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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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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

甩下陸霄回房後,雲疏反手插上門,面無表情地給自己倒茶。

“哎呀好姑娘,那是早上放冷的……”最後一個“茶”字還沒說出口,素弦便眼睜睜看著雲疏給自己灌了一大杯冷茶下去,隨手將杯子擱下。

白瓷茶杯沒有放穩,歪歪斜斜地倒下後,咕嚕嚕打著圈兒地要從桌子上跳下來,被素弦眼疾手快地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姑娘這是怎麽了?”素弦忍不住蹙起眉,“是不是姑爺惹你生氣了?這火氣可別憋在心裏,仔細氣壞了身子。”

雲疏擺擺手不語,轉而走到梳妝臺前,有些粗暴地扯掉發髻上簪著的步搖,“啪嗒”一聲丟在桌子上。

看這情形,素弦更是憂心,害怕雲疏和陸霄那好不容易堆砌起來的丁點感情轟然崩塌,更害怕自家姑娘在陸霄那裏受了委屈,自己還沒辦法替她出頭。

“素弦,”雲疏坐下後揉揉腦袋,“你先出去吧。”

一臉擔憂的素弦還想再說什麽,可看雲疏那冷得如臘月寒冬的臉色,最終還是決定退出去,讓雲疏自己先靜一靜。

關上門後,素弦決定去小廚房做點雲疏愛吃的糕點,以此寬慰她心裏的怒氣。

**

雲疏坐在梳妝臺前,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終於冷靜下來。

她知道自己在氣什麽——氣陸霄根本不關心自己的所思所想所憂,只一味用他喜歡的方式去逗樂作弄自己,簡直沒臉沒皮沒心肝!

虧雲疏之前還差點信了他那句“真心想把日子過好”,這哪是什麽海誓山盟,分明是欺人之談。

還有那一通“騙來騙去”的言論,莫不是把她當成三歲孩子來哄?真當她稀罕他不值錢的幾兩“真心”?

既然今日已經說好了“保持分寸”,雲疏也懶得再虛情假意裝模作樣,如此還省得她費心。

這樣想著,她拾起桌上的步搖,伸手拉開妝奩的最後一層,將那素雅的圓月流雲步搖放了進去,而後“啪”地一聲關上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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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磋磨了許久時間後,外面的日色已逐漸西沈,快要到晚膳時候了。

雲疏拉開門,叫來朱音:“去和廚房那邊說,我今天晚上沒什麽胃口,讓廚房只做二公子的飯菜就行。”

“啊?”朱音疑惑地瞪大眼睛,“可是……姑娘,不吃飯對身體不好。”

“沒事,”雲疏搖搖頭,“素弦準備了些清淡的羹湯和糕點,我不會餓著的。”

**

“夫人不吃飯?”

陸霄剛準備坐到食桌前,就聽廚房的人說雲疏不來用膳了。他訝異地詢問,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扭頭叫來宗寧。

“去問問素弦或者朱音,看看夫人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若真是如此,你就派人去請個郎中來。”

話說完後,陸霄發現宗寧站著沒動。

陸霄斜他一眼:“怎麽了?”

“我早就去請過夫人了,”宗寧苦著臉道,“誰知被素弦那丫頭一頓好趕,說夫人沒胃口吃不下,已經喝過清淡的羹湯,準備休——哎,公子你去哪?你不吃飯了?”

“飯菜留著。”陸霄一邊向外走,一邊沖屋裏的人擺擺手,示意宗寧不用跟上來。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今日在馬車裏說的做的那些果真是惹雲疏生氣了。她氣他胡言亂語也好,氣他沒個正形也罷,但若是因不吃飯而生病,那他可就罪過了。

陸霄自認為已經盡到了一個丈夫的責任,不過很顯然的一點是——他並不知道雲疏真正為什麽而生氣。

所以同樣被素弦從房間裏趕出來時,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莫名也窩了一肚子火。

“真是……”陸霄雙手抱胸轉了一圈,“莫名其妙。”

他不過是不想告訴她失眠的原因,馬車上還專門逗她開心,不願讓她為這件事情煩憂,這件事到底有什麽值得氣憤的?

就算他後來說要“騙過所有人”,那不也是因為她說出“各有所求”在先,自己一時氣惱才說了這些渾話?

