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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赴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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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赴江州

九月廿七, 都察院左副都禦史段顯塵奉詔率工部都水清吏司赴江州指導督辦水利興建。

出發之日,西風獵獵,段顯塵端坐高頭大馬之上, 衣袍肆意飛舞,遙遙沖人群之中的阮檸點了點頭, 隨即他便一抖緩繩, 率領一眾人等呼嘯疾馳而去,揚起一路塵埃。

段顯塵剛走的幾日, 阮檸有些心神不寧,她對來年的那場災禍其實也知之甚少, 只夢中聽周頌安提過幾句。

依稀記得是剛建好的分水牮出了些問題,眾人一起趕去查看情況, 然而回程的途中卻突發泥石流, 以致一行人等全部被掩埋, 無人生還,好幾日後屍首才從已經幹涸的泥土裏被挖了出來。

輾轉反側了幾日, 阮檸邀妹妹一起去廟裏求了一個平安符,她已經想好,等段顯塵春節從江州回來, 她便告訴他自己請了一個非常厲害的算命大師, 算到他春節之後會有一劫,要特別註意搶修分水牮之後的突發泥石流。

這樣提醒, 應該已經足夠清晰明了,是不是就能幫他避過一劫?

心中仍不能百分百放心,但阮檸知道整日這般胡思亂想並沒有幫助, 因而便想辦法讓自己變得忙起來。

日子一久,倒真是緩解了許多。

這日淑榮與姚五娘到青雲齋找到她, 一起要拉著阮檸出去散心。

進來的時候兩個人看著都不大高興,一個怒火中燒,一個愁眉不展。

這還是淑榮成婚之後三人第一次聚齊,阮檸走過去瞧了瞧她們,“怎麽了?”

淑榮憤憤往椅中一坐,“還不是顧簡之那個呆子,定好了今日要去出去查看田宅,結果中途又突然有事被人叫走,一點信用都不講,真不知道嫁給這種人做什麽!”

“那是有點不應該。”阮檸托著下巴聽完,“他是做什麽去了?”

淑榮,“不知道,聽說是禮部尚書臨時找他有事。”

“……”

顧簡之是禮部侍郎,頂頭上司找他,合該只有過去的道理。

“這個……”阮檸有些為難,“那你好像也不能怪他,畢竟他也不好拒絕。”

姚五娘,“是呀,淑榮,他既不是故意的,該體諒的你也應該體諒。”

淑榮不喜歡自己的好友幫著顧簡之說話,皺起眉頭,“你們勸我當然可以這麽說,我就問你們,這事若發生在你們身上,你們就能這麽心平氣和?”

她看向姚五娘,“若是高準,你不生氣?”

淑榮一個問題如同把姚五娘直接叉入谷底,只見她整個人更加低落,“高準哥哥他就不可能答應與我一同出去。”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淑榮懊悔地拍了下嘴巴,轉而看向阮檸。

阮檸,問誰合適呢?

淑榮猶豫了一下……

“如果是原先,我是說原先啊。”淑榮特意強調了一下,“如果是原先的你和周頌安,你會不會生氣?”

朋友做了這麽久,淑榮和姚五娘自己也知道了些阮檸的過去。

阮檸眼睛都不眨,“當然不會。”

周頌安與她本來就沒有什麽瓜葛,至於原主會不會生氣那她就不敢保證了。

淑榮,“那,姚靖?”

“自然就更不會了。”

淑榮不肯放棄,又想起那日佳人宴上的清俊監生。

“還有國子監的那個杜茗呢?”

阮檸這回認著思考了思考,覺得自己依舊很理智,“不生氣啊,他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自然是以他自己的事為先。”

淑榮已經快要問不下去了,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問題?

最後她隨口問了句,“段顯塵?”

一聽這三個字,阮檸眨巴眨巴眼睛,設身處地代入了一下……怎麽已經開始有點生氣了呢?

對呀,說好了能去後面又反悔,難道不值得人火大?

阮檸改口,體諒淑榮,“其實,你罵罵顧簡之也無可厚非。”

淑榮、姚五娘,“?”

看見二人逐漸從迷茫轉為探究的表情,不想再與她們往這個話題深討下去,阮檸幹脆起身,岔開話題,“對了,你們來找我不是出去散心的嗎?咱們今日去何處?”

一連忙碌了好幾日,她確實也想出去走走。

淑榮與姚五娘成功被阮檸帶偏,幾人一合計,見今日秋高氣爽,正是泛舟湖上的好時節。

大手一揮,淑榮在河邊包下了一條小船,三個女子一邊感受碧波蕩漾,一邊欣賞兩側街景,自有一番自在愜意。

好似煩悶了幾日的心緒也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緩解。

幾人正漫無目的地看著,這時候淑榮突然拍了拍阮檸的肩膀,一指河岸之上。

“哎,你們看,那個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監生?”

