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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赴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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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赴筵席

議事閣內幾位要臣滔滔不絕、各抒己見, 為吏改之事爭辯得不可開交,已經持續了快兩個時辰。

段顯塵坐在當中以手支頭,又看了眼逐漸西斜的太陽, 第一次覺得吵。

通政司與吏部意見明顯相左,兩個加起來超過百餘歲的老頭中氣十足, 正吐沫星子直飛辯駁的臉紅脖子粗。

張閣老被一聲高過一聲的嗓門激得頭疼, 用力一拍桌子,照這個進度下去, 吵到今天夜裏也吵不明白。

待兩方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張閣老看向旁邊一直未發表意見的青年, “顯塵,你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段顯塵重新肅容危坐, “都察院還是原先的意見, 疏清失職官員, 補充廉明官吏,嚴明十三道監察禦史職責, 凡屬應辦公事,限期辦理,懲處辦事拖沓者, 裁汰冗官。 ”

“至於是否革除外戚世封, 裁減宗室祿米,我與通政司觀點一致, 此舉必行。但具體規程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定奪,建議明日向聖上稟報經允後,再商討下一步舉措。”

張閣老聽完撫了把胡須, 連連點頭,“顯塵說的在理。聖上若是不允, 我等今日再多的論證也只能是一紙空談,不若等到明日奏請後再行商議。”@無限好文,盡在晉t江文學城

張閣老已經發話,餘下的幾位大臣也沒有異議,通政使與吏部尚書各看一眼,終是沒有再繼續吵下去。

這個時候段顯塵又看了一眼窗外,撩起官袍率先站起身,“諸位大人,今日在外尚且有事,恕段某先行告辭。”

張閣老向來了解段顯塵的脾性,關切道:“可是又接到了什麽要務?”

男子腳步微頓,“不,私事。”

身後一幫官員面面相覷。私事?稀奇!

從議事閣出來之時,乘風早已在門口等候,看見段顯塵,他快步迎了上去。

“公子,咱們現在是回府,還是去都察院?”

段顯塵闊步往更衣的偏殿走去,“京郊園林。”

乘風,“?”

默默捧著常服跟在段顯塵身後,乘風反應了半天才想起來,京郊園林是今日淑榮郡主舉辦游園會的地方。

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們家公子竟主動要去參加園游會?

偏殿之中,段顯塵站在屏風之後褪下官袍,看見乘風遞過來的玄色暗紋常服,沒有伸手去接。

“只有這件?”男子的聲音從屏風之後傳來。

乘風被問住了,將衣服收回去左右仔細查看了一遍,這件有什麽問題嗎?

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乘風如實答道:“公子,今日疏忽,家廝只準備了前些時候剛做的兩身夏衣,除了就這,就只剩那件月白的了。”

段顯塵沒有猶豫,“那就月白的。”

乘風,“??”

他們家公子今日到底是怎麽了?在議事閣被那些老家夥刺激到了?

怎麽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乘風雖心頭一萬個不解,仍小跑回去取回了那件月白刻絲直裰,待到段顯塵從屏風後走出,乘風不得不感嘆,這身常服確實特別適合他們家公子,襯的整個人越發豐神俊朗、驚才風逸。

就是太打眼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相看姑娘家的。

*

阮檸今日忙的腳不沾地,淑榮郡主和姚五娘忙著宴客,游園會的其他一應事宜她都得幫忙照看兼顧,生怕哪裏出了疏漏。

不過好在目前反響看起來還不錯,剩下的便只有半個時辰後的晚宴以及煙火天燈。

杜茗今日也被阮檸邀來了園游會,一來是國子監今日無課,他繪制的圖樣被原封不動的打造了出來,理應要來見見成果。

二來阮檸還是覺得杜茗這個人太沈悶了些,身上少了股少年人該有的朝氣,因而想要帶他出來散散心,多走多看有益身心健康。

不過沒想到杜茗還是一個十分得力的幫手。

基本上剛一看到有什麽問題需要處理,阮檸尚未開口,杜茗便已經率先一步上前動手處置,即便一只胳膊仍懸掛在胸口,似乎一點也不耽誤他忙前忙後。

最後阮檸都被他勤快的有些不好意思,出言攔住他。

“杜茗,你坐那休息休息,我來吧。”

索性下午時分比較放松閑適,公子小姐們都聚在一起在玩著投壺、馬吊牌、飛花令,阮檸也帶著杜茗預備再轉上最後一圈,便回去後廚盯著晚宴。

這個時候不遠處一陣喧囂,不少男男女女都往前頭迎去,阮檸當即心中一緊,只當是出了什麽差錯,立刻快走兩步也跟了過去。

站近了些才見門口一輛馬車堪堪停穩,上頭明顯的“段”字標識在餘暉下仿佛自帶威嚴,緊接著一支玉質骨扇的大手掀開車簾,從裏頭走出一位面容冷峻的男子。

段顯塵?

他真的來了?

阮檸有些驚訝,難道她那日的一番說辭還真對他起了作用?

