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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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張晴她…犧牲了。】

胡說八道什麽啊, 不帶這麽詛咒人的。柳澤清有些生氣,連句客氣話也不想說就直接掛斷了。

“什麽人啊。”就算是開玩笑也不帶這樣的。

好不容易寒假跟著學生放假能睡懶覺的好心情沒了,柳澤清在床上翻滾了下, 還是氣到睡不著。

幹脆起來做飯。

等擺到桌上。

中途順利也沒有切手指, 被火燙傷, 摔盤子之類的預兆。

哼, 之前還覺得投餵大貓還不嫌棄貓煩的人還算不錯。柳澤清單方面決定,討厭他。

“元元,吃飯。”柳澤清喊了幾聲都沒得到回應,他推開客廳的拉門, 外面是一個超大的平層。

當初馬桂芬就是沖著這個平層可以給張元能撒歡玩耍買的, 室外裝修比室內花的錢還要多。

平臺上一邊是鴨子大軍,一邊是兔子大軍。兩軍交戰,幾乎消耗光了平臺上所有的落雪。

“吃飯了, 吃完了再玩。”柳澤清喊道。

對列的最後一排還差幾個才整齊, “馬上就好。”

“3, 2…”

張元立馬丟下手裏的夾子顛顛的跑過來。

“爸爸~”張元咧開嘴甜甜笑著撒嬌賣萌, 後爸是真的會揍她的。

“嘎嘣…”

“嗚。”

柳澤清擡頭就看到張元吐出來的東西帶著血,“怎麽了?咬到舌頭了?張嘴爸爸看看。”

張元張開嘴。

大門牙欲掉不掉懸掛在牙床上。

柳澤清莫名的松了口氣,不是什麽噩兆, “牙掉了。”他伸手冷酷的把牙給揪掉。

張元看了眼柳澤清手裏的牙, 抑制不住的舔舔空的地方,很快又忍住。

前兩天姜陽也掉了門牙,大晚上哭著連夜做動車跑回來。

柳澤清半夜起來給兩只崽科普了換牙是正常的,為了防止姜陽舔牙床長歪掉, 還找了很多醜牙照片給她們看。

“掉的是門牙,一會埋到花盆裏。”

張元表情蔫巴巴的, 像是只被絕育的公貓。掉的是大門牙,說話漏風有損王的威儀,閉著嘴巴安靜的樣子看著沈穩淑女了些。

吃的有些飽,消化系統全力啟動人就有些懶。

今天的陽光不錯,柳澤清想去露臺曬曬太陽。還沒要行動,一通電話先打了過來。

周茉莉打來的。

他在樓下。

問張元在不在他身邊,一起去見張晴。

柳澤清掛了電話,內心有些歡喜又帶著點小惱火。

除了每個月固定會送來安撫劑知道人還活著,最近大半年他連張晴的只言片語的消息都沒了,就連張元的電話也打不通。

拉開衣櫃。

本來打算隨意穿一件,最後還是換上了蘇梧桐送他的一套定制的上黑下紅的改良唐裝。

看著鏡子。

冬季幹燥嘴巴有些幹,柳澤清拆開新買的草莓味唇釉。帶著點自然的淺紅,塗上嘴巴水潤潤的。

打開他的百寶箱,把那個貓眼戒指帶上。關盒子的時候,又拿了串錢玟送他的粉色碧璽鏈子。

梳洗裝扮好,柳澤清隨意給張元換了套波林送過來的套裝。

她的衣服都好看。

日常穿搭不管她,現在柳澤清有些著急見張晴就坐住了。

張元的審美中途被馬桂芬稍微帶偏了點,喜歡喜慶的傳遞啊。

今年暑假張元和姜陽就在國外度過的,被波林抓著狠狠給兩只崽補了下審美學,送來的衣服都是成套搭配好的私人訂制。

下了樓。

見到周茉莉的時候柳澤清有些吃驚,“你怎麽了?”

