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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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少年勸慰的聲音如三月吹來的清風，將她暴躁的情緒一點點撫平。
玄絲覺得自己徒弟講話就是要好聽點，是這張臉影響了她的判斷麽？但外貌對於她來講並不是必需品，只是一種錦上添花的作用。合她胃口，就是蠢笨醜陋，她也不在乎。
她的原始形態異骨，她自己覺得美妙極了，但是小世界見過的人都嚇得心膽俱裂，有嚇暈的還有嘔吐的。
就算是飛語，也會諄諄告誡，讓她在小世界藏好原形，不要輕易露出來。
所以，玄絲沒有在薛九面前暴露。
“師父？”
袖子被輕扯，她擡起綠幽幽的眼睛，望進少年幹凈如星辰的眼。
前一刻還滿腦子剝皮抽筋的暴虐想法煙消雲散，她覺得剮不剮對方確實不太重要。
再一次伸手觸碰薛九的面龐，手指拂過這蝶翼似的眼睫，她爽然道：“行，饒他一命。”得了這句話，薛九松開了捏住袖子的手。
玄絲循著先前的路徑去找，動作大得很，她沒有什麽低調的想法。到了一處就喊本地的土地公出來，問得多了，也就得了線索。
她深信強悍力量的重要性，沒有問不出的事。
下午，她將“踏山仙”用鎖鏈捆回來，就像之前抓龍一樣。
文千柳蓬松的發辮變成雞窩頭，雖被打得鼻青臉腫，狐貍眼都瞇成一條縫，卻仍然帶著翩然風度，沒有跪地求饒。
薛九對於這個結果是能接受的，畢竟只是揍了一頓，胳膊大腿都還在，五官、器官也沒少。
玄絲松開鎖鏈，斜了文千柳一眼，千斤重的力道無形壓上男人的脊背，他猝不及防跪地。
“薛九，你們這裏的神仙也搞詐騙？”玄絲已經確認文千柳的身份是一名正兒八經的地仙，並不是坑蒙拐騙的凡人和修士。
“人有千百般，神仙大概也是吧。不然，也不會有墮仙，或者像藏雪龍主那樣的神仙下凡了。”
“也是。”
她發現薛九對神仙也沒有深厚的濾鏡，並沒有開口替文千柳求情，這還挺好的，免得她又心軟。
“哎喲，我誆騙你們是不對，錢我也還了，人你也揍了，一筆勾銷了吧，小仙子別火氣那麽大，吃幾顆仙丹去去火。”
跪在地上的文千柳幹脆屁股往後一坐，頗有幾分從容瀟灑的姿態，如果嘴巴沒有被打成香腸嘴，他還想掏出酒葫蘆喝一口。
玄絲看他這德行就冒火，上去就是一腳踩他肩頭上，把人踩躺平。
“纖纖玉足就用來踹人，合適嗎，仙子別動怒，不值當。”順勢躺了的文千柳又嘴賤地補一句。
玄絲又要踹，適時被薛九拉開，徒弟比她冷靜仔細，問一句她答一句。
找到文千柳以後，她直接開揍，一千五百兩拿回來五百兩，剩下的錢被對方買酒喝了。
在現場的玄絲看到了賣酒的是個妖怪，但人家也沒做錯什麽，她是想著一鍋端了，可又惦念徒弟的叮囑，就沒有牽連無辜，只把文千柳抓了。
文千柳買的可不是普通的酒，這酒名喚“安魂醉”，是修為有一萬年的桂花樹精釀制而成。
文千柳雖是個地仙，可他縱情山水，雲游人間，沒有開山建府，沒有打著仙人名號收費教徒，更沒有占據一方作威作福享受香火，所以他兩袖清風。
可他偏生有些口腹之欲，平日裏幫凡人做點事，換點酒喝。至於坑蒙拐騙之事，他可會挑對象。老弱婦孺等凡人他不會誆，行善積德之人也不找。
只不過這次看走眼，他是看不出玄絲的來頭，可也不覺得她有多霸道，只認為是個漂亮的莽子，以後不會再遇見。
結果才過一晚上，這買來的酒剛喝兩口，就被一頓狂揍，還差點連累桂樹老頭被連根拔起。
“還有一千兩，你說用他什麽抵債？”玄絲對著地上快要打瞌睡的人指指點點。
她這麽暴脾氣，被揍的文千柳也沒惱火，反倒還笑呵呵的，看著心態也很好，還和她道歉，說自己不對，但錢是真還不上。
