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時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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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宴3
沈清辭躲在暗處, 可以盡情地觀察著這些人的反應和表情，除了另外兩門門主之外，她幾乎一直在關註著裴承司。
這些日子，他們翻舊賬, 宣揚沈家滅門的真相, 又將他的老底掀了出來, 告知整個玄門他不僅是個私生子, 還是個一朝得勢後，為了抹去自己的身世將整個家族都滅口的人。
翻來覆去，不過這些花樣。
他可以如方才那般巧舌如簧, 將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哪怕有證據拿出來, 也可以說是受人蒙騙。
可裴承司沒有想到的是, 這麽久遠的事情竟然都還能被翻出來, 還有人會為了當年的江駿聲而四處奔走, 為他的死查明真相。
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又或是那久違的不甘心席卷了他, 裴承司竟沒有第一時間出聲去回應什麽。
黑臉修士聽罷卻是喜道：“還有人證？當真麽？”
“自然是真的！”唐昀鏗鏘有力道：“人證已隨我來了上清門，只要姓裴的不攔著, 我就能將人帶上來！”
他說這話明顯就是在激裴承司, 對方若是拒絕, 便是做賊心虛，事情屬實；若是答應, 那便更有利於他揭開真相，為江門主求一個公道。
裴承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好啊, 我也想看看你這人證究竟是誰，你去把人帶上來吧。”
唐昀冷笑一聲：“真是死不悔改。”
席上傳來數道明顯的抽氣聲, 顯然他們還沒能習慣有人竟敢當面這麽跟裴承司說話。
而有些人對此卻是敏銳的很：倘若這些罪證屬實，玄門局勢怕是要大洗牌。裴承司當不成門主，更無緣督首之位，長此以往，誰還會把他當回事？
裴承司冷冷地看了唐昀一眼，卻並未表態。
唐昀很快將他的‘人證’帶了上來。那人是一名女子，身子婀娜，面容姣好，迎上殿內這麽多雙灼熱的眸子時也並未有半點退縮，而是不疾不徐地給眾人行了禮，這才開口。
“小女子名為阿離，是裴門主胞弟的情人。”
聽到這話，裴承司終於坐不住，厲聲問道：“你說什麽？！”
阿離看了他一眼，並未被其嚇到，柔聲與眾人解釋了起來。
她稱自己是裴懷安眾多情人裏的一位，年少結識多年相伴，因此，有許多事情他都願意告知與她。
比如，他的好哥哥是如何當上門主之位的；又比如臨安的於家是怎麽在一個晚上之內銷聲匿跡的。諸如此類，知無不盡。
眾人聽的有些不耐煩，剛想催促著她有什麽證據先拿出來，阿離就道：“我的住處有許多裴懷安的物件，那些都是裴門主送給他，他再轉贈給我的。”
什麽世家私下送給裴承司的法器啦、他曾經意外尋得的靈丹妙藥啦，古玩字畫珠寶靈石，只要是裴承司送的，幾乎都能說的出來處。足以證明這二人的關系非同一般。
另外，裴懷安處還留有他們母親的一幅畫像，倆兄弟的眉眼與畫上的那位美人長得極為相似。多年前的舊物了，做不得假。
怕眾人懷疑她是被人故意安排來汙蔑裴承司的，阿離又主動交代道：“其實不只是我，他還有旁的情人，跟著他時間長些的都知道這些隱秘之事，諸位可以去查。”
裴承司聽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裴懷安栽上這麽一個跟頭！虧他先前還在為了對方的死而悲痛不已，誰料想裴懷安死了都要給自己留下這些麻煩！
平時跟那些女人鬼混就算了，竟然還把這些事情跟她們說，這到底是什麽狗腦子？
裴承司內心怒火中燒，五指幾乎要陷阱那扶手裏，又要穩住表情不讓旁人看出來端倪，實在艱難。
黑臉修士往前走了幾步：“裴承司，你還有什麽話說！”
裴承司冷聲道：“這不是還沒有見到那些證據嗎？閣下怎麽就急著給我定罪了？焉知不是他想要在女人面前吹噓自己，胡言亂語說的這些話？”
站出來質問他的那幾名修士被這番話氣的幾乎要仰過去，這是擺明了要厚著臉皮死不承認了！
好歹是一門之主，要是敢作敢認反倒叫人高看他幾分。可他現在這副咬死了不認的樣子著實令人大開眼界，心中不由得對他更加看低了不少。
