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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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張晴手裏把玩著槍, 卡在指節裏轉著玩。
周圍的人最多看一眼就淡淡的撇開了視線，在這片土地上的安全感沒人認為這是真家夥。
有個穿公主裙的小女孩直接跑過來問道，“姐姐, 手槍是在哪買的？”
張晴笑嘻嘻的告訴小女孩店鋪的名字, “北街, X-10729模型店。”
零成本獲得情報, 小女孩用這個消息跟某個社恐不敢親自來問的大學生用十塊錢達成交易。
轉頭去隔壁飾品店買了個聖誕主題的飾品，笑容開朗又快樂。
“不怕走火？”周茉莉看著她手裏把玩的東西心頭一跳。
保險開著。
張晴歪著頭，唇角上揚露出個賭徒熱血上頭的癲狂神色。把槍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扣下扳機。
哢噠一聲空響。
“luck~”張晴笑嘻嘻的, 把槍丟給周茉莉。
沈甸甸的份量, 觸手冰涼的金屬的質感怎麽都不像是假的。周茉莉把保險關了，揣進兜裏。
就算是模型，這個做工也值得收藏。
張晴貓貓農民揣那樣把手兜在袖子裏面, 半弓著腰。但她的臉好看, 也不違和。
她電話響了。
張晴不想動, 歪了歪身子。周茉莉會意的從她口袋裏掏出手機, 來電提示是跨國視屏電話。
備註：吉恩。
接通視屏，即使帶著帽子也能窺見吉恩的頭發日漸稀疏。與初見時邋遢頹然的流浪漢相比，現在的吉恩真是意氣風發。
張晴勾了勾唇角, 笑容真誠, “恭喜。”
覆考通過的郵件他本人也才剛剛確認，不論幾次都會被老板的洞察力給嚇到。吉恩的笑容也非常的真誠，用著帶口音的中文拍馬屁，“都是托老板的福。”
“已經安全接到裴先生了。”吉恩轉了下手機的角度。
鏡頭框進來一位身材頎長, 穿著改良款中式唐裝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視線，他轉過頭。
很淡的長相, 五官分開看都普通，組合起來像是甜白瓷般很耐看。氣質如同他手裏撐的黑白色調的水墨油紙傘，站立在那裏自有一股獨特韻味。
張晴笑著問道，“裴先生，德國的空氣如呵？”
裴川唇邊含著抹淺笑，“還不錯。”他頷首微微欠身表示感謝，就移開了視線。
吉恩掛斷了電話。
他看過去。
裴川不是視覺意義上的美，但他就像是一副神秘的東方遠古畫卷，讓人有種收藏起來的欲望。
吉恩低垂下眼，拉開車門，“裴先生，請。”
周茉莉掛斷電話，發現和柳澤清合照的屏保換了。
粉色的動態背景，會從頂端掉落下一只草莓兔，啪嘰的落地摔成一灘汁水流下去再從頂端凝聚成新的草莓兔掉下來。
看著可可愛愛，周茉莉沒由來陣毛骨悚然感。
“走吧茉莉醬，去接我卡哇伊的‘女兒’~”張晴的表情像是小學生要去春游般興奮，走路都蹦跳著。路邊發現一顆石子，她還踢著玩。
直到要過馬路，張晴似乎也玩膩了，隨意的把小石子踢到一邊。
身後有人匆匆忙的跑過來，恰巧踩到石子，腳下打滑身體就撲了出去。禍不單行，街道右方有車疾馳而過。路人自己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後衣領傳來一股拉力把他從死亡邊緣線給拉扯了回去。
“謝，謝謝。”路人後怕的道謝。
張晴松開手，笑瞇瞇的和善叮囑道，“下次過馬路小心點~”她用腳尖帶了下，把石子踢到了旁邊綠化帶裏面。
“好的，謝謝。”路人再三道歉後，才小心翼翼的過馬路。
看著用酒精棉片仔細在擦手指的張晴，周茉莉推了推眼鏡。
剛才…
真的是巧合嗎？