“師父，不如用這一千兩和踏山仙交個朋友吧。”
“什麽？他值一千兩？”
玄絲看著兇神惡煞地瞪眼，她說這話卻沒有殺氣，也就不讓人心頭犯怵，反而有種松快的氛圍。
“踏山仙見多識廣，以後或許能指點我們。”
文千柳連連應聲，在地上打個滾，用香腸嘴說道：“你看看，你徒弟多懂事，比你看得遠。”
“要你管。”
“話不是這麽說的，咱們交個朋友，你請朋友喝一壺‘安魂醉’，多大方啊。以後你有什麽我能幫的，一定幫。我到底也是個地仙嘛。”
“放狗屁，我不信你了！”
看著她亮出來的拳頭做出恐嚇狀，文千柳又噗嗤笑出來，牽動臉上的傷口，他一邊疼得抽氣一邊又忍不住笑。
他覺得玄絲這個人還真是有趣，情緒很敞亮，不知道是不是被虐出了好感，文千柳說了些真心話。
“雖然我不知道玄絲你是何方神聖，但你這麽在乎自己的徒弟。想修仙的話，我也能幫幫忙，有什麽不懂盡管問，我是浪蕩慣了，但也知道一些事，認識一些仙友。”
這話精準踩到玄絲的需求，她一改看垃圾的表情，懷疑道：“真的？你不是又騙我？”
“我還敢嗎？我對你可是毫無招架之力，除非我不要命了。”
“好，我就花一千兩交你這個朋友，以後你也要對我家薛九好。沒有他求情，你早就被我拆骨頭了。”
見好就收的文千柳立即從地上爬起來，他抖掉身上的鎖鏈，一甩廣袖，用法術清潔了衣裳，那雙腫起的眼睛擠滿笑意。
“好說好說，多謝搭救，小侄以後叫我文叔叔就行。”
既然這件事也算圓滿解決，薛九便提議道：“正好也要做晚飯了，文叔叔留下一塊用飯吧。”
“好啊。”
文千柳臉皮厚，一問就答應，他還以為是玄絲下廚，沒想到對方丟下一句吃飯叫她就離開了。
看著雷厲風行的美人離去，文千柳不由得抿唇笑，嘶，這香腸嘴真疼啊。
負責劈柴燒飯的是薛九，家中一切瑣事都是他在操持，玄絲完全是甩手掌櫃的做派。
薛九找出外傷藥給文千柳塗抹，神仙體質強韌，上藥以後就消腫許多，看著有個人樣了。
竈房升起炊煙，文千柳瞧著在竈膛撥弄火堆的少年，他掏出酒葫蘆喝一口，笑著問：“小九侄子，你師父什麽來頭？”
“外界神。”
“沒聽過這個名號，仙界不曾有這一人，搞不好是妖魔界的哦。”文千柳故意這麽說，想看看這凡人小徒弟怕不怕。
薛九備好菜，提醒道：“是仙是魔都沒關系，只是文叔叔，我師父脾氣暴躁，作為朋友你多擔待。”
“這好說，你師父這麽漂亮，法力也高強，但我以前竟是從未聽過見過，挺納悶。”
“因為她是剛來的，還沒掀起什麽大風浪。”
“看來是深藏不露了。”
“倒也不是，師父為人高調，鋒芒畢露。如果不提醒，可能明日就能翻了天。”
聽到薛九這句無奈的話，仿佛在談論什麽天氣問題，文千柳拿著葫蘆的手一抖。
“小九侄子，你怎麽比我還能說大話。”
“……”
薛九看他半信半疑的樣子，也不強調了，專心做菜。對方卻是停不下來，那張嘴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碎碎念。
忽的，文千柳湊近拿著鍋鏟的薛九，對著他的臉仔細打量，少年身體往後一仰，避開問道：“文叔叔，怎麽了？”
文千柳橫看豎看，咕噥著，“……依稀從你的身上看出一絲舊友的影子。”
“是麽。”
薛九並未對這句話在意，也是有人和他搭訕，說長得像誰誰。他十一二歲時，就被這種把戲騙過三回，現在是學乖了。
玄絲回屋睡了個把時辰，吃晚飯時被叫醒，她睡得頭發散亂。
薛九進屋給她梳好，選了一支精美的玉蘭花頭飾給她別上，然後引著她去庭院。
早就坐在飯桌旁的文千柳看到薛九把玄絲拉到椅子上坐下，給她擦手，遞上碗筷，這事無巨細的樣子好像玄絲才是什麽都不懂的徒弟那般。
玄絲指著文千柳的酒葫蘆，“我要喝，聞著很香。畢竟是一千兩買的，我要分贓。”