對於陸霄而言,他答應娶雲疏,的確是因為她的家世與名聲能為自己搏來更好的前程。同時他也不得不承認,他想讓雲疏動心淪陷而自己置身事外,如此才能更好地為他所用。

可如今這層偽裝已經被人狠狠撕下,饒是他再極力獻媚,恐怕都不會再觸動她的心。

但陸霄並不認為自己失敗了,至少雲疏還是他的妻子,雲靖還是他的岳父,那就依舊有可用的地方。至於那冷心冷情的妻子——便只能暫時如此相處,等他日後找個機會認個錯,再將人哄回來繼續“誘騙”就行。

**

夜色漸濃,王府裏人聲漸寂,偶有鳥雀啁啾,歌喉動人。

雖說雲疏稱自己已經休息,實際卻蓋著被子望著床頂發呆。

她有些睡不著,卻並不是因為心中怒意未消,只是想放空自己,松一松緊繃的神思。

思緒正在漫游時,一聲突兀的“吱嘎”聲闖進耳朵,隨後是沈穩的男子腳步聲,雲疏便立即翻身面對著墻,閉上眼裝睡。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這些動作,裝睡不是因為還在生陸霄的氣,只是莫名地不想見他。要是非得說出個緣由,那大概是——她在賭氣。

荒唐的想法躍入腦海的一瞬,雲疏感受到身側柔軟的床褥向下陷進去一塊——是陸霄坐在了床邊。

他側身垂眸,這個角度只能看見雲疏的側臉,以及那微微翕動的眼睫——明晃晃地告訴他,自家娘子在裝睡。

原本還抱著誰也不理誰心態的陸霄忽然勾起唇,露出一個無聲的笑。他認為雲疏是鬧小脾氣,要哄一哄罷了。

骨節分明的手落在如瀑的青絲上,溫柔地替“睡著”的雲疏理了理被薄被蓋住的幾縷發絲,而後低沈的嗓音如擂鼓般敲在她心上:“娘子,我知道你醒著。”

雲疏:“……”

她沒有睜眼,保持著側躺的姿勢,用不鹹不淡地語氣問:“所以夫君要幹什麽?”

“不幹什麽,”陸霄收回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只是想起來,今日在馬車上忘了告訴你,我後日便要入戶部任員外郎,不能日日都陪在娘子身邊了。”

“嗯,”雲疏低低應了一聲,“祝夫君官運亨通。”

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恭喜之意。

陸霄也不惱,繼續垂眸看著雲疏,換了一副誠懇的語氣:“娘子,我錯了。”

什麽?雲疏心裏一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她一骨碌翻身坐起來,驚訝地問:“你說什麽?”

“我說,”陸霄拉長尾音,朝雲疏那側移了移,“白日裏我取笑娘子,實屬不該。現在小人已經知錯,還請娘子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再生氣了。”

說話間,他還沖雲疏眨眨眼,尾音柔軟上揚,就像一只討好主人祈求得到撫摸的小狗——但雲疏並不會為他的外表所騙,她知道陸霄不是搖尾乞憐的小狗,而是徹頭徹尾的大尾巴狼。

聽到他如此認錯,雲疏起先怔楞了一瞬,旋即露出無害的笑容:“夫君這是幹什麽,你我之間何時如此生分了?我可不敢生你的氣,快別認錯了。”

陸霄:“……”他家娘子使得好一手陰陽怪氣。

他盯著雲疏的眼,那雙眸子盈盈秋水,顯得無辜純良,就像可以放在掌心任人揉捏的小兔子——但陸霄心裏清楚,雲疏可不是乖巧溫馴的白兔,分明是一只狡黠伶俐的狐貍。

她方才的那一番話看似是溫柔體貼,可陸霄知道,那是雲疏在心裏將他劃成了不需要真心相待的外人。

此刻他有些苦惱,卻一時不知道該做點什麽讓雲疏放下心裏的隔閡,默默嘆了無聲的一口氣後,忽然說起其他:“前兩日飯食裏的問題,我已經派人查清楚了。”

“什麽?”話語轉的太快,雲疏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楞了一瞬才後知後覺地問,“所以的確是有人故意將飯食換成了相克的食材嗎?”

“是,”陸霄點頭,“那人是趁著新婚人頭多,悄悄混進來的。第二日動過手腳後便離開了,宗寧查了兩日才發現她是三嬸嬸手下一個侍女的親戚。”

“果然是她們做的,”雲疏蹙起眉,“就為了在新婚頭一日給我個下馬威嗎?”

“是,”陸霄雙手抱胸,靠在床頭,“畢竟你是名滿京城的公府嫡女,若不在新婚頭一日好好教訓一番,日後還怎麽拿捏你?”

聞言,雲疏沈默了片刻:“可我並未如她們的願,反而給了她們一個教訓。如此以來,日後嬸嬸們是不是還要找機會暗算我?”

“這是自然,”陸霄說著,忽然扭頭一本正經地看向雲疏,“不過娘子放心,為夫日後定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但願。”雲疏低下頭,語氣聽不出起伏。

若是在昨日,她或許會因為陸霄的這一句話而觸動。可今日這一遭以後她終於明白,那些甜言蜜語都只是他用來哄騙她的手段罷了,這個偽裝技巧高超的人,其實根本不會把她放在心裏。

雲疏理了理被子後重新躺下:“夜深了,夫君,我準備休息了。”

末了,她添了一句:“你要是睡不著,便自己去書房吧。”

**

緊繃了一天後,雲疏終於感受到了困意,幾乎是在挨到枕頭的一瞬間便進入了夢鄉。

於是她理所當然地沒有聽見陸霄的那一句嘆息:“其實……方才那句話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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