晨曦幼兒園的大門口停放著各種豪車，不知情的還以為是車展。
等在校門口的，看穿著打扮更多像是司機，保姆等。只有少數的父母是親自過來接孩子。
幼兒園的老師一個個的確認接送卡牌，孩子也要認識人。確認了兩樣，才允許把孩子給接走。能在這裏上學的，都是金娃娃。
輪到張晴，她把手裏的接送卡牌遞過去。
老師核對了接送卡，都不用孩子確認認識不認識直接把孩子交到張晴的手裏。那張臉，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張晴抱著沈默不語的裴元，貼著幼崽柔軟的嬰兒肥炫耀寶貝一樣的問道，“茉莉醬，我的女兒可愛吧~”
不該是表妹嗎？
周茉莉推了推眼鏡。要不是她見過顧嬌，都要信了這孩子其實是張晴的私生女。
太像了。
裴元不哭也不鬧，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盯著虛空的一點，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張晴戳了戳幼崽肉嘟嘟的臉蛋，笑嘻嘻的問，“元元，想去哪裏玩~”
裴元的眼神聚焦在她臉上三秒凝視，又撇開腦袋。
醫生診斷她有自閉傾向。
張晴點頭，“茉莉醬，叫一輛滴滴，先去吃個飯~”
周茉莉搞不懂她要做什麽，心中那股違和感越來越甚。
滴滴司機來的很快。
把他們拉到三百米遠的一家漢堡店，全程不到一分鐘。司機含淚賺了個起步價，停車的空擋又拉了個從店裏出來的客人。
剛進門就有個小胖墩直接沖撞在張晴的腿上，反彈的力度直接讓小胖墩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滿身都是肉，還Q彈的顛了下。
“寶寶！”剛才亂跑還視而不見的家長，立馬沖過來抱著自己的孩子喝罵道，“你沒長眼睛啊！”
小胖墩已經不是正常小孩子有點奶胖了，小小年紀就油膩成這樣，眼睛都被肥肉擠壓成一條線。
張晴笑的好看，語氣跟臉成反比非常的刻薄，“醜成這樣，辣到我眼睛了，沒看到。”
家長擡頭想罵人，擡頭就被張晴的盛世美顏沖擊到失神。再一看裴元那天使一樣的可愛面容，罵人的詞匯一時間梗在喉嚨。
大美麗抱著小可愛，就算近視一千度對自家孩子濾鏡也百米厚，對比起來也會自慚形穢的程度。
張晴嘖了聲，“趕緊去掛兒童科吧，再吃兩口就要命了。”
這詛咒一樣的話，眼看家長要爆發。跟在後面的周茉莉道，“她是醫生，勸你最好去一下。”
對比肉嘟嘟的裴元，再看自家滿臉橫肉的兒子也說不出胖是福氣可愛的話來。心中狐疑，最後還是吃力的抱起孩子打算去趟醫院。
萬一呢。
張晴點了兩份兒童套餐，“茉莉醬吃什麽？”
周茉莉現在思緒很亂，現在這個狀態的張晴給人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跟失憶後那個活潑的少年對比‘成熟’，但跟他認識的那個成熟版本的張晴又有細微的差別。
沒胃口吃飯。
只隨意點了杯咖啡。
張晴結了賬，抱著裴元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出餐很快。
中午飯不好吃裴元就沒吃，現在有些餓。她沒吃過快餐，誘人的香味讓她嘗試的吃了口。
眼睛亮了亮。
好吃。
吃完飯裴元就安靜的在玩套餐送的小玩具，是只小馬。她玩的好好的，面前突然也放進來一只同款顏色不同的小馬玩具。
裴元移動自己的小馬，黑黝黝的眼睛擡頭看著張晴。張晴也移動了下，裴元又瞪大眼看她。
兩人就移動著小馬玩，周茉莉看著這童趣的一幕心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我贏了。”張晴托著腮，輕描淡寫。