唐昀厲聲道：“當年離開上清門的不止我一個人，他們只服江門主而不服你，心知你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麽良善，便商量著一同離開。最開始的那幾年，你總是有意無意得派人去打聽他們的蹤跡，甚至想要將他們滅口。雖說那些人只是你花錢雇來的嘍啰，但是我們拿到了口供證明是你指使，這你又該如何辯解？”
裴承司面無表情道：“無從辯解。陳年舊事，我已然記不清了，或許是傅長谷派人去做的，他這個人小心思比較多，或許是與人結了仇也不得而知啊。”
聽到這裏，天心門內的某位執事終於坐不住了，他出面表態道：“裴門主，事情已然十分明了，你又何必再嘴硬呢？繼續鬧下去，你怕是連半分體面都沒有了，往後還有誰會心甘情願的追隨你？”
裴承司瞳孔一縮，似乎被他這句話觸到了某處逆鱗，他冷笑著望向簡明川：“這位執事，你在勸我之前怎麽不去勸勸你的門主？他不是也照樣厚著臉皮坐在這裏嗎？沈無寄那麽幫他，到頭來反而引得他厭惡不已，哪怕不去爭那督首之位也要他死，那時候你在哪裏？怎麽不勸？”
簡明川猛的一拍桌：“休要血口噴人！你自己做了惡事，別想拉我下水！”
“拉你下水？”裴承司似笑非笑：“你敢說虞青的所作所為不是受你指使？他可是在沈家的時候都交代了的。”
簡明川反應也很快：“那你倒是說說傅長谷為什麽也會出現在沈家？玉千覓都能幫你做事，虞青自然也能！不然你怎麽會給他客卿身份？”
裴承司道：“我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簡門主。”
晏千攸在旁暗自擦了把汗，心道看來這兩位是打算撕破臉了，還好他門內只出了玉千覓這樁醜聞，不算太嚴重。
眾人則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這兩位哪裏還有半點玄門名士的樣子？更像是街頭潑皮嘛。
正在兩方僵持不下之時，一直站在裴承司身後的人終於動了動，他從臺階旁繞了出來，站在大殿中央，朝眾人以及他的師父行了一禮。
裴承司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越放越大：“容時，你這是要做什麽？”
“既然師父不肯認，那就由我來說吧。”江晏深一字一句道：“二十二年前，門主設計殺害我父母，又派人給我下毒，欲將我們一家都置於死地。我有幸留得一命，卻因一場高燒失去了記憶。但盡管如此，門主也不放心，親自來試探過我多次。在確認我是真的忘記了自己是誰後，您便將我丟在門派之中，任我自生自滅。直到幾年後我在弟子評比中嶄露頭角，才被您收為徒弟。”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話弟子記得。可我的爹娘卻是師父您設計害死，所以今日弟子不得不站出來，為我的親人討一個公道。”
說到此處，他的情緒略有些不穩，深吸了一口氣道：“諸位，我願意作為唯一的那個人證，搜魂也好，其他也罷，無論什麽手段我都可以接受。只有一點——我想要一個公道！一個讓世人都知曉的真相！”
殿內一片死寂。
裴承司看著臺下的江晏深，竟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看著可怖，還有幾分猙獰之感，他邊笑邊道：“容時啊容時，我們的師徒情分也有近二十年了。這二十年裏，我可曾對你做過什麽？我將你捧成弟子楷模，玄門不世出的天才。我放手讓你去歷練，將門中大小事物交到你手上，甚至於在今日之前我還跟你說過，想要收你為義子，而你呢，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這近二十年的時間難道就敵不過那份血脈親情，抵過他懵懵懂懂，沒有任何經歷可言的四年？！
裴承司自問生性涼薄，無法與人交付真心。這些年來留在身邊的特殊之人唯有裴懷安與江晏深，可偏偏就是這兩人，在這種時候給了他當頭一棒。
江晏深卻覺得無比諷刺，他自嘲道：“情分？您的情分是指什麽？害我變成孤兒無家可歸，還是這些年來從不間斷的猜忌與試探？您留我在身邊，不過是想要一把好用的刀罷了。你殺了我的父母，還想要收我為義子，難道您覺得這是對我的恩賜？我應該感激涕零嗎？！”
“難道不是嗎！！”裴承司怒吼道：“若不是我當年留下了你，你現在難道能安然無恙得站在這裏與我作對？？？”
江晏深道：“我沒有與您作對，我只是想要血債血償，殺人償命。”