印象中的周茉莉不論是酷暑還是嚴寒,一直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英打扮。

現在他的樣子可以稱得上是狼狽邋遢。

胡子拉碴,頭發好像幾天都沒洗有些油膩淩亂,襯衫領子還有發黃的汗漬,褲腿上還有泥巴點。

周茉莉看了眼柳澤清精心打扮過的樣子,張了張嘴沒說什麽。他沒什麽公德心的把煙頭隨意丟在地上,粗魯的用腳狠狠的碾滅。

路上沈寂的氛圍讓柳澤清也開始心慌了起來,張元也乖覺的貼著柳澤清身上沒說話。

幾次柳澤清想問什麽,還是壓住了。他怕問了,答案不能接受。

一路來到醫院。

柳澤清牽著張元的手,心焦張晴是不是受傷了。慌慌的跟著周茉莉的背後,都沒註意去的是哪。

門被拉開,陰冷的氣息讓為了美觀穿的單薄柳澤清打了個哆嗦。

“你,進去看看吧。”

柳澤清潛意識不想進去,裏面略顯黑暗的光線很壓抑。

“媽媽。”張元也想張晴,先跑了進去。

柳澤清腳下才跟著動起來。

張晴躺在一張平板床上,緊閉著雙眼,面色紅潤,表情恬靜的像是睡著了。

她穿著身白色的西裝,胸口還插著朵嬌艷的紅玫瑰。如果不是躺在床上,這打扮像是要出席婚禮。

“媽媽。”張元輕輕喊了聲。

柳澤清晃過神,“元元你先去外面玩。”他抱起張元送出去,順帶關上了門。

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緩了會,柳澤清才從地上爬起來氣沖沖的走到近前,他擡手甩了大貓一個耳光。

沒有預期中被抓住手反拉進懷裏按在身下,也沒有睜開眼嬉皮笑臉的把另外一邊臉湊過來要親親。

“混蛋。”

柳澤清伸手把張晴歪過去的頭擺正,額發歪了下,露出額頭一線非常淺淡的痕跡。

伸手撫摸上她的臉。

觸手冰涼,凍得指尖發麻。

他一寸寸的撫摸過去,肌膚的觸感和骨頭的形態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不是誰假冒的。

柳澤清摸了摸張晴的後腦,果然在對稱的位置摸到了縫合的痕跡。

“騙子。”

不是說自己腦袋被子彈貫穿還大難不死,奇跡降臨嗎?

柳澤清出去的時候地上密密麻麻的煙頭,看數量有兩三包的量。

張元第一次沒有聰明伶俐的樣子像是個正常的小孩,被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馬桂芬抱在懷裏。像是被嚇到了,表情要哭不哭。

張衛國蹲在地上也在沈默的抽著煙,煙頭也有他一半。

“張晴還有東西要給你。”周茉莉嗓音沙啞的道。

柳澤清平靜的點頭,“嗯。”

周茉莉仔細打量了他一眼。表情平靜的過頭,看不出是平靜接受了,還是強裝出來的鎮定。

車上,柳澤清看著窗外。

以前只要提起南明區印象只有臟亂差,黑SH的聚集地。

錢到位,政令通行,以兔子的基建速度在兩年時間這裏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道路通暢高樓林立,基礎建設不輸一線繁華大都市。

再發展上兩三年的時間就是明山市新的市中心。先知先覺的人已經提前下手,廣告鋪天蓋地,就連外地人也跑來買房買商鋪。

車子在一棟兩層的小洋樓前停下來,周茉莉把鑰匙和一份合同遞給他。

又說了句,“你自己進去看看吧。”

