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父與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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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一拍六個月,殺青正是最熱的時候。大家熱得恨不得一直窩在酒店房間,把空調開到22度,連殺青宴都不積極。肖道清索性就不搞吃吃喝喝這一套了,直接在演職員群裏發了N個大紅包,算是犒勞。說等年底票房大賣,再一起吃慶功宴。

肖道清剛踏出劇組,一天都沒歇,拎著兩瓶自己莊園釀的紅酒直奔陸西豐家。

“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想起來找我喝酒?”

陸西豐有大半年沒聽到肖道清的消息,今天卻突然來電話說讓自己一定留在家裏等他上門。看來這老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想你了,不行啊。”肖道清拎著酒,背著電腦包笑著說。

“行,我剛炸的花生米,咱哥倆喝點。”陸西豐把肖道清讓進去,兩個人坐在餐廳旁邊的吧臺旁,就著一疊花生米就要喝酒。

肖道清按住陸西豐的酒杯,另一只手拽過筆記本電腦,不慌不忙的說:“不忙,陸哥咱一邊看電影一邊喝。”

“我可不像你那麽大癮,還得拿電影下酒。”陸西豐笑著調侃他。他喜歡安靜的自飲自酌,但是肖道清要看電影,他當大哥的也不會在小事上面計較,權當個背景音了。

肖道清抿了一口酒,然後按下了播放。幾個空境之後,先出現的是陸遙的臉。

“陸遙的電影?”陸西豐皺眉。肖道清拿著酒帶著電腦上門,就為看陸遙的垃圾電影。

“陸遙現在挺火的片子多。”肖道清隨口說。

“沒天賦,早晚露怯。”陸西豐專註的喝酒,只把電影當做背景音。突然餘光一晃,陸西豐猛得擡起頭,死死的盯著電影屏幕。

“這孩子……”陸西豐的聲音有壓抑不住的顫抖。這孩子不止像吳芳,還像他,簡直就是小遠長大的樣子。

“陸哥,不急,你往下看。”肖道清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有些話不能他自己說,而是要陸西豐自己去發現。

昏黃的光線,搖晃的鏡頭,青年的淺麥色的皮膚光潔細膩,一塊鮮紅的胎記,將露未露,若隱若現。

“是小遠。”陸西豐喊出了聲。這孩子是他的小遠啊。他抓著肖道清的肩膀,聲音嘶啞,“小肖你認識這孩子?快把他聯系方式給我。”

“陸哥我知道你心急,但是咱們也得按部就班的來,別嚇著孩子。”肖道清也想直接把梁冰領來見陸西豐。但是梁冰4歲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根本不覺得自己是領養的,現在領一個人去說是他親爸,估計十有八九他是不信的。

陸西豐聽了肖道清的解釋,才冷靜下來,繼續把剩下的電影看完,在演職員表上找到了那孩子的名字:楊帆,飾演者梁冰。

“梁冰?”陸西豐腦中劃過一個念頭。他記得他領養陸遙的時候,陸遙就姓梁。

“嗯,聽陳浮說,梁冰母親去世之後就一個人生活,沒有別的親戚。”

難不成是陸遙的生母為了陸遙的幸福,綁架了自己的兒子?陸西豐太陽穴突突的跳著,心中的傷口再次被連皮帶肉的掀開。他甚至懷疑他當初領養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長著猩紅大口的狼。陸西豐深呼吸之後才從胸口巨大的憤怒中掙脫開來,註意到肖道清話中其他的信息。“陳浮?他不是陸遙的同學嗎?這裏面有他什麽事?”

“梁冰簽到了陳浮的公司,而且兩個人好像在談戀愛。”

在他心裏小遠還是一個4歲小孩,猛得聽說孩子都談戀愛了,心中五味雜陳,他到底錯過了多少孩子的成長時光。“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安排我們見面?”陸西豐已經知道孩子叫梁冰,他也認識陳浮,完全有能力直接見面。但是他選擇了忍耐,他不想嚇著孩子,得給他一個接受的過程。

“所以我今天來就是想拿你兩根頭發,去做親子鑒定。等結果確定了,咱們馬上見面。”肖道清和陳浮說好了,他去負責陸西豐這邊,陳浮負責拿到梁冰的頭發,等結果出來,再告訴孩子真相。