從江晏深開口至今，殿內眾人被震驚到無以覆加，他們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這對師徒倆到底在說些什麽，又是被對話裏龐大的信息量給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知該作何反應。
原來這江晏深竟然是前任門主的獨子，之前唐昀提到江門主的時候，他們還未反應過來這前門主會與裴承司的那個徒弟有關系，畢竟天下間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而裴承司此人，殺了人家父母還不算，將人家的兒子留在自己身邊磋磨，竟還假惺惺地說要收他為義子！真是無恥至極！
正當眾人想著該如何起頭叫這位卑鄙之人從那個位置上下來時，裴承司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詭異的笑聲在大殿裏回蕩著，他隨之站了起來，雙目赤紅，目光掃過席間每一張臉。
他高聲道：“沈清辭！今天這麽重要的場合，你不會沒來吧？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不打算站出來說點什麽？”
沈清辭放下手中的酒杯，在眾人面面相覷之時，抹去了臉上的偽裝，從席間走了出來。
她站在江晏深身後不遠處，不緊不慢道：“您覺得我該說些什麽？”
眾人在沈清辭主動出現的那瞬間就下意識得跟著站了起來，七嘴八舌道：“真的是妖女！”“她怎麽跟五年前沒什麽變化啊，不是說奪舍嗎？”“今天這種場合她也敢來，不要命了？”
裴承司獰笑道：“是我小瞧你了，五年前就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唱一出金蟬脫殼，現在為了覆仇，又將整個玄門都算計了進去。從一開始你奪舍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一切就在你的計劃之中吧？”
沈清辭道：“不錯。有什麽比已經死了的妖女重生還要令各位震動的消息呢？又有什麽還要比殺了我這個惡貫滿盈的邪修還要能夠揚名天下？他們既然都這麽配合了，那我請他們看一出戲也不算什麽吧。算是禮尚往來，互不吃虧。”
裴承司道：“好一個互不吃虧！沈無寄有你這樣一個女兒，怕是死也瞑目了。你不僅拿捏了傅長谷，逼他與我作對，私下裏與我這徒弟應當也有聯系吧？”
他譏笑道：“是不是覺得他很像你？有可憐過他嗎？有我這樣一個共同的敵人，你們定然很惺惺相惜吧？”
沈清辭冷冷得望著他：“你不用說這些話故意來激怒我，現在我只想知道，你當初為什麽非得跟我爹娘，跟我們沈家過不去。”
裴承司：“這個問題你應該問簡明川才是，他是你父親的結義兄弟，怎麽就那麽看不慣他？就連當年有人在清心殿上為他說了幾句話，事後都要叫將人趕盡殺絕。說起來他跟我一樣，也抓了那對夫婦的兒子來做徒弟，只是他比我心狠，前幾日就把他徒弟趕來琴川送死了。哦，那孩子叫什麽？龐子牧是嗎？”
簡明川來不及阻攔，怒道：“你在說什麽！沒有的事！”
裴承司笑道：“今日不是要算賬嗎？那就算個夠好了啊！你覺得你父親是怎麽死的？只是因為簡明川嗎？因為他上位之後見不得一個比自己優異的人留在身邊，又知道虞青不甘於人下，所以故意激起他對沈無寄的怨恨，激起他的殺心，這些也能怪我？”
簡明川怒喝：“夠了，不許再說了！”
裴承司冷笑幾聲，眼睛卻是看著沈清辭的：“你心裏最清楚，要怪就得怪你父親蠢，他識人不清，信了這麽個東西，就算不是我，簡明川也會想辦法讓他死的。只是他那次剛巧撞到我面前來了而已。”
簡明川：“你有完沒完！！”
裴承司這般說，算是認下了自己做的那些事，黑臉修士則是被他這番話氣得連連跳腳：“厚顏無恥，簡直就是厚顏無恥！！”
裴承司猛地擡手，一道靈光朝那黑臉修士飛了過去，對方反應還算快，連忙飛身閃開，身後的一排空案桌卻因此而被掀飛，碎成了無數木塊。
他道：“閉嘴，這時候不需要你們說話。”
沈清辭死死地盯著他：“這不是理由。”
裴承司道：“你不信，為什麽？難道你真覺得這世上只有作惡之人才該死嗎？不是！先死的永遠都是那些好人。就像是你，不也活了這麽久嗎？當年傅長谷就沒能殺得了你，五年前更是！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禍害遺千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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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躲在暗處, 可以盡情地觀察著這些人的反應和表情，除了另外兩門門主之外，她幾乎一直在關註著裴承司。