柳澤清推開外面木制柵欄的小門,圈進來的小院種滿了花草,像是個小小的世外桃源。

用鑰匙打開了大門,裏面的軟裝處處順眼舒心。

除了前院,客廳的落地窗正對的方向也是個小花園。今日陽光正好,坐在裏屋喝個下午茶正好。

書房很大,最近被蘇梧桐培養的書法,插花烹茶的小愛好都有專門的小空間。

寬敞通透的中島廚房也對應著一處景色,拉開抽屜和櫃子,慣用的東西都在順手的地方。

上了二樓。

最右是兒童房,布置都是元元喜歡的,也有給陽陽安置的地方。

中間隔了客廳和茶吧。

最左是臥室。

就連床上的四件套都是柳澤清喜歡的類型。

柳澤清現在沒心情管穿著外褲有多少細菌,坐在床邊拉開床頭櫃抽屜,裏面是本厚厚的相冊。

翻開,第一頁就看到了大貓臭屁又燦爛的笑臉。

是那次拍全家福的時候順帶拍得照片,後面照相館沒打過電話,柳澤清也忘記了。

一頁一頁的翻過去。

末尾還嵌著張卡式的u盤,柳澤清用手機讀取。

不是張晴留下的東西。

是篇以他和張晴為主角寫的吸血鬼和小少爺的小短文,好像是那個狂熱的攝影師寫的。

等柳澤清看完,下去的時候馬桂芬,張衛國等在一樓大廳。元元好像哭過眼睛紅紅的,看到柳澤清下來撲進他的懷裏。

“哇。”的又哭了出來,馬桂芬也在抹眼淚。

柳澤清抱著張元拍哄著,把她哄睡著了。

張衛國嘆息聲,容顏一瞬間蒼老了很多。他挑挑揀揀,沈聲的解釋了張晴最近都在做什麽。

她把自己當成一把刀,遞給了上面。換算成功勞,二等三等都不算什麽,一等功都是用批發的。

柳澤清不知道張晴是怎麽做到的,但身上多出來的32處傷疤可以證明事情並不是那麽簡單的。

最後一次是為了撈臥底毒X大本營拿到證據的方鬥和雲希。

撤回的途中對方瘋狂的反撲,在踏入國土之前,為了保護證人中槍而亡。

氣氛沈默了瞬。

張衛國的聲音帶著沈痛的問道,“後事你打算怎麽辦?”

雖然張晴在他戶口本上,但他們都默認把柳澤清當女婿的。

伴侶死了,喪葬的形式怎麽辦還是要問過他的意見。

柳澤清眨眨眼,聲音很平靜,“我有塊地,就埋那吧。”

是他爺爺當年買的,這棟房子也算宅基地。

親近的人都怕柳澤清的情緒會崩潰,操辦瑣事的時候都顧忌著他。但柳澤清從頭到尾的精神都很平靜,甚至態度可以說是冷漠。

張晴算公務員,葬禮再從簡來來的人也超乎想象的多。

周茉莉又恢覆了精英幹練的模樣,就是衣服有些空,不太合身。

方鬥和雲希坐著輪椅。

一個是剛出ICU身體虛弱只能坐輪椅,一個是腿沒了。

雲希少了半條腿。

他當初被救的時候,為了逼出其他臥底同伴,半只腿已經進了水泥攪拌機裏面也沒透漏名單。

還有些柳澤清不認識的人,都是穿著不同部門的警禮服。各個眼眶紅紅的流眼淚,哭的都比他這個家屬還要真情實感。

喪樂隊進場。

當《今天是個好日子》響起來的時候,惹來不少憤怒的目光。

喪樂隊差點被揍的時候無奈的道,“是柳先生點的歌。”

有些百歲老人喜喪,吹喜樂的見過。哪有人在葬禮上播放《今天是個好日子》的,這不是詛咒?