跟著淑榮的指引,阮檸與姚五娘一起望過去,果然見杜茗正在前頭不遠處走著,獨自一人似是剛從國子監出來,打算往青雲齋的方向行去。

“嗯,是他。”

阮檸回了一句,繼而揮手想要與他打聲招呼,但第一個字尚未出口,這時候卻有一人比她先一步叫住了杜茗。

那是一個有些靦腆的姑娘,她似乎連杜茗的名字尚且弄不清楚,只怯生生喚了一聲郎君,繼而低頭小跑了過來,雙手向前遞給了杜茗一張信箋。

杜茗應聲停步,並沒有去接,只不解地望著那姑娘。

被男子這麽望著,姑娘更加害羞,雙頰上都覆上了一層紅粉,繼而擡頭一挽耳邊的碎發,又與杜茗說了些什麽。

這情狀旁人看在眼裏哪裏還能不明白,淑榮點了點阮檸,“你的那個小監生好像被人惦記上了。”

阮檸嘴角含笑,點了點頭,“看來杜茗是真的長大了。”

淑榮側目,“你這是什麽口氣?你又不是他的長輩?”

阮檸沖淑榮擺了擺手,示意她小聲點,雙眸卻未動,繼續看著岸上兩人。

淑榮不懂t,不懂養成的快樂。

看著他從一個防備緘默的男孩長成如今清雋從容的模樣,阮檸真真正正感到了一股欣慰,人有時候不一定是獲得才會快樂,其實付出了也同樣會感到快樂。

因而阮檸放下了準備與他打招呼的手,想要把這一刻交給杜茗自己,然而當游船從二人面前經過之時,男子卻還是擡眸看見了船上之人。

只見杜茗立即上前一步,似是想要與阮檸說話,阮檸這時候卻將食指豎起,示意了一眼那姑娘,笑瞇瞇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要是讓那姑娘知道還有旁人看著,一定會更加害羞。

此時的她,還是不打擾為妙。

阮檸轉頭去與姚五娘說話。

一點一點看著船上的女子從自己面前經過,又漸漸離開,杜茗默然站在原地,註視著與自己漸行漸的阮檸,許久都沒有說話。

“郎君?”

直到那素不相識的姑娘又低低換了他一聲,杜茗才回過頭,如夢初醒。

“姑娘,對不住,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直接謝絕了那女子的好意,杜茗掉頭,重新往國子監的方向行去。

徒留那女子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傷心受挫。

但傷心受挫似乎不僅僅是那女子,杜茗此刻臉上的表情也並不那麽好看,垂在兩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了蜷,阮檸看見他與其他姑娘在一起,神情是開心的是鼓勵的。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倒是希望她能夠不開心。

杜茗在這一瞬間突然發現,阮檸好像自始至終對自己都關愛有加,從不會發脾氣。

至少她沖段顯塵、阮卓還會有情緒,但對自己,沒有。

他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他只知道,他不喜歡這種“沒有”,這種“沒有”讓他感覺到了二人之間無形的距離。

……

與淑榮、姚五娘泛舟後的一連幾日,杜茗都沒有來過青雲齋。

阮檸本還有意問問杜茗與那姑娘的進展,但等到杜茗再出現時已是十幾日之後。

漸漸已將此事淡忘,二人便誰都沒有再提。

直到有一日,阮檸在店中又見到了那個姑娘,原來她也是青雲齋的常客,認識杜茗很有可能便是在店內。

註意到那姑娘雖是來買東西,目光卻總是隔一會便向杜茗偷偷望過去,阮檸含笑不語,直到等她走後才興致勃勃想要找杜茗,想要與他討論一番。

誰料杜茗聽後只安靜看了她一眼,繼而借口忙,一句話都沒有再接。

那一眼,讓她看出了少年人的莫名憂郁。

事後阮檸狠狠自責了一番,杜茗現在處於備考之際,正是該心無旁騖的時候,她確實不應去隨意調侃。

自那之後,阮檸便沒有再與他談論過此類話題。

日子就在一天天中過得飛快。

這期間,淑榮懷孕了,阮檸與姚五娘知道後很是驚喜了一番,紛紛為她準備著小寶寶需要用的衣服鞋襪和一應器具。

妹妹與許公子的親事也在不久後被雙方父母認可,只不過有她這個婚事尚無著落的姐姐在前面擋著,導致妹妹的婚期也未能最終敲定日子。

阮檸的主要精力則放在了經營生意和督促阮卓讀書之上。

寒風漸起,秋去冬來。

隨著白晝一日日變短,轉眼就到了年末,阮檸披著厚厚的鬥篷站在園中,伸手接住天空中飄落的雪花……

在心中默默一算日子,段顯塵是不是就快要回來了?

然而直等到年關將至,她卻一直沒有等來段顯塵回京的消息。

大年初一,在遣人去了一趟段府打聽消息之後,阮檸的焦慮達到了頂峰。

他還是沒有回來。

是有什麽事絆住了他?還是……有什麽其他的變故?

阮檸不得而知,為今之計,似乎只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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