文千柳為難：“不是我小氣，我先問問，你酒量如何，酒品如何？”
玄絲一本正經：“能管好自己。”
別說薛九不信了，文千柳也不信，但玄絲想要的東西，還沒有拿不到的。她擡起巴掌，做出要扇他的樣子，“你給不給？”
文千柳立即遞上酒葫蘆：“請請請。”說著，他給薛九遞了一個眼色。
“師父，我給你拿酒杯。”
玄絲本來想對著葫蘆就喝，薛九這麽一說，她還真的換了方式。酒杯小巧，也就嘗個鮮的量，她一連喝下五杯。
這酒確實比她以前喝的要不一樣，但她並不好酒，體驗一下也就把酒葫蘆丟回給文千柳。
然而，“安魂醉”的後勁是玄絲沒能料到的。
一開始是除了清香，什麽都嘗不出來，下了肚才覺得勁道，喉嚨都熱辣辣的。就算是文千柳這種千杯不醉的，也不敢一口氣多喝，而是小口小口地啜飲，她一下五杯，早就超過自己能承受的範圍。
玄絲對自己的身體變化很敏銳，當她發現體內的力量在翻騰時，手中筷子“啪嚓”捏斷，她立即壓下。
一旦對自己沒法掌控，她就會回歸原始形態，然後興風作浪，簡單來講就是發酒瘋。
以前發酒瘋有鴻淵能壓制，現在沒人能。
“師父，怎麽了？”
“沒。”她咬住下唇，從齒縫擠出一個字。
薛九給她換了一雙筷子，玄絲想用飯菜壓下酒的後勁，但這是無用功。
晚飯後，玄絲渾身燥熱，感覺體內升起一團團的火焰，好似要沖破她的皮囊向外噴火。
她壓制著自己的眩暈和火熱，就連文千柳和她辭別說的話，也沒聽進耳朵，視線略顯渙散。
文千柳發現玄絲眼神飄忽，他走到排水溝洗碗的薛九身後，叮囑道。
“小九侄子，我看玄絲是喝多了，你洗了碗去看看你師父，叔叔我還約了仙鶴兄賞月，就不留了。”
為了表明做朋友的誠意，文千柳掏出幾張符紙，“真有事了就撕了符叫我，不用送了，你忙你的吧。”
“好，文叔叔慢走。”
此時的薛九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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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絲覺得自己徒弟講話就是要好聽點，是這張臉影響了她的判斷麽？但外貌對於她來講並不是必需品，只是一種錦上添花的作用。合她胃口，就是蠢笨醜陋，她也不在乎。
她的原始形態異骨，她自己覺得美妙極了，但是小世界見過的人都嚇得心膽俱裂，有嚇暈的還有嘔吐的。
就算是飛語，也會諄諄告誡，讓她在小世界藏好原形，不要輕易露出來。
所以，玄絲沒有在薛九面前暴露。
“師父？”
袖子被輕扯，她擡起綠幽幽的眼睛，望進少年幹凈如星辰的眼。
前一刻還滿腦子剝皮抽筋的暴虐想法煙消雲散，她覺得剮不剮對方確實不太重要。
再一次伸手觸碰薛九的面龐，手指拂過這蝶翼似的眼睫，她爽然道：“行，饒他一命。”得了這句話，薛九松開了捏住袖子的手。
玄絲循著先前的路徑去找，動作大得很，她沒有什麽低調的想法。到了一處就喊本地的土地公出來，問得多了，也就得了線索。
她深信強悍力量的重要性，沒有問不出的事。
下午，她將“踏山仙”用鎖鏈捆回來，就像之前抓龍一樣。
文千柳蓬松的發辮變成雞窩頭，雖被打得鼻青臉腫，狐貍眼都瞇成一條縫，卻仍然帶著翩然風度，沒有跪地求饒。
薛九對於這個結果是能接受的，畢竟只是揍了一頓，胳膊大腿都還在，五官、器官也沒少。
玄絲松開鎖鏈，斜了文千柳一眼，千斤重的力道無形壓上男人的脊背，他猝不及防跪地。
“薛九，你們這裏的神仙也搞詐騙？”玄絲已經確認文千柳的身份是一名正兒八經的地仙，並不是坑蒙拐騙的凡人和修士。
“人有千百般，神仙大概也是吧。不然，也不會有墮仙，或者像藏雪龍主那樣的神仙下凡了。”