其實不用做親子鑒定,陸西豐就知道梁冰是他的小遠,哪怕他們還沒有見過面。做鑒定只是說服為了梁冰,讓他接受自己這個平白冒出來的親生父親。

陸西豐一貫對微薄沒什麽興趣,這個晚上卻罕見的坐在沙發上,找回密碼,登錄微薄,在搜索框輸入:“梁冰。”

一瞬間,各種精修圖映入眼簾。陸西豐嘴角浮起笑容,果然他的小遠有很多人喜歡。在粉絲的描述裏,陸西豐知道梁冰在進入娛樂圈之前,是一個警察,被陳浮發掘,兩部戲就紅了起來,甚至還拿到了金馬獎的最佳新人。

“不愧是我的兒子,天賦真好。”

梁冰廣告代言不少,最自豪的是成為反酒駕公益代言人。

“傻孩子,不賺錢還這麽開心”陸西豐字眼自由都透著寵溺。

繼續往下刷,陸西豐的心又忍不住揪疼了起來。梁冰竟然為了保護同組的演員而受傷,即使是過期新聞,那滿手鮮血的動圖,也讓他心跟著流血。“怎麽還當自己是警察啊,這孩子也不知道愛惜自己。”

陸西豐正看著,聽見門口指紋鎖開啟的聲音。竟然是陸遙回來了。

“爸,這麽晚了還沒睡啊?”陸遙努力的和他親近著。

陸西豐無視陸遙的招呼,單刀直入的問:“你認識梁冰嗎?”

陸遙心頭一凜,卻又強自鎮定下來,換鞋走進客廳。“以前在一個組裏待過,怎麽了?”

“還敢問我怎麽了?”陸西豐大步流星的走到陸遙的面前,揮手就是一個巴掌,掌風扇了陸遙一個趔趄。“他就是小遠,你認不出來?”看過電影,刷過微薄,陸西豐知道兩個人不僅有對手的床戲,甚至還被人拿來炒過CP。如果陸遙那個時候把小遠帶回家,他甚至都可以不去計較以前的遺棄。陸遙太讓他失望了,或許不只是失望,而是恨,刻骨銘心的憎恨。

陸遙張了張嘴,臉頰麻木火辣,還不等說出什麽,一縷鮮血從嘴角淌了下來。“爸,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小遠。”

“你不知道,你親手扔的,你會認不出?”陸西豐揪緊陸遙的衣領逼視著他。他雖然年近60,但是體格身量都超過自己的養子,壓迫感十足。

“咳咳……”陸遙好不容易才掙脫束縛,咳出來的吐沫都帶著血。“既然你們父子團聚,我這個外人也不好再打擾你們。我搬走吧,公司那邊也是,我想分出去單幹。”

“現在翅膀硬了就想飛了?也罷,你不願意見小遠,小遠也未必就願意見你。你走可以,但必須凈身出戶。”陸西豐怎麽肯輕易放過陸遙。除了助理,陸遙團隊所有人都是公司的,還有已經在談的劇本和廣告的意向,都必須留下。他要走就只能孑然一身,從頭再來。

“我為家裏白幹了十年,被你折磨了十年,就算我再有罪,也該還清了吧。”陸遙一邊說,嘴角一邊不斷噴出血沫子。

“你知道坐牢還叫什麽嗎?叫勞改,勞動改造,必須給監獄創收,要不然怎麽能提前釋放呢?”陸西豐冷笑道。

“你還清?你能把吳芳的命賠給我嗎?你能把小遠十幾年的成長過程賠給我嗎?”

陸遙仰起頭,努力把將落未落的眼淚逼回眼眶裏去。“爸,我當時真的只是一時沖動,後來我又回去找他,小遠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一時沖動?那為什麽小遠會被你的母親領養?”陸西豐的怒氣勃然而出。他甚至認為是陸遙母子故意拐走了小遠。

“她只是……只是想讓我在這個家裏好過一點。”陸遙不記得親生母親的面目,但是她畢竟是他知道的唯一和他血脈相連的人,即使她已經死了。陸遙也不願意讓人誤會她。

“你過的不好嗎?吳芳直到死之前,都不相信是你扔了小遠,到死都護著你,你問問你的良心,你對的起她嗎?”

提起養母,陸遙終於不再辯解了,像是被抽掉了靈魂的木偶一動不動。

直到陸西豐離開客廳上樓,陸遙才從漫長的僵硬中緩了過來,走進二樓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房間裏墻上滿是養母吳芳年輕時的海報和劇照,置物櫃上擺放著當年電影的道具。陸遙坐在房間裏,看著養母的照片,喃喃自語:“媽,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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