裴元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她突然開口說話了，“再，來。”
她把自己的小馬重新放回自己的面前，張晴也挪回去。
周茉莉這才發現他們不是像小孩子那樣拿著玩具瞎比劃。餐盤下面放著的油紙有格子，兩人像是下棋那樣有規律有規則的在移動。
“還是我贏哦~”
裴元鼓著滿是嬰兒肥的腮幫子，似乎是不服氣，表情認真的再次重新開始。
周茉莉看不懂規則，但裴元這次下的很慢，偶爾還會咬著手指思考。
張晴這次沒有放水，她的小馬已經進攻到對面的領地，裴元的小馬還在半路繞圈子。
又輸了。
裴元捏著自己的小馬不可置信，她眼睛灼灼的盯著和媽媽長得很像的張晴，突然一臉恍然大悟明白了什麽似的叫道，“媽媽。”
張晴捂著臉笑。
“fufufu…”她的笑聲被一通電話鈴聲打斷。
她的手機還是周茉莉拿著，周茉莉看了眼來電顯示。
顧嬌打來的。
“不接，關機。”
張晴突然偏頭自言自語，“小草莓快到了吧？”隨即又自顧自的道，“回醫院。”
說好今天來看她，中午下班坐動車過來，也差不多到了。
出門的時候張晴去隔壁的便利店買了包煙。
回到醫院，裴元吃飽了犯困。張晴哄睡她，出去樓道上點了根煙，“茉莉醬，來一根？”
周茉莉沒接，突然問道，“你，是誰？”
不是失憶後那個少年孩子氣的張晴，也不是他最開始認識的那個。
張晴眨眨眼，“啊，被發現了~”
她笑容輕挑，“張晴哦，真正的張晴哦。”
“雙重人格？”周茉莉試探的問道。
“不是，同一個人哦。”張晴捂著眼睛無聲的笑，拿開手的時候琥珀色的眼眸裏藏著深深的惡意，“或者說，我才是完整的張晴。”
“一個擁有光明未來的好孩子，親人朋友都在敵人的打擊報覆中失去，只能鬣狗一樣躲躲藏藏的活著…”
張晴用指著腦袋，笑著問，“茉莉醬覺得要怎麽維持理智，還要保持正常的三觀不崩潰？”
周茉莉代入想一下姐姐破破爛爛的模樣，就覺得窒息，要瘋。壓下心中的黑暗想法，看著張晴。
“你…”
“茉莉醬，你不好奇我喜歡小草莓什麽嗎？”
是很奇怪。
柳澤清不是什麽絕世美人，身上也沒有裴川那樣能勾起人內心黑暗面的特質，也並非獨一無二不可替代。
張晴看著煙上面的火星子。爺爺，教父，教母，朋友，下屬…一個個的死在眼前。
支撐張晴活著的所有精神支柱都沒了，所有人又都希望她好好活著。
正巧腦子裏有一個世界意識夠不到，也毀滅不掉的人——柳澤清。
不管是幻想，還是真有其人對張晴都無所謂。
她只需要個支柱。
那麽就愛他吧，以他的三觀為道標。一遍遍的騙自己，日日夜夜的在腦子裏描繪他的眉眼，自我催眠騙多了張晴就真的以為愛上了柳澤清。
論跡不論心，正常情況下恩恩愛愛的騙上一輩子，誰說這不是愛呢。
但世界崩壞「毀滅所愛」的詛咒哪是那麽輕易躲過的。張晴失憶了，是真的失憶了。
但柳澤清是她精神核心的錨點，就算是忘記這個世界和柳澤清相處的所有記憶，在睜開眼的一瞬間就能重新愛上他。
為什麽心理暗示自己回到十八歲的模樣？
十八歲啊，是張晴最意氣風發又無憂無慮的明媚年少時光。
也是劇情開篇的前夕。
但是啊…
“打個比方。”張晴笑嘻嘻的，“我是黑手黨派到警察的臥底，但因為環境和種種原因反而被同化成了真正心懷正義的警察，與最初的目的沖突在痛苦中麻痹自己的意志暫時忘記了真實。”
誰讓她精.蟲上腦欺負小貓，都是張晴呢哪能乖乖聽話，還是叛逆的十八歲。
小貓的反抗，誤打誤撞讓假警察想起了自己其實是臥底來著，塵封的痛苦黑暗的記憶被喚起。
身處在黑暗中，手又被正義拉扯著。
融合，又沖突。
張晴深深吸了口煙，炫技一樣的吐出一圈圈像是天使環的煙霧。
在全世界都為敵的恐怖壓力下她怎麽可能不會抽煙？精神最崩潰的時候她可什麽都吸。有那麽段時間沈迷短暫的精神放松狀態，在‘愛’上小草莓以後又硬生生的戒掉了。
“我好好的在沈睡，被吵醒可真苦惱。”張晴用腳碾滅煙蒂，看著火光徹底的熄滅。