“也是。”
她發現薛九對神仙也沒有深厚的濾鏡，並沒有開口替文千柳求情，這還挺好的，免得她又心軟。
“哎喲，我誆騙你們是不對，錢我也還了，人你也揍了，一筆勾銷了吧，小仙子別火氣那麽大，吃幾顆仙丹去去火。”
跪在地上的文千柳幹脆屁股往後一坐，頗有幾分從容瀟灑的姿態，如果嘴巴沒有被打成香腸嘴，他還想掏出酒葫蘆喝一口。
玄絲看他這德行就冒火，上去就是一腳踩他肩頭上，把人踩躺平。
“纖纖玉足就用來踹人，合適嗎，仙子別動怒，不值當。”順勢躺了的文千柳又嘴賤地補一句。
玄絲又要踹，適時被薛九拉開，徒弟比她冷靜仔細，問一句她答一句。
找到文千柳以後，她直接開揍，一千五百兩拿回來五百兩，剩下的錢被對方買酒喝了。
在現場的玄絲看到了賣酒的是個妖怪，但人家也沒做錯什麽，她是想著一鍋端了，可又惦念徒弟的叮囑，就沒有牽連無辜，只把文千柳抓了。
文千柳買的可不是普通的酒，這酒名喚“安魂醉”，是修為有一萬年的桂花樹精釀制而成。
文千柳雖是個地仙，可他縱情山水，雲游人間，沒有開山建府，沒有打著仙人名號收費教徒，更沒有占據一方作威作福享受香火，所以他兩袖清風。
可他偏生有些口腹之欲，平日裏幫凡人做點事，換點酒喝。至於坑蒙拐騙之事，他可會挑對象。老弱婦孺等凡人他不會誆，行善積德之人也不找。
只不過這次看走眼，他是看不出玄絲的來頭，可也不覺得她有多霸道，只認為是個漂亮的莽子，以後不會再遇見。
結果才過一晚上，這買來的酒剛喝兩口，就被一頓狂揍，還差點連累桂樹老頭被連根拔起。
“還有一千兩，你說用他什麽抵債？”玄絲對著地上快要打瞌睡的人指指點點。
她這麽暴脾氣，被揍的文千柳也沒惱火，反倒還笑呵呵的，看著心態也很好，還和她道歉，說自己不對，但錢是真還不上。
“師父，不如用這一千兩和踏山仙交個朋友吧。”
“什麽？他值一千兩？”
玄絲看著兇神惡煞地瞪眼，她說這話卻沒有殺氣，也就不讓人心頭犯怵，反而有種松快的氛圍。
“踏山仙見多識廣，以後或許能指點我們。”
文千柳連連應聲，在地上打個滾，用香腸嘴說道：“你看看，你徒弟多懂事，比你看得遠。”
“要你管。”
“話不是這麽說的，咱們交個朋友，你請朋友喝一壺‘安魂醉’，多大方啊。以後你有什麽我能幫的，一定幫。我到底也是個地仙嘛。”
“放狗屁，我不信你了！”
看著她亮出來的拳頭做出恐嚇狀，文千柳又噗嗤笑出來，牽動臉上的傷口，他一邊疼得抽氣一邊又忍不住笑。
他覺得玄絲這個人還真是有趣，情緒很敞亮，不知道是不是被虐出了好感，文千柳說了些真心話。
“雖然我不知道玄絲你是何方神聖，但你這麽在乎自己的徒弟。想修仙的話，我也能幫幫忙，有什麽不懂盡管問，我是浪蕩慣了，但也知道一些事，認識一些仙友。”
這話精準踩到玄絲的需求，她一改看垃圾的表情，懷疑道：“真的？你不是又騙我？”
“我還敢嗎？我對你可是毫無招架之力，除非我不要命了。”
“好，我就花一千兩交你這個朋友，以後你也要對我家薛九好。沒有他求情，你早就被我拆骨頭了。”
見好就收的文千柳立即從地上爬起來，他抖掉身上的鎖鏈，一甩廣袖，用法術清潔了衣裳，那雙腫起的眼睛擠滿笑意。
“好說好說，多謝搭救，小侄以後叫我文叔叔就行。”
既然這件事也算圓滿解決，薛九便提議道：“正好也要做晚飯了，文叔叔留下一塊用飯吧。”
“好啊。”
文千柳臉皮厚，一問就答應，他還以為是玄絲下廚，沒想到對方丟下一句吃飯叫她就離開了。
看著雷厲風行的美人離去，文千柳不由得抿唇笑，嘶，這香腸嘴真疼啊。
負責劈柴燒飯的是薛九，家中一切瑣事都是他在操持，玄絲完全是甩手掌櫃的做派。
薛九找出外傷藥給文千柳塗抹，神仙體質強韌，上藥以後就消腫許多，看著有個人樣了。