這些日子，他們翻舊賬, 宣揚沈家滅門的真相, 又將他的老底掀了出來, 告知整個玄門他不僅是個私生子, 還是個一朝得勢後，為了抹去自己的身世將整個家族都滅口的人。
翻來覆去，不過這些花樣。
他可以如方才那般巧舌如簧, 將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哪怕有證據拿出來, 也可以說是受人蒙騙。
可裴承司沒有想到的是, 這麽久遠的事情竟然都還能被翻出來, 還有人會為了當年的江駿聲而四處奔走, 為他的死查明真相。
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又或是那久違的不甘心席卷了他, 裴承司竟沒有第一時間出聲去回應什麽。
黑臉修士聽罷卻是喜道：“還有人證？當真麽？”
“自然是真的！”唐昀鏗鏘有力道：“人證已隨我來了上清門，只要姓裴的不攔著, 我就能將人帶上來！”
他說這話明顯就是在激裴承司, 對方若是拒絕, 便是做賊心虛，事情屬實；若是答應, 那便更有利於他揭開真相，為江門主求一個公道。
裴承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好啊, 我也想看看你這人證究竟是誰，你去把人帶上來吧。”
唐昀冷笑一聲：“真是死不悔改。”
席上傳來數道明顯的抽氣聲, 顯然他們還沒能習慣有人竟敢當面這麽跟裴承司說話。
而有些人對此卻是敏銳的很：倘若這些罪證屬實，玄門局勢怕是要大洗牌。裴承司當不成門主，更無緣督首之位，長此以往，誰還會把他當回事？
裴承司冷冷地看了唐昀一眼，卻並未表態。
唐昀很快將他的‘人證’帶了上來。那人是一名女子，身子婀娜，面容姣好，迎上殿內這麽多雙灼熱的眸子時也並未有半點退縮，而是不疾不徐地給眾人行了禮，這才開口。
“小女子名為阿離，是裴門主胞弟的情人。”
聽到這話，裴承司終於坐不住，厲聲問道：“你說什麽？！”
阿離看了他一眼，並未被其嚇到，柔聲與眾人解釋了起來。
她稱自己是裴懷安眾多情人裏的一位，年少結識多年相伴，因此，有許多事情他都願意告知與她。
比如，他的好哥哥是如何當上門主之位的；又比如臨安的於家是怎麽在一個晚上之內銷聲匿跡的。諸如此類，知無不盡。
眾人聽的有些不耐煩，剛想催促著她有什麽證據先拿出來，阿離就道：“我的住處有許多裴懷安的物件，那些都是裴門主送給他，他再轉贈給我的。”
什麽世家私下送給裴承司的法器啦、他曾經意外尋得的靈丹妙藥啦，古玩字畫珠寶靈石，只要是裴承司送的，幾乎都能說的出來處。足以證明這二人的關系非同一般。
另外，裴懷安處還留有他們母親的一幅畫像，倆兄弟的眉眼與畫上的那位美人長得極為相似。多年前的舊物了，做不得假。
怕眾人懷疑她是被人故意安排來汙蔑裴承司的，阿離又主動交代道：“其實不只是我，他還有旁的情人，跟著他時間長些的都知道這些隱秘之事，諸位可以去查。”
裴承司聽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裴懷安栽上這麽一個跟頭！虧他先前還在為了對方的死而悲痛不已，誰料想裴懷安死了都要給自己留下這些麻煩！
平時跟那些女人鬼混就算了，竟然還把這些事情跟她們說，這到底是什麽狗腦子？
裴承司內心怒火中燒，五指幾乎要陷阱那扶手裏，又要穩住表情不讓旁人看出來端倪，實在艱難。
黑臉修士往前走了幾步：“裴承司，你還有什麽話說！”
裴承司冷聲道：“這不是還沒有見到那些證據嗎？閣下怎麽就急著給我定罪了？焉知不是他想要在女人面前吹噓自己，胡言亂語說的這些話？”
站出來質問他的那幾名修士被這番話氣的幾乎要仰過去，這是擺明了要厚著臉皮死不承認了！
好歹是一門之主，要是敢作敢認反倒叫人高看他幾分。可他現在這副咬死了不認的樣子著實令人大開眼界，心中不由得對他更加看低了不少。
唐昀厲聲道：“當年離開上清門的不止我一個人，他們只服江門主而不服你，心知你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麽良善，便商量著一同離開。最開始的那幾年，你總是有意無意得派人去打聽他們的蹤跡，甚至想要將他們滅口。雖說那些人只是你花錢雇來的嘍啰，但是我們拿到了口供證明是你指使，這你又該如何辯解？”