反覆確認之後,只能當林子大了什麽奇葩都有硬著頭皮上了。

柳澤清沈默不解釋。

主事人默認。

樂隊繼續唱,就是悲傷的氣氛多少被沖淡了。不少人覺得柳澤清配不上張晴這麽好的人。

之前惹眾人目光的還是穿著惹眼紅裙子像是走紅毯的花蛇,哭不出來也肅穆些,她還笑。

花蛇不在乎那些目光。

張晴誇過她穿紅色好看,愛笑的女孩都好運。她用光了所有好運才遇到她,哭喪著臉多晦氣。

雖然國家提倡火葬,但埋在自己的地裏,張晴身上的功勞單獨建個墓園都夠資格了,沒人說不行。

等最後一首《好運來》唱完之後,喪樂的領隊抹了抹冷汗。被這麽多警察看著,壓力太大。

要封棺的時候棺材突然閃爍著七彩的炫光,播放著《今天我們結婚吧~》的歌曲。

“小草莓,嫁給我吧~”張晴歡樂的聲音回蕩在場內。

柳澤清氣笑了。

誰家死者會在自己的葬禮上求婚的。

眾人都麻了。

但死者沒詐屍,是提前錄好的音頻。

柳澤清從張晴胸口的口袋裏掏出兩枚戒指。一枚平靜的帶自己手上,一枚給混蛋帶上。

他看了眼司儀。

冥婚不太和規矩吧?

司儀看了看曾經在電視上見過的大人物,沒有人說不行。

主持人雖然汗流浹背,但好在她也主持過婚禮。想到主家給的錢,心一橫切換了婚禮司儀模式。

說到新郎新娘接吻的時候卡了下殼。

柳澤清面不改色的親吻了下張晴冰涼還帶著防腐劑味的唇。

她最後看了眼張晴,抱著張元和姜陽看了看,柳澤清提著錘子把第一根釘子給敲了下去。

葬禮結束。

有領導不方便留下,大部分人也要回到自己的崗位。到最後也只有最親近的人留下來吃飯,也沒有幾桌。

柳澤清自己吃,還有精力照顧兩只崽吃飯。

有一說一,席面挺好吃。

“呵——”柳澤清突然笑出聲。

眾人看過來。

他捂著嘴不好意思的解釋道,“不好意思。結婚當天還能吃上新娘的席面,有點好笑。”

太好笑了。

親朋好友都安慰他,柳澤清都笑著說謝謝,我沒事。

吃完飯送走賓客,柳澤清叫住周茉莉把看都沒看一眼的禮單遞給他,“我不是有塊地嘛。”

當初南明區的地賤,柳爺爺思想裏還想著開墾種地,買的地皮足夠開發一個小區了。

小洋樓占地其實不多。

柳澤清道,“圍著張晴的墳頭建一個對外開放的公園。”

他的笑裏帶著點調侃的惡意,“她喜歡安靜,到時候天天有大人小孩去煩她。”

“哈哈哈,說不定還有狗子標記地盤去她墳頭撒尿。”

“附近建個廣場,跳廣場舞算墳頭蹦迪嗎?”

周茉莉表情凝重,柳澤清外表看著沒事人,總感覺已經瘋了。

柳澤清收起笑容,認真的問他,“你說我這麽做張晴會不會氣的變成鬼找我算賬?”

“哎呀,我沒事。”柳澤清又露出個笑,“一夜暴富,有點不真實。”