竈房升起炊煙，文千柳瞧著在竈膛撥弄火堆的少年，他掏出酒葫蘆喝一口，笑著問：“小九侄子，你師父什麽來頭？”
“外界神。”
“沒聽過這個名號，仙界不曾有這一人，搞不好是妖魔界的哦。”文千柳故意這麽說，想看看這凡人小徒弟怕不怕。
薛九備好菜，提醒道：“是仙是魔都沒關系，只是文叔叔，我師父脾氣暴躁，作為朋友你多擔待。”
“這好說，你師父這麽漂亮，法力也高強，但我以前竟是從未聽過見過，挺納悶。”
“因為她是剛來的，還沒掀起什麽大風浪。”
“看來是深藏不露了。”
“倒也不是，師父為人高調，鋒芒畢露。如果不提醒，可能明日就能翻了天。”
聽到薛九這句無奈的話，仿佛在談論什麽天氣問題，文千柳拿著葫蘆的手一抖。
“小九侄子，你怎麽比我還能說大話。”
“……”
薛九看他半信半疑的樣子，也不強調了，專心做菜。對方卻是停不下來，那張嘴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碎碎念。
忽的，文千柳湊近拿著鍋鏟的薛九，對著他的臉仔細打量，少年身體往後一仰，避開問道：“文叔叔，怎麽了？”
文千柳橫看豎看，咕噥著，“……依稀從你的身上看出一絲舊友的影子。”
“是麽。”
薛九並未對這句話在意，也是有人和他搭訕，說長得像誰誰。他十一二歲時，就被這種把戲騙過三回，現在是學乖了。
玄絲回屋睡了個把時辰，吃晚飯時被叫醒，她睡得頭發散亂。
薛九進屋給她梳好，選了一支精美的玉蘭花頭飾給她別上，然後引著她去庭院。
早就坐在飯桌旁的文千柳看到薛九把玄絲拉到椅子上坐下，給她擦手，遞上碗筷，這事無巨細的樣子好像玄絲才是什麽都不懂的徒弟那般。
玄絲指著文千柳的酒葫蘆，“我要喝，聞著很香。畢竟是一千兩買的，我要分贓。”
文千柳為難：“不是我小氣，我先問問，你酒量如何，酒品如何？”
玄絲一本正經：“能管好自己。”
別說薛九不信了，文千柳也不信，但玄絲想要的東西，還沒有拿不到的。她擡起巴掌，做出要扇他的樣子，“你給不給？”
文千柳立即遞上酒葫蘆：“請請請。”說著，他給薛九遞了一個眼色。
“師父，我給你拿酒杯。”
玄絲本來想對著葫蘆就喝，薛九這麽一說，她還真的換了方式。酒杯小巧，也就嘗個鮮的量，她一連喝下五杯。
這酒確實比她以前喝的要不一樣，但她並不好酒，體驗一下也就把酒葫蘆丟回給文千柳。
然而，“安魂醉”的後勁是玄絲沒能料到的。
一開始是除了清香，什麽都嘗不出來，下了肚才覺得勁道，喉嚨都熱辣辣的。就算是文千柳這種千杯不醉的，也不敢一口氣多喝，而是小口小口地啜飲，她一下五杯，早就超過自己能承受的範圍。
玄絲對自己的身體變化很敏銳，當她發現體內的力量在翻騰時，手中筷子“啪嚓”捏斷，她立即壓下。
一旦對自己沒法掌控，她就會回歸原始形態，然後興風作浪，簡單來講就是發酒瘋。
以前發酒瘋有鴻淵能壓制，現在沒人能。
“師父，怎麽了？”
“沒。”她咬住下唇，從齒縫擠出一個字。
薛九給她換了一雙筷子，玄絲想用飯菜壓下酒的後勁，但這是無用功。
晚飯後，玄絲渾身燥熱，感覺體內升起一團團的火焰，好似要沖破她的皮囊向外噴火。
她壓制著自己的眩暈和火熱，就連文千柳和她辭別說的話，也沒聽進耳朵，視線略顯渙散。
文千柳發現玄絲眼神飄忽，他走到排水溝洗碗的薛九身後，叮囑道。
“小九侄子，我看玄絲是喝多了，你洗了碗去看看你師父，叔叔我還約了仙鶴兄賞月，就不留了。”
為了表明做朋友的誠意，文千柳掏出幾張符紙，“真有事了就撕了符叫我，不用送了，你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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