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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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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機

說到底, 陸霄所作的一切都是一場豪賭。他在賭,賭李天縱會不會將他下獄,賭入獄後李翰會不會借此來殺了他。

若李翰果真起了殺心, 那麽他會讓薛珩將自己救出——江湖中人,有的是救人的手段,從詔獄裏撈一個陸霄不成問題。

借機死遁後,陸霄打算一路南下去沱州,找那位因父親而受到牽連的沱州司馬李修德。而這一切的安排同樣是豪賭, 他要賭李翰會不會逼宮。

那日陸謙書房外,陸霄偶然聽見他與陸堯的談話,得知宮中最近十分受寵的胡昭儀誕下了孩子,一位皇子。

比起由繡坊宮女所生的兒子,這名由尚書之女誕下的孩子,自然更得李天縱的寵愛。他是個明白人,知道一旦李翰得知此事, 勢必會動用手段逼他立儲, 所以李天縱一直將此事壓著,並未昭告天下。

這還是陸謙妹妹嫻妃傳來的消息,若不是陸霄偶然聽到, 只怕他還無法謀劃後面的事情。

他輕輕撫過雲疏送來的衣物, 心臟瞬間化成了一灘水。方才看她離開時,陸霄瞥見她的眼眶紅紅,只怕等到了他瞧不見的地方,他的小娘子還要偷偷抹眼淚。

陸霄不自覺長嘆一口氣, 眉心深深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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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詔獄出來後, 雲疏坐上了回陸府的馬車。裴墨見她強忍淚水,於是從懷中掏出手帕遞給她:“若是心裏難過, 便不要忍著了。”

此話一出,雲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終於滑落。她狼狽地用手擦了擦,又不好意思地接過裴墨的手帕,偏過頭不讓他看見自己這幅模樣。

“實在抱歉,裴大人,我失態了。”

裴墨搖搖頭:“任誰都會傷心的,若川自是不希望你故作堅強。放心吧弟妹,他很快便會出來的。”

“我心裏始終覺得不對勁,”雲疏攥緊了手帕,蹙著眉看向裴墨,“明明每個人都說他很快就能離開詔獄,可我、可我卻覺得你們都在騙我……”

裴墨心中不忍,偏頭吐出一口氣。

“我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卻覺得處處都不對勁。”雲疏閉了閉眼,神色悲戚。

裴墨沖她笑了笑,語氣緩和:“弟妹多慮了。”他想再安慰安慰她,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畢竟,他們真的在騙她。

沈默良久後,雲疏吸吸鼻子,笑道:“或許真的是我多想了。”她的笑容不達眼底,那雙本明亮清澈的眼眸中依舊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與唇邊的笑意形成了反差,更讓裴墨覺得於心不忍。

他徒勞地跟著笑笑,兩人都沒有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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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府,李翰正靠在椅背裏閉目養神,杜纓小心翼翼地為他按摩後腦,大氣不敢出。

近日李天縱著大理寺審理了左瑞民一案,案卷呈上去後,龍顏大怒,下令抄斬左瑞民,流放其家人,李翰也因此受到了牽連,被罰閉門思過一月。

這意味著,主持祭禮一事全部落在了那個撿漏的李賢頭上,聽說最近他去皇宮去得勤快,李天縱還在早朝上對他讚不絕口。

思及此,李翰忽然冷冷開口:“你說我該不該借此機會殺了陸霄?”

“這是自然,”杜纓嚇得手上一抖,強笑道,“若沒有他節外生枝,祭禮一事怎麽會被汝南王搶了功勞?”

“王妃說得有理,”李翰勾起唇角,“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聞言,杜纓手上不穩,力道比方才大了一分。她默然了片刻,低聲道:“王爺英明。”

李翰欣慰地點點頭,轉動著腕間佛珠,閉著眼睛道:“陸霄一死,我便將他家小娘子請過來,美哉。”

杜纓垂眸,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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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詔獄回來後,雲疏陪著妙蕓在院子裏玩了會兒積雪,季初忽然到訪。

薛珩已不在她身邊做護衛,因此生活裏少了許多樂趣,加上她為了躲避成親而一直裝病,蘇夫人幹脆哪也不讓她去,只準在府裏轉悠,差點真給季初憋出病來。

前幾日聽說陸霄入獄,她磨了蘇夫人許久,才終於換得今日來看一看雲疏的機會。

見她心情不佳,季初也不敢多問,只能蒼白地安慰了她幾句“別擔心”。雲疏挽著她,強顏歡笑著點點頭,又叫來妙蕓,帶她認人。

妙蕓用雪捏了個小小的雪人,正捧在手裏小心翼翼地向素弦和朱音展示。看見雲疏過來後,她又高興地跑過來,獻寶似的將小雪人遞給她:“娘親,好看嗎?我照著你的樣子做的。”她很聰明,知道有旁人在時,要喊雲疏為“娘親”。