張晴工資卡餘額的零多的嚇人,他現在非常的財大氣粗。

周茉莉沒接話,只是沈默的接過了禮單和卡。

接下來的時間柳澤清很忙。

張晴留下的遺產非常多。

就算手續辦理能走特殊通道,但架不住多。

全國各地都有。

帶著精英律師團,柳澤清足足花了小半年的時間才清點完。這一番折騰下來,見過的大場面和總統都能談笑風生了。

途中也會停下旅游幾天。

發發朋友圈。

從字眼裏也能感受到富豪老婆死了,繼承大筆遺產寡夫的快樂。

有人罵他,有人替他辯駁。柳澤清都不在乎,照樣我行我素。

回國後柳澤清的日子又恢覆了平靜,繼續回去當老師。

日常和蘇梧桐插花,寫字,品茶學習跳舞。

和錢玟逛街,去看羅哲的電影,也看她推薦的番。還跟著她去過漫展,體驗了下角色扮演。

假期帶張元去帝都張家看望兩個老人,接上姜陽一起玩。

柳澤清去張晴的墳頭送供品還偶遇了秦觀。他和妻子推著嬰兒車在廣場上曬太陽散步,挨在一起說笑著,眉眼都是幸福美滿的神色。

他看了眼,沒過去搭訕。

偶爾柳澤清會去草莓貓的救助站去擼一天的貓貓狗狗。

長假期兩只崽去訓練。柳澤清閑下來無聊開始沈迷各種考證,電焊,廚師,烘焙,還學了開挖機。

哄睡了張元,柳澤清抱著散發著紅茶香的胖崽進入夢鄉。

眼前出現一條長長的通道,周圍很黑。莫名的柳澤清就知道自己是在夢裏,也沒有覺得害怕。

會不會夢到張晴?

混蛋一次都沒入過他的夢,心裏罵罵咧咧,眼前出現一道光幕。

柳澤清跑過去,下一刻他站在一條街道上。

他聽到有嬰兒哭。

但身體被固定著不能移動。有車開過來,穿透了他的身體。

果然是夢。

車子停下來,柳澤清看到張文輔下車從垃圾桶裏面抱出來個小嬰兒。皺巴巴的挺醜,臍帶都沒剪。

雨突然停了,烏雲把空中擦洗幹凈,散開後露出漫天的繁星。

“雨而夜除星見也。”張文輔脫下衣服把嬰兒抱起來,“以後你就叫張晴吧。”

這麽醜的孩子竟然是張晴?柳澤清想要上前在看幾眼,邁出一步場景變化,兩個小孩在玩耍。

“元元?”

不,是幼年的張晴。另外一個是青陽謹言,不同他印象中的清冷淡雅,這個人很活潑開朗。

兩人青梅竹馬的長大,日常鬧得大院雞飛狗跳。

從幼稚園到初中,到意氣風發的高中。張晴挺拔的身材,寬松肥大的校服也掩蓋不了少年雌雄莫辨男女通吃的盛世美顏。

青陽謹言,不,這個青梅竹馬叫厲謹言。他只是抱怨了句風頭都被張晴給搶走了,畫面再一閃爍張晴就換了國外的學校。

就算換了異國他鄉,張晴憑借她的臉和頭腦依然是風雲人物。期間寄住在波林家,表面乖巧可愛撒嬌賣萌,晚上翻墻去酒吧嗨,和朋友去飆車玩一些刺激游戲。

被發現教訓。

知道錯了,但不改。

波林交了新男朋友,貓貓吃醋賤兮兮的使壞,被揍就去告狀。

快樂的校園生活結束,進入醫院工作也很快從新人中脫穎而出。

直到她回國。

人生一下子變得兒戲起倆。

休假中被厲謹言一通電話叫回來給女朋友治療感冒,大半夜去給慢點就要愈合的手指包紮,膝蓋的破皮塗碘伏,就連月經痛也喊張晴過去診治開藥。

後面越來越過分。

張晴在做一臺很重要的手術被強制中斷,帶她去了另外的病房給血管細的女孩紮輸液針,還大吼著護士換最細的紫色寶寶針。

畫面一轉,又強制張晴抽一個女孩的血輸給另外一個女孩。

張晴查了血型不匹配,其中一個是俗稱的熊貓血。

厲謹言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真的抓了兩只熊貓,抽一只,儲備一只。

張晴表情麻木的解釋人和動物的血不能相容。

然後熊貓就被宰了。

因為顛婆突然想要吃熊掌,她沒吃過。

柳澤清也傻眼了。

國寶啊,國寶!

這是犯法的。他想罵人,以前的熊掌也不是熊貓啊。柳澤清想沖上去給這對顛公顛婆一巴掌再踹一腳,可惜固定的視角不能動。

後面又要求抽骨髓。

換腎。

柳澤清感覺得自己的常識被挑戰了。別說普通人,這真是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人?