想想又覺得不大可能,畢竟他當日便直接拒絕了的。

哎呀,不管了,阮檸忙得不可開交便懶得費心去想,反正不是筵席出了差錯就好。

這時候淑榮和高準也發現了來客,一同到門口引著段顯塵往裏走,大家似乎是都對段顯塵的出現很感興趣,沒過一會段顯塵的身邊便圍住了不少世家子弟。

他向來是京中翹楚,卻又很少出入這種場合,因而攀關系的、想混個臉熟的此時都通通湧了過來,一時間倒是熱鬧的厲害。

段顯塵面依舊是那副矜高孤傲的模樣,沒太理會不認識的男女,似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越過眾人在園內掃視了一圈,很快便看見了站在假山旁的女子。

阮檸這個時候也發現段顯塵在看他,笑意盈盈地沖他揮了揮手。

不過阮檸很有自知之明,完全沒有走過去的打算,那邊的人太多了,去了也擠不進去。

杜茗站在阮檸身後,突然出聲,“阮姑娘與那位公子認識?”

“嗯,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阮檸兀自感慨了一句,隨即轉身笑道:“走吧,杜茗,我們再去後廚看一看。”

回頭又看了一眼段顯塵,杜茗低聲應“好”。

段顯塵看見少女在夕陽下沖自己漾起淺淺的梨渦,緊接著卻被幾個同樣在朝為官的才俊打斷,簡單與他們應付了幾句,男子再回過頭時,阮檸已經不在假山的位置。

本以為他會像原來一樣滿面欣喜的朝自己走來,但眼下周圍似乎並沒有她的身影。

段顯塵移動視線,很快又於拐角處捕捉到了那抹煙粉色的背影。

只不過,她並不是一個人。

此時,阮檸正與一個身形瘦高的男子往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似是說到什麽有趣的事情,阮檸眼角眉梢都透著雀躍,正在向男子描述著什麽。

男子亦眉眼含笑,靜靜聽著女子訴說。

二人並肩而行,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側影。

不知為何,段顯塵突然覺得這副畫面,有些刺眼。

阮檸與杜茗回到了後廚籌備菜肴,段顯塵則被一幫公子哥們熱情邀約去了靶場,直呼要與他比賽射箭。

眾人皆知,段顯塵雖為文官,但箭術一流。

段顯塵絲毫沒有興致,被一群人簇擁在當中看不出喜怒,直到其中一人說出了獎懲條件,他才眼波一動,開始正視那副被遞過來的弓箭。

只聽一男子道:“咱們每人各射三箭,若是拔得頭籌者,便與浸月姑娘在林前的石碑上共同題詞一首,若是最後一名,則罰去後廚幫忙,大家意下如何?”

說著那男子又望向江浸月,面上難掩傾慕之色,“浸月姑娘是遠近聞名的才女,不知方才在下的提議,姑娘可願成全?”

江浸月清麗嫻雅,如一株靜然綻放的夜曇,被男子註視的面色微紅,她趁著低頭之際又朝段顯塵的方向望過去一瞥,見男子已然接過了弓箭,不由一點頭道:

“浸月不好掃了大家的興,一會恐怕要獻醜了。”

得到美人的應允,在場眾男子均躍躍欲試,勢必要與江浸月共赴詩詞之約。

段顯塵神色淡然,江浸月是誰他尚且分不清楚,吟詩作對更是不會有那個功夫。

只見他率先走上靶場搭弓瞄準,沒有絲毫猶豫,頃刻間第一支箭便離弦而出、勢如破竹,動作氣勢行雲流水——

就是準頭不太足,落點離紅心尚且差了幾寸。

高準在一旁看得眉頭緊蹙,不應該啊。

段顯塵倒反應全無、鎮定依舊,緊接著又是第二箭——

仍然沒有正中紅心。

在場的公子哥們看完皆噤若寒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嘴上不敢多言,但眼神已經出賣了內心,段顯塵的箭術,好似並沒有傳言中的那麽厲害。

江浸月在旁亦默默抿唇,捏緊了纖細的手指。

她之所以會答應方才那人的提議,皆是因為段顯塵,可現在……

只能看最後一箭了。

段顯塵兩箭之後,其他男子也都相繼射出箭矢,有準頭比段顯塵高的,但準頭低的更是比比皆是。

到了最後一箭,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段顯塵似乎也沒有之前那般果斷,箭在弦上遲遲未發。

直到除了他,所有人都將箭射出,他瞇眼一一掃過眾人靶面,才手臂微移,擡手放箭。

眾目睽睽之下,段顯塵第三箭——

脫靶。

但此脫靶又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脫靶,概因他的箭矢破空而出,猶如雷霆,“嗖”的一聲沒入紅心,力道之大,只剩半截羽尾尚且留在靶面。

但,他射中的並非自己的靶面,而是隔壁姚靖的。

眾人面面相覷,這場面實在沒有人預想到,一時間皆不知如何是好。

唯有段顯塵淡定收弓,面上未見絲毫懊悔,聲音清冽道:“方才疏忽,段某認罰,即刻便去後廚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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