代入姐姐，周茉莉大概可以理解張晴現在的狀態。最開始的時候他夜夜都會做噩夢，夢中會痛苦的窒息驚醒過來。
後面反覆的想姐姐的臨終遺言，以前在一起快樂回憶。把痛苦轉化成覆仇的動力才沒有精神崩潰。
“哈啊…麻煩事來了。”張晴仿佛剛睡醒打了個哈欠，眼皮聳拉著有些提不起勁。
“張晴！”顧嬌眼裏帶著怒火，周身同源的紅茶香滾燙的傾軋過來。
張晴嘴裏又含了根煙點燃，痞裏痞氣的揮爪打招呼道，“姑媽~”
顧嬌冷眼，眼神冰冷完全沒有之前慈母一樣的寵溺，壓抑著怒火，“你把裴川送去哪裏了？”
張晴眨眼，“姑父自己長著腳，也是個擁有獨立思想的成年人，他想去哪裏是他的自由哦~”
顧嬌目光淩厲的審視著張晴，懶散的站姿，仿佛剛睡醒的慵懶。茉莉的花香纏繞著兩個人，抵抗著滾燙的紅茶香。
“啊，忘記了。”張晴的笑容帶著濃郁黏稠的惡意，“你們已經離婚了，該叫裴先生的。”
很老套的招數，轉移股份的時候顧嬌簽了很多份文件。加上信任張晴也就沒有一一查看，其中就有離婚協議。
“為什麽？”顧嬌憤怒的腦子在被惡意碰觸的瞬間就冷卻了下來。
張晴反而一臉不解的道，“為什麽問我，作為枕邊人你不了解他嗎？”
顧嬌沈默了，呢喃的自語，“他還恨我？”
“您為什麽會天真的認為。”張晴半彎腰和顧嬌保持對視，“他會原諒並且愛上一個QJ犯？”
滾燙的紅茶一下子就變得冰涼。
張晴吐出煙霧，模糊了她的面容，“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做人不要太貪心，姑媽您想要的東西不是拿到了嗎？”
職場得意？
雖然老頭子把股份給她了，但把持公司幾十年的老二又不是聽話的小孩子說讓就讓。再說，二嫂執著了一輩子的東西怎麽可能那麽輕易的就服輸。
豪門的內鬥哪那麽簡單幾句話就見分曉。
老二的外室和私生女老爺子本來就不喜，趁機處理了省得她們一群吸血蟲惦記顧莫裏的東西。
換成外姓人試試？
雖然拿到了股份，但顧氏有發言權的掌舵人還是二哥。她想要奪權，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
張晴當時是壓住了老頭子，但也只是表面占上風。老爺子顧忌著她這個玉瓶不想硬碰硬，也是暫時的服軟，畢竟肉還是爛在他們顧家的鍋裏。
顧家這一輩的女孩取名帶「日」，給長女取名昭，排行從的顧家。
裴元，元通一，裴家第一個孩子。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從來都沒掩飾。
顧嬌跟老爺子承諾會把裴昭改名顧昭。
顧嬌苦笑，免費的東西果然是最貴的。
“對了。”張晴從兜裏取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是收養協議。
“裴元，哦，從今天開始她就叫張元或者柳元了~”
雖然顧嬌用‘愛’包裝自己的行為，但裴川本質上和那些被拐賣到深山的omega沒區別。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裴元是為了麻痹顧嬌意外懷上的孩子。裴川動搖過的，為了孩子，但裴元長相越來越像顧嬌。
他做不到愛她。
裴昭，她是強制愛結出來的苦瓜，從小在顧家長大本來就沒愛過。她也成年了，可以負責自己的人生。
張晴要了裴元的撫養權，裴川不想要和顧嬌有任何牽連的東西，還是他要求改姓的。
裴昭成了顧昭，裴元成了張元，徹底的斬斷所有和顧嬌的聯系。
張晴擺擺手，“姑媽，有空一起喝茶。”她嗅到了小草莓的味道。
進了病房，柳澤清眼巴巴的盯著裴元看，見到張晴進來，“這孩子，哪來的？”