張元額外的課程柳澤清也是看過的,偶爾也跟著學。年紀小偶爾天馬行空,也沒這麽智障的。

無數個深夜裏,失眠的張晴看著那個被中斷手術死亡的人的照片神色掙紮,一遍遍背著希波克拉底誓言,用手術刀劃著手臂。

用疼痛保持著‘清醒’。

傷痕滿了就換另外的胳膊,然後是腿。

直到顛公要求張晴給另外一個女人換心,還要求不能打麻醉直接活體解刨孕婦。在正規醫院,旁邊的助手和護士一臉理所當然的等待手術,只有張晴在掙紮。

她握著手術刀的手在顫抖,呢喃著誓言。

“張晴!”柳澤清‘用力’終於能開口了,她動不了,只能一遍遍的喊著她的名字。

張晴丟掉了手術刀,跪在地上抱頭重覆著誓言。

突然夢醒了般,張晴哆嗦著手掏出手機,但手指痙攣顫抖怎麽也按不下正確的數。她咬著指甲,翻開血肉模糊了手指才能動彈。

報了警,兩個女孩都死了。

葬禮結束後厲謹言邀請張晴去吃飯,柳澤清想阻止辦不到,眼睜睜看著張晴螃蟹過敏昏迷。

再睜眼,張晴被吊在墻上關在黑暗的屋子裏。

厲謹言用著世界上所有惡毒的語言咒罵著揮舞鞭子,那張臉瘋狂扭曲又醜陋。

張晴只是靜靜的垂著頭,唯獨琥珀色的眼神保持著清明。只有顫動的肌肉反應,能看出來她不是沒痛覺。

柳澤清想撲過去,但束縛感更強烈了。這次不止身體不能動彈,眼珠子都轉移不開。

不知道第幾天,張晴掰斷了手指骨從鎖鏈中掙脫了出來,跌跌撞撞的逃了出去。

她不敢坐車,也不敢去有監控的城區。一路只走山村小路,就這不是碰到野獸,就是人販子村。

終於輾轉到了邊境線,又被偷渡的團夥順手賣給了詐騙組織。

但好在離開了國內,一切就恢覆了正常。張晴的醫術和頭腦很快就結交了老大,聯絡到了雷納德被帶回到波林的身邊。

張晴只有在波林身邊才敢睡一會,風吹草動都會被驚醒。

等傷養好了,她偷偷的跑去了交戰區當戰地醫生。槍林彈雨,偶爾醫院也是重點轟炸區,柳澤清只是旁觀者都感覺膽戰心驚。

打出名氣之後張晴又去了黑手黨私人的醫院應聘。期間還自學考了律師證,會計。

加入一個黑手黨,又私下接觸另外的組織,還做警方內應。

張晴游走在死亡的邊緣當多面間諜,互相利用把當地的黑手黨統合成一個,期間也做到了二把手。

在慶祝狂歡中幹掉老大,張晴開了瓶香檳,微笑著道,“從今天開始,我就是boss。”

柳澤清看著站在血泊中喝酒的張晴有些發楞,之前只是利用頭腦挑撥,這是她殺的第一個人。

背在伸後的手掐入了掌心,有血跡從指縫中流出。

“混蛋沒騙我啊。”

和發小反目成仇逃亡國外篡位當上黑手黨的boss。

這短短一句話背後包含了不知道多少苦累和傷痛。

之前騙他50塊錢被忽悠過去的覆仇劇情現在柳澤清親眼看到了。

商戰,暗殺,輿論…無往不利的頭腦戰在遇到厲謹言,總以一種戲劇性,非常滑稽的方式失敗。

往往自損一百,才能換到對方可憐的一點傷害。

睡不著的夜晚張晴用其他事情打發,逐漸變成柳澤清熟悉的那個厲害到全能的張晴。張文輔意外車禍死亡,張晴冒險回國。像是偏心的父母無理由幫助偏心的孩子,無數次險死還生才又狼狽不堪的回到了波林身邊。