裴承司面無表情道：“無從辯解。陳年舊事，我已然記不清了，或許是傅長谷派人去做的，他這個人小心思比較多，或許是與人結了仇也不得而知啊。”
聽到這裏，天心門內的某位執事終於坐不住了，他出面表態道：“裴門主，事情已然十分明了，你又何必再嘴硬呢？繼續鬧下去，你怕是連半分體面都沒有了，往後還有誰會心甘情願的追隨你？”
裴承司瞳孔一縮，似乎被他這句話觸到了某處逆鱗，他冷笑著望向簡明川：“這位執事，你在勸我之前怎麽不去勸勸你的門主？他不是也照樣厚著臉皮坐在這裏嗎？沈無寄那麽幫他，到頭來反而引得他厭惡不已，哪怕不去爭那督首之位也要他死，那時候你在哪裏？怎麽不勸？”
簡明川猛的一拍桌：“休要血口噴人！你自己做了惡事，別想拉我下水！”
“拉你下水？”裴承司似笑非笑：“你敢說虞青的所作所為不是受你指使？他可是在沈家的時候都交代了的。”
簡明川反應也很快：“那你倒是說說傅長谷為什麽也會出現在沈家？玉千覓都能幫你做事，虞青自然也能！不然你怎麽會給他客卿身份？”
裴承司道：“我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簡門主。”
晏千攸在旁暗自擦了把汗，心道看來這兩位是打算撕破臉了，還好他門內只出了玉千覓這樁醜聞，不算太嚴重。
眾人則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這兩位哪裏還有半點玄門名士的樣子？更像是街頭潑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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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司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越放越大：“容時，你這是要做什麽？”
“既然師父不肯認，那就由我來說吧。”江晏深一字一句道：“二十二年前，門主設計殺害我父母，又派人給我下毒，欲將我們一家都置於死地。我有幸留得一命，卻因一場高燒失去了記憶。但盡管如此，門主也不放心，親自來試探過我多次。在確認我是真的忘記了自己是誰後，您便將我丟在門派之中，任我自生自滅。直到幾年後我在弟子評比中嶄露頭角，才被您收為徒弟。”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話弟子記得。可我的爹娘卻是師父您設計害死，所以今日弟子不得不站出來，為我的親人討一個公道。”
說到此處，他的情緒略有些不穩，深吸了一口氣道：“諸位，我願意作為唯一的那個人證，搜魂也好，其他也罷，無論什麽手段我都可以接受。只有一點——我想要一個公道！一個讓世人都知曉的真相！”
殿內一片死寂。
裴承司看著臺下的江晏深，竟然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看著可怖，還有幾分猙獰之感，他邊笑邊道：“容時啊容時，我們的師徒情分也有近二十年了。這二十年裏，我可曾對你做過什麽？我將你捧成弟子楷模，玄門不世出的天才。我放手讓你去歷練，將門中大小事物交到你手上，甚至於在今日之前我還跟你說過，想要收你為義子，而你呢，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這近二十年的時間難道就敵不過那份血脈親情，抵過他懵懵懂懂，沒有任何經歷可言的四年？！
裴承司自問生性涼薄，無法與人交付真心。這些年來留在身邊的特殊之人唯有裴懷安與江晏深，可偏偏就是這兩人，在這種時候給了他當頭一棒。
江晏深卻覺得無比諷刺，他自嘲道：“情分？您的情分是指什麽？害我變成孤兒無家可歸，還是這些年來從不間斷的猜忌與試探？您留我在身邊，不過是想要一把好用的刀罷了。你殺了我的父母，還想要收我為義子，難道您覺得這是對我的恩賜？我應該感激涕零嗎？！”
“難道不是嗎！！”裴承司怒吼道：“若不是我當年留下了你，你現在難道能安然無恙得站在這裏與我作對？？？”
江晏深道：“我沒有與您作對，我只是想要血債血償，殺人償命。”