張晴笑，“姑父給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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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晴手裏把玩著槍, 卡在指節裏轉著玩。
周圍的人最多看一眼就淡淡的撇開了視線，在這片土地上的安全感沒人認為這是真家夥。
有個穿公主裙的小女孩直接跑過來問道，“姐姐, 手槍是在哪買的？”
張晴笑嘻嘻的告訴小女孩店鋪的名字, “北街, X-10729模型店。”
零成本獲得情報, 小女孩用這個消息跟某個社恐不敢親自來問的大學生用十塊錢達成交易。
轉頭去隔壁飾品店買了個聖誕主題的飾品，笑容開朗又快樂。
“不怕走火？”周茉莉看著她手裏把玩的東西心頭一跳。
保險開著。
張晴歪著頭，唇角上揚露出個賭徒熱血上頭的癲狂神色。把槍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扣下扳機。
哢噠一聲空響。
“luck~”張晴笑嘻嘻的, 把槍丟給周茉莉。
沈甸甸的份量, 觸手冰涼的金屬的質感怎麽都不像是假的。周茉莉把保險關了，揣進兜裏。
就算是模型，這個做工也值得收藏。
張晴貓貓農民揣那樣把手兜在袖子裏面, 半弓著腰。但她的臉好看, 也不違和。
她電話響了。
張晴不想動, 歪了歪身子。周茉莉會意的從她口袋裏掏出手機, 來電提示是跨國視屏電話。
備註：吉恩。
接通視屏，即使帶著帽子也能窺見吉恩的頭發日漸稀疏。與初見時邋遢頹然的流浪漢相比，現在的吉恩真是意氣風發。
張晴勾了勾唇角, 笑容真誠, “恭喜。”
覆考通過的郵件他本人也才剛剛確認，不論幾次都會被老板的洞察力給嚇到。吉恩的笑容也非常的真誠，用著帶口音的中文拍馬屁，“都是托老板的福。”
“已經安全接到裴先生了。”吉恩轉了下手機的角度。
鏡頭框進來一位身材頎長, 穿著改良款中式唐裝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視線，他轉過頭。
很淡的長相, 五官分開看都普通，組合起來像是甜白瓷般很耐看。氣質如同他手裏撐的黑白色調的水墨油紙傘，站立在那裏自有一股獨特韻味。
張晴笑著問道，“裴先生，德國的空氣如呵？”
裴川唇邊含著抹淺笑，“還不錯。”他頷首微微欠身表示感謝，就移開了視線。
吉恩掛斷了電話。
他看過去。
裴川不是視覺意義上的美，但他就像是一副神秘的東方遠古畫卷，讓人有種收藏起來的欲望。
吉恩低垂下眼，拉開車門，“裴先生，請。”
周茉莉掛斷電話，發現和柳澤清合照的屏保換了。
粉色的動態背景，會從頂端掉落下一只草莓兔，啪嘰的落地摔成一灘汁水流下去再從頂端凝聚成新的草莓兔掉下來。
看著可可愛愛，周茉莉沒由來陣毛骨悚然感。
“走吧茉莉醬，去接我卡哇伊的‘女兒’~”張晴的表情像是小學生要去春游般興奮，走路都蹦跳著。路邊發現一顆石子，她還踢著玩。
直到要過馬路，張晴似乎也玩膩了，隨意的把小石子踢到一邊。
身後有人匆匆忙的跑過來，恰巧踩到石子，腳下打滑身體就撲了出去。禍不單行，街道右方有車疾馳而過。路人自己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後衣領傳來一股拉力把他從死亡邊緣線給拉扯了回去。
“謝，謝謝。”路人後怕的道謝。
張晴松開手，笑瞇瞇的和善叮囑道，“下次過馬路小心點~”她用腳尖帶了下，把石子踢到了旁邊綠化帶裏面。
“好的，謝謝。”路人再三道歉後，才小心翼翼的過馬路。
看著用酒精棉片仔細在擦手指的張晴，周茉莉推了推眼鏡。
剛才…
真的是巧合嗎？
晨曦幼兒園的大門口停放著各種豪車，不知情的還以為是車展。
等在校門口的，看穿著打扮更多像是司機，保姆等。只有少數的父母是親自過來接孩子。