手心溫暖,雪人耐不住熱,已經淅淅瀝瀝地化了些雪水,順著她的指縫緩緩淌下來。雲疏接過雪人,又從地上取了一捧雪,輕輕黏在了化開的地方:“很好看,妙蕓雙手靈巧,娘親自愧不如。”

“有個小娃娃陪在身邊真好,”季初蹲下來揉了揉妙蕓的腦袋,替她將頭上的帽子戴得更嚴實了些,“難怪我娘總催我生孩子,可是我都還沒嫁人呢。”

“薛公子最近在何處?你們還見過面嗎?”雲疏看著妙蕓將小雪人放在秋千上,扭頭問季初。

“見過,”季初點點頭,“他偷偷地翻進季府來見我,沒敢讓我娘知道。他說讓我再等幾天,等什麽大事做完了,就能上馬提親了。”

“我追問了幾句,他便不肯告訴我了,於是我也沒再繼續問了。”季初抱著手爐,悵然地嘆了口氣。

陸霄也是如此遮遮掩掩,聯想到那日他們二人的談話,雲疏直覺認為他們一定還有事瞞著自己和季初。可眼下已經沒有幾乎再去詔獄了,胡亂猜測也只是徒增煩擾,雲疏因此沒有再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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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季初吃過午飯後,雲疏才送她離開。回酌月軒的路上漸漸飄起了雪花,她意外碰見了陸堯。

那人像是故意在此處等她似的,一見到她的身影便立馬迎了上來,擋住她的去路。

“兄長何事?”雲疏提不起精神,就連開口也語氣淡淡,帶著疏離與冷漠。

陸堯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猶豫,沈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陸霄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雲疏有些不解;“兄長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讓我去陛下面前求他放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堯搖頭,“我是說,如果他一直在詔獄裏關著,你要怎麽辦?”

“等著就是了,”雲疏笑笑,“兄長想說什麽便只說吧,何必遮遮掩掩試探我的口風?”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陸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就算他能出來,也定不會原原本本地還入他的大理寺,被貶為庶人也未可知,難道到時你也要跟著他嗎?”

到此時雲疏終於明白了,陸堯這是拐著彎勸她和離呢。她雖想不通陸堯此舉是何意,卻也不想去探尋他的用意。她勾唇輕笑:“兄長,就算他要流放,我也會跟著他一起的,你不用勸我。”

“我這是為你好,”陸堯神情認真,“你本是名門嫡女,就算和離也能再覓良人,何必跟著他受苦受累?”

“多說無益,”雲疏擡眼冷冷地看著他,“請兄長收回那些話,不必再勸。”

陸堯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側身為雲疏讓出路來。

雲疏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沖他微微欠身:“多謝兄長好意。”

望著她漸漸隱於白雪中的背影,陸堯重重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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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屋外的雪越下越急,從窗子裏向外望去,甚至都難以看清外面的景色。

雲疏叫人將碳爐燒得更旺了些,以免凍著妙蕓。她又拿了幾張紅紙,教妙蕓剪些小貓小狗。

“真奇怪,”素弦拿著茶壺走進來,又朝屋外望了望,“今天一天沒看見宗寧那個家夥了,這是上哪躲懶去了?”

“我也沒見著他,”蹲在碳爐旁烤火的朱音起身接過她手裏的茶壺,給雲疏和妙蕓各倒了一杯,“興許是出門了,他最近不是總不在府裏嗎?姑爺不在,又沒他什麽事做。”

素弦點了點頭,想再去拿一疊糕點,卻被雲疏攔住了動作。

“快要用晚膳了,若是吃了糕點,蕓兒便吃不下什麽了。”她說著,懷裏的妙蕓頓時扁起了嘴,大約在為不能吃進肚子裏的糕點而傷心。

雲疏揉了揉她的頭,繼續拿起剪刀,問妙蕓想剪一個什麽花樣。

“我喜歡小狗,姐姐幫我剪一只小狗吧。”

冬日裏黑得早,這會兒已經點起了燈,素弦將燭火挑得更亮了些,同朱音一起圍著碳爐取暖。

屋外風聲呼嘯,雪花落在枝頭,壓彎了樹枝。雲疏聽著淒厲的風嚎,心裏越來越慌。

“姐姐,你把小狗的耳朵剪掉了。”

妙蕓有些可惜地看著那張落在桌面上的紅紙,說道:“我們再剪一只吧。”

“好。”雲疏深吸了一口氣,又拿起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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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屋外風雪不停。

哄著妙蕓睡下後,雲疏披上衣服,走到了門口。素弦不讓她到回廊中去,害怕她凍出了風寒。

紛紛揚揚的大雪蓋住了天幕,即使仰頭努力辨認,也無法在漫天的雪花中看清月光——又或許那一輪圓月本就被烏雲遮蓋,無法撒下清輝。

雲疏輕聲嘆了一口氣,正準備關門時,朱音忽然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喘著粗氣哭喊道:“夫人,他們都在傳,說詔獄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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