從江晏深開口至今，殿內眾人被震驚到無以覆加，他們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這對師徒倆到底在說些什麽，又是被對話裏龐大的信息量給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知該作何反應。
原來這江晏深竟然是前任門主的獨子，之前唐昀提到江門主的時候，他們還未反應過來這前門主會與裴承司的那個徒弟有關系，畢竟天下間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而裴承司此人，殺了人家父母還不算，將人家的兒子留在自己身邊磋磨，竟還假惺惺地說要收他為義子！真是無恥至極！
正當眾人想著該如何起頭叫這位卑鄙之人從那個位置上下來時，裴承司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詭異的笑聲在大殿裏回蕩著，他隨之站了起來，雙目赤紅，目光掃過席間每一張臉。
他高聲道：“沈清辭！今天這麽重要的場合，你不會沒來吧？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不打算站出來說點什麽？”
沈清辭放下手中的酒杯，在眾人面面相覷之時，抹去了臉上的偽裝，從席間走了出來。
她站在江晏深身後不遠處，不緊不慢道：“您覺得我該說些什麽？”
眾人在沈清辭主動出現的那瞬間就下意識得跟著站了起來，七嘴八舌道：“真的是妖女！”“她怎麽跟五年前沒什麽變化啊，不是說奪舍嗎？”“今天這種場合她也敢來，不要命了？”
裴承司獰笑道：“是我小瞧你了，五年前就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唱一出金蟬脫殼，現在為了覆仇，又將整個玄門都算計了進去。從一開始你奪舍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一切就在你的計劃之中吧？”
沈清辭道：“不錯。有什麽比已經死了的妖女重生還要令各位震動的消息呢？又有什麽還要比殺了我這個惡貫滿盈的邪修還要能夠揚名天下？他們既然都這麽配合了，那我請他們看一出戲也不算什麽吧。算是禮尚往來，互不吃虧。”
裴承司道：“好一個互不吃虧！沈無寄有你這樣一個女兒，怕是死也瞑目了。你不僅拿捏了傅長谷，逼他與我作對，私下裏與我這徒弟應當也有聯系吧？”
他譏笑道：“是不是覺得他很像你？有可憐過他嗎？有我這樣一個共同的敵人，你們定然很惺惺相惜吧？”
沈清辭冷冷得望著他：“你不用說這些話故意來激怒我，現在我只想知道，你當初為什麽非得跟我爹娘，跟我們沈家過不去。”
裴承司：“這個問題你應該問簡明川才是，他是你父親的結義兄弟，怎麽就那麽看不慣他？就連當年有人在清心殿上為他說了幾句話，事後都要叫將人趕盡殺絕。說起來他跟我一樣，也抓了那對夫婦的兒子來做徒弟，只是他比我心狠，前幾日就把他徒弟趕來琴川送死了。哦，那孩子叫什麽？龐子牧是嗎？”
簡明川來不及阻攔，怒道：“你在說什麽！沒有的事！”
裴承司笑道：“今日不是要算賬嗎？那就算個夠好了啊！你覺得你父親是怎麽死的？只是因為簡明川嗎？因為他上位之後見不得一個比自己優異的人留在身邊，又知道虞青不甘於人下，所以故意激起他對沈無寄的怨恨，激起他的殺心，這些也能怪我？”
簡明川怒喝：“夠了，不許再說了！”
裴承司冷笑幾聲，眼睛卻是看著沈清辭的：“你心裏最清楚，要怪就得怪你父親蠢，他識人不清，信了這麽個東西，就算不是我，簡明川也會想辦法讓他死的。只是他那次剛巧撞到我面前來了而已。”
簡明川：“你有完沒完！！”
裴承司這般說，算是認下了自己做的那些事，黑臉修士則是被他這番話氣得連連跳腳：“厚顏無恥，簡直就是厚顏無恥！！”
裴承司猛地擡手，一道靈光朝那黑臉修士飛了過去，對方反應還算快，連忙飛身閃開，身後的一排空案桌卻因此而被掀飛，碎成了無數木塊。
他道：“閉嘴，這時候不需要你們說話。”
沈清辭死死地盯著他：“這不是理由。”
裴承司道：“你不信，為什麽？難道你真覺得這世上只有作惡之人才該死嗎？不是！先死的永遠都是那些好人。就像是你，不也活了這麽久嗎？當年傅長谷就沒能殺得了你，五年前更是！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禍害遺千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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