幼兒園的老師一個個的確認接送卡牌，孩子也要認識人。確認了兩樣，才允許把孩子給接走。能在這裏上學的，都是金娃娃。
輪到張晴，她把手裏的接送卡牌遞過去。
老師核對了接送卡，都不用孩子確認認識不認識直接把孩子交到張晴的手裏。那張臉，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張晴抱著沈默不語的裴元，貼著幼崽柔軟的嬰兒肥炫耀寶貝一樣的問道，“茉莉醬，我的女兒可愛吧~”
不該是表妹嗎？
周茉莉推了推眼鏡。要不是她見過顧嬌，都要信了這孩子其實是張晴的私生女。
太像了。
裴元不哭也不鬧，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盯著虛空的一點，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張晴戳了戳幼崽肉嘟嘟的臉蛋，笑嘻嘻的問，“元元，想去哪裏玩~”
裴元的眼神聚焦在她臉上三秒凝視，又撇開腦袋。
醫生診斷她有自閉傾向。
張晴點頭，“茉莉醬，叫一輛滴滴，先去吃個飯~”
周茉莉搞不懂她要做什麽，心中那股違和感越來越甚。
滴滴司機來的很快。
把他們拉到三百米遠的一家漢堡店，全程不到一分鐘。司機含淚賺了個起步價，停車的空擋又拉了個從店裏出來的客人。
剛進門就有個小胖墩直接沖撞在張晴的腿上，反彈的力度直接讓小胖墩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滿身都是肉，還Q彈的顛了下。
“寶寶！”剛才亂跑還視而不見的家長，立馬沖過來抱著自己的孩子喝罵道，“你沒長眼睛啊！”
小胖墩已經不是正常小孩子有點奶胖了，小小年紀就油膩成這樣，眼睛都被肥肉擠壓成一條線。
張晴笑的好看，語氣跟臉成反比非常的刻薄，“醜成這樣，辣到我眼睛了，沒看到。”
家長擡頭想罵人，擡頭就被張晴的盛世美顏沖擊到失神。再一看裴元那天使一樣的可愛面容，罵人的詞匯一時間梗在喉嚨。
大美麗抱著小可愛，就算近視一千度對自家孩子濾鏡也百米厚，對比起來也會自慚形穢的程度。
張晴嘖了聲，“趕緊去掛兒童科吧，再吃兩口就要命了。”
這詛咒一樣的話，眼看家長要爆發。跟在後面的周茉莉道，“她是醫生，勸你最好去一下。”
對比肉嘟嘟的裴元，再看自家滿臉橫肉的兒子也說不出胖是福氣可愛的話來。心中狐疑，最後還是吃力的抱起孩子打算去趟醫院。
萬一呢。
張晴點了兩份兒童套餐，“茉莉醬吃什麽？”
周茉莉現在思緒很亂，現在這個狀態的張晴給人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跟失憶後那個活潑的少年對比‘成熟’，但跟他認識的那個成熟版本的張晴又有細微的差別。
沒胃口吃飯。
只隨意點了杯咖啡。
張晴結了賬，抱著裴元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出餐很快。
中午飯不好吃裴元就沒吃，現在有些餓。她沒吃過快餐，誘人的香味讓她嘗試的吃了口。
眼睛亮了亮。
好吃。
吃完飯裴元就安靜的在玩套餐送的小玩具，是只小馬。她玩的好好的，面前突然也放進來一只同款顏色不同的小馬玩具。
裴元移動自己的小馬，黑黝黝的眼睛擡頭看著張晴。張晴也移動了下，裴元又瞪大眼看她。
兩人就移動著小馬玩，周茉莉看著這童趣的一幕心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我贏了。”張晴托著腮，輕描淡寫。
裴元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她突然開口說話了，“再，來。”