迎來的卻是波林搶走杯子喝下毒藥死亡。

緊接著是雷納德用最後的理智對自己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血噴濺在張晴的臉上,順著眼淚落下一行血淚。

回到組織又被頂著周茉莉臉的副手背叛,副手扣動扳機的瞬間眼神清明突然往旁邊轉移了一些,子彈擦著張晴的臉頰而過。

張晴面無表情的用手術刀切開了他的喉嚨。

親朋好友接連因自己而死。張晴開始XD,才能短暫的麻痹一下神經脫離這個噩夢一樣的世界。

又是一個無眠夜,張晴突然拿起筆開始畫畫。讓柳澤清有些驚訝的發現,畫的人是他。

張晴看著他的畫像一晚上,冷漠的眼神逐漸變得癡迷。她好像找到新的支柱,戒斷後又振作起來。

柳澤清看著張晴一遍遍的呢喃著他的名字,用指尖在空中描繪著什麽。偶爾神經兮兮的笑,吐槽著他跟另外一個‘主角’的故事。

想到張晴口中另外一個版本的驚悚劇情,柳澤清想哭。張晴到底付出了什麽,才改變了他的命運?

兩人對抗到最後,世界終於開始崩壞。

路人都做不到正常的行動,甚至靜止不動,空間也像是被打碎的鏡子般出現扭曲的裂紋。

張晴哼著歌,一邊閑庭信步的走在街上,一邊躲避因為空間碎裂掉下來的障礙物,遇到路上靜止狀態要摔倒的孩子還會把人扶起來。

她走到機場,跨過一個縫隙就回到國內。

厲謹言的樣子很糟糕狼狽,穿著他以往絕對不會看一眼的廉價地攤貨。從高處跌落,沒有任何生存技能的他現在狼狽不堪。

看著雖然身形銷售,身形有些撐不起英倫紳士裝扮,但靠著那張絕美的臉依然光彩照人的張晴。

“從小你就很厲害,不論走到哪裏都是焦點。”

“整個世界都在幫我,我還是比不過你。”

厲謹言面容扭曲又猙獰的吐著內心的惡意。

隨著張晴一步一步的靠近,她身後的世界也在崩塌,像是從深淵爬上來的惡鬼。

厲謹言驚恐的後退,“別殺我,我不想死,我不要消失。”

張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享受勝利的愉悅。

只是掏出曾經承載著她畢生信仰的手術刀,劃破了他的喉管。

“我詛咒你…”

張晴臉上的笑容癲狂愉悅,她丟掉手術刀展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這個破碎的世界。

柳澤清身上的束縛終於消失了,他沖過去擁抱住張晴。

“張晴。”

【小草莓。】耳邊傳來呢喃的聲音。

柳澤清從夢中驚醒,手指因為攥的太緊痙攣抽搐著。恍惚想起張晴已經死一年多了,說不定現在只剩下骨頭。

柳澤清躺回去。

睡不著。

柳澤清從床上爬起來,他從工具間取了把鐵鍬。

從家裏距離張晴的墳頭只需要走五分鐘的路。

柳澤清鏟了一下,冬天了土凍得梆硬,試了幾次連防都沒破。

公園那邊在挖人工湖,有挖機停在施工地。

幸運的是有師傅沒拔鑰匙。

柳澤清開著挖機回到張晴的墳頭,有了機器挖起來就很方便。借著明亮的月色,沒多久墳就被刨開,撬開棺材蓋。

從挖機上跳下來,順著土坡滑進棺材裏面。

腳下傳來哢嚓一聲。

“抱歉,抱歉,踩斷了你的骨頭。”柳澤清條件反射的笑著道歉。

打開手機燈光。

沒有玄學,屍體一年間已經腐化的辨認不出面目了。

唯有手上帶著的戒指還閃著光。

下葬的時候葬儀師化過妝,看著只是睡著了。

這一刻。

柳澤清才深刻的意識到張晴是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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