了。

日覆一日的折磨讓他也難以忍受,正好試煉者送上門去,做了那個替死鬼。

“不過分,”程瀾對著柳雲芳說道,“血債血償,本該如此。”

柳雲芳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對極!對極!雲芳害了大家,遭了這麽一番罪,困於此地永不超生,是雲芳活該。

可鄭郎也應該留下來,說好的永遠在一起,奴既已經赴了約,郎君又怎能擅自逃呢?

去吧!找到他!帶他回來!好朋友,你知道在哪兒能找到我。

我的鄭郎就在府中,他逃不掉的……”

柳雲芳的臉變得一半正常一半血肉模糊,一個輕柔一個陰冷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去找到我的鄭郎……”

下一刻,那張臉就朝著程瀾貼了過來。

“呼!”程瀾一個睜眼坐了起來。

她發現自己正坐在繡娘的院子裏,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已經看不到原本喜慶的裝扮,周圍的野草更是長得有半人高,一看就是許久沒人打理過了。

周圍的房子也變得有些破舊,看上去是久未修繕導致的。

程瀾站起身來,被夜裏的涼風吹得渾身一個激靈。

她看向另一邊的墻頭,此時那兒已經空空蕩蕩,沒見著柳雲芳的身影。

程瀾忍不住在身上摸了摸,確認沒有什麽傷口留下。

夢裏要別人做成食物的過程太過於真實,以至於現在心裏都有後怕。

就在她緩過神來,準備離開這裏時,一個電子音突然響了起來:

“恭喜試煉者XX成功找到柳大小姐柳雲芳,激活主線任務:尋找柳府的新娘。

大婚之日,新娘子卻不見了,請將走丟的新娘帶回大小姐身邊,即可完成任務獲得獎勵。

限時:天將亮雞鳴第三聲前。”

程瀾擡頭望向天空。

此時夜幕降臨,也不知距離天亮還有多久。

而這則公告,顯然是對著所有試煉者發出來的。

想到任務,她頓時來了精神,暫時放下剛剛的心理陰影,趕緊出了院子。

比起其他人,她還占有先機。

至少,不是每個人都知道,這任務裏的“新娘子”,指的其實是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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