她把自己的小馬重新放回自己的面前，張晴也挪回去。
周茉莉這才發現他們不是像小孩子那樣拿著玩具瞎比劃。餐盤下面放著的油紙有格子，兩人像是下棋那樣有規律有規則的在移動。
“還是我贏哦~”
裴元鼓著滿是嬰兒肥的腮幫子，似乎是不服氣，表情認真的再次重新開始。
周茉莉看不懂規則，但裴元這次下的很慢，偶爾還會咬著手指思考。
張晴這次沒有放水，她的小馬已經進攻到對面的領地，裴元的小馬還在半路繞圈子。
又輸了。
裴元捏著自己的小馬不可置信，她眼睛灼灼的盯著和媽媽長得很像的張晴，突然一臉恍然大悟明白了什麽似的叫道，“媽媽。”
張晴捂著臉笑。
“fufufu…”她的笑聲被一通電話鈴聲打斷。
她的手機還是周茉莉拿著，周茉莉看了眼來電顯示。
顧嬌打來的。
“不接，關機。”
張晴突然偏頭自言自語，“小草莓快到了吧？”隨即又自顧自的道，“回醫院。”
說好今天來看她，中午下班坐動車過來，也差不多到了。
出門的時候張晴去隔壁的便利店買了包煙。
回到醫院，裴元吃飽了犯困。張晴哄睡她，出去樓道上點了根煙，“茉莉醬，來一根？”
周茉莉沒接，突然問道，“你，是誰？”
不是失憶後那個少年孩子氣的張晴，也不是他最開始認識的那個。
張晴眨眨眼，“啊，被發現了~”
她笑容輕挑，“張晴哦，真正的張晴哦。”
“雙重人格？”周茉莉試探的問道。
“不是，同一個人哦。”張晴捂著眼睛無聲的笑，拿開手的時候琥珀色的眼眸裏藏著深深的惡意，“或者說，我才是完整的張晴。”
“一個擁有光明未來的好孩子，親人朋友都在敵人的打擊報覆中失去，只能鬣狗一樣躲躲藏藏的活著…”
張晴用指著腦袋，笑著問，“茉莉醬覺得要怎麽維持理智，還要保持正常的三觀不崩潰？”
周茉莉代入想一下姐姐破破爛爛的模樣，就覺得窒息，要瘋。壓下心中的黑暗想法，看著張晴。
“你…”
“茉莉醬，你不好奇我喜歡小草莓什麽嗎？”
是很奇怪。
柳澤清不是什麽絕世美人，身上也沒有裴川那樣能勾起人內心黑暗面的特質，也並非獨一無二不可替代。
張晴看著煙上面的火星子。爺爺，教父，教母，朋友，下屬…一個個的死在眼前。
支撐張晴活著的所有精神支柱都沒了，所有人又都希望她好好活著。
正巧腦子裏有一個世界意識夠不到，也毀滅不掉的人——柳澤清。
不管是幻想，還是真有其人對張晴都無所謂。
她只需要個支柱。
那麽就愛他吧，以他的三觀為道標。一遍遍的騙自己，日日夜夜的在腦子裏描繪他的眉眼，自我催眠騙多了張晴就真的以為愛上了柳澤清。
論跡不論心，正常情況下恩恩愛愛的騙上一輩子，誰說這不是愛呢。
但世界崩壞「毀滅所愛」的詛咒哪是那麽輕易躲過的。張晴失憶了，是真的失憶了。
但柳澤清是她精神核心的錨點，就算是忘記這個世界和柳澤清相處的所有記憶，在睜開眼的一瞬間就能重新愛上他。
為什麽心理暗示自己回到十八歲的模樣？
十八歲啊，是張晴最意氣風發又無憂無慮的明媚年少時光。
也是劇情開篇的前夕。
但是啊…
“打個比方。”張晴笑嘻嘻的，“我是黑手黨派到警察的臥底，但因為環境和種種原因反而被同化成了真正心懷正義的警察，與最初的目的沖突在痛苦中麻痹自己的意志暫時忘記了真實。”
誰讓她精.蟲上腦欺負小貓，都是張晴呢哪能乖乖聽話，還是叛逆的十八歲。
小貓的反抗，誤打誤撞讓假警察想起了自己其實是臥底來著，塵封的痛苦黑暗的記憶被喚起。
身處在黑暗中，手又被正義拉扯著。
融合，又沖突。
張晴深深吸了口煙，炫技一樣的吐出一圈圈像是天使環的煙霧。
在全世界都為敵的恐怖壓力下她怎麽可能不會抽煙？精神最崩潰的時候她可什麽都吸。有那麽段時間沈迷短暫的精神放松狀態，在‘愛’上小草莓以後又硬生生的戒掉了。
“我好好的在沈睡，被吵醒可真苦惱。”張晴用腳碾滅煙蒂，看著火光徹底的熄滅。
代入姐姐，周茉莉大概可以理解張晴現在的狀態。最開始的時候他夜夜都會做噩夢，夢中會痛苦的窒息驚醒過來。
後面反覆的想姐姐的臨終遺言，以前在一起快樂回憶。把痛苦轉化成覆仇的動力才沒有精神崩潰。
“哈啊…麻煩事來了。”張晴仿佛剛睡醒打了個哈欠，眼皮聳拉著有些提不起勁。
“張晴！”顧嬌眼裏帶著怒火，周身同源的紅茶香滾燙的傾軋過來。
張晴嘴裏又含了根煙點燃，痞裏痞氣的揮爪打招呼道，“姑媽~”
顧嬌冷眼，眼神冰冷完全沒有之前慈母一樣的寵溺，壓抑著怒火，“你把裴川送去哪裏了？”
張晴眨眼，“姑父自己長著腳，也是個擁有獨立思想的成年人，他想去哪裏是他的自由哦~”
顧嬌目光淩厲的審視著張晴，懶散的站姿，仿佛剛睡醒的慵懶。茉莉的花香纏繞著兩個人，抵抗著滾燙的紅茶香。
“啊，忘記了。”張晴的笑容帶著濃郁黏稠的惡意，“你們已經離婚了，該叫裴先生的。”
很老套的招數，轉移股份的時候顧嬌簽了很多份文件。加上信任張晴也就沒有一一查看，其中就有離婚協議。
“為什麽？”顧嬌憤怒的腦子在被惡意碰觸的瞬間就冷卻了下來。
張晴反而一臉不解的道，“為什麽問我，作為枕邊人你不了解他嗎？”
顧嬌沈默了，呢喃的自語，“他還恨我？”
“您為什麽會天真的認為。”張晴半彎腰和顧嬌保持對視，“他會原諒並且愛上一個QJ犯？”
滾燙的紅茶一下子就變得冰涼。
張晴吐出煙霧，模糊了她的面容，“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做人不要太貪心，姑媽您想要的東西不是拿到了嗎？”
職場得意？
雖然老頭子把股份給她了，但把持公司幾十年的老二又不是聽話的小孩子說讓就讓。再說，二嫂執著了一輩子的東西怎麽可能那麽輕易的就服輸。
豪門的內鬥哪那麽簡單幾句話就見分曉。
老二的外室和私生女老爺子本來就不喜，趁機處理了省得她們一群吸血蟲惦記顧莫裏的東西。
換成外姓人試試？
雖然拿到了股份，但顧氏有發言權的掌舵人還是二哥。她想要奪權，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
張晴當時是壓住了老頭子，但也只是表面占上風。老爺子顧忌著她這個玉瓶不想硬碰硬，也是暫時的服軟，畢竟肉還是爛在他們顧家的鍋裏。
顧家這一輩的女孩取名帶「日」，給長女取名昭，排行從的顧家。
裴元，元通一，裴家第一個孩子。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從來都沒掩飾。
顧嬌跟老爺子承諾會把裴昭改名顧昭。
顧嬌苦笑，免費的東西果然是最貴的。
“對了。”張晴從兜裏取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是收養協議。
“裴元，哦，從今天開始她就叫張元或者柳元了~”
雖然顧嬌用‘愛’包裝自己的行為，但裴川本質上和那些被拐賣到深山的omega沒區別。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裴元是為了麻痹顧嬌意外懷上的孩子。裴川動搖過的，為了孩子，但裴元長相越來越像顧嬌。
他做不到愛她。
裴昭，她是強制愛結出來的苦瓜，從小在顧家長大本來就沒愛過。她也成年了，可以負責自己的人生。
張晴要了裴元的撫養權，裴川不想要和顧嬌有任何牽連的東西，還是他要求改姓的。
裴昭成了顧昭，裴元成了張元，徹底的斬斷所有和顧嬌的聯系。
張晴擺擺手，“姑媽，有空一起喝茶。”她嗅到了小草莓的味道。
進了病房，柳澤清眼巴巴的盯著裴元看，見到張晴進來，“這孩子，哪來的？”
張晴笑，“姑父給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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