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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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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宴

她說完這句話, 還以為江晏深會躲開,卻不想後者卻扣住了她的腰,不教她亂動或者撲上來,邊問:“做什麽?”

沈清辭眨眨眼:“我想看看你的表情。”

江晏深問:“有什麽好看的?”

沈清辭好笑道:“不說別的, 單你這張臉就很好看啊。”她又道:“別轉移話題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江晏深這人裝傻是一把好手, 見他在浮玉山上時的態度就知道了, 明明早就知道了她想要做什麽,還裝出一副只是要湊熱鬧的樣子,遲遲不肯跟她挑明。

要不是她主動拉他做盟友上賊船, 這廝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跟她坦白呢。

“一見鐘情?”江晏深道:“那倒沒有。”

明明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且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的確不高, 但沈清辭心裏還是升起了些微妙的不悅, 她故意道:“是啊, 你還想殺我呢。”

江晏深道:“以我當時的身份, 不想殺你才奇怪吧。”

沈清辭輕哼一聲,又聽他道:“但我說那幾年你不在, 整個玄門都很無趣這件事情是真的。”

江晏深的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認真:“你問為什麽那幾年沒有見過我,我當時的回答是在閉關, 是不是?”

沈清辭點了點頭。不過所謂的閉關其實是他在無數次的搜魂中尋找有關裴承司異樣態度的蛛絲馬跡罷了, 這件事她已然知曉。

江晏深道:“當我確定了裴承司就是害我父母的仇人後, 針對你的圍剿已經結束了。但我意識到你的所作所為和態度有些奇怪,便花了些時間去探查。”

沈清辭挑眉, 心中有些異樣。

江晏深緊緊盯著她,眼底閃爍著奇異的色彩:“我說過, 我們是一樣的人。”

在他之前,就有一個與他有相似經歷的人耗費數年時間, 以身涉險,只為給自己的父母報仇,令他們的冤屈洗雪。

大概是某種直覺——江晏深當時便覺得沈清辭有可能沒死,她或許躲在某個地方,韜光養晦,等著卷土重來。

他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堅定自己必須要去報仇,並且立即開始著手計劃的。

最初的時候,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師父,那個從他記憶起就一直對他關照有加的長輩,竟然與他有著那樣的血海深仇。

更令他不能接受的是裴承司每每面對他時的態度。那般的理所當然,毫無愧疚。

沈清辭心底的旖旎心思頓時散了許多,她忍不住握緊了江晏深的手。

他與自己不同,他的覆仇之路,是從十八歲那年才開始的。

這期間,要否定自己前十幾年的那些過去,逼迫自己去接受殘忍的現實。

再之後,身處裴承司之下,要將自己掩飾的毫無異樣,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依舊尊稱他為師父,為他做事,向他請教。

沈清辭一開始走上的就是條不受任何束縛的路,不需要忍著惡心跟裴承司這種人虛與委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要比江晏深輕松些。

但談論誰更幸運這種事情在他們之間顯得十分可笑,沈清辭並不會有了江晏深這個對比就覺得自己走的這條路十分順暢。

她同樣過得十分痛苦與艱難。

因此在他們之間,不需要多費口舌說什麽無意義的安慰,這種時刻,只需要靜靜依偎在一處就行了。

江晏深看了眼他們扣在一起的手,道:“在這之前,我對你是很欽佩的。”

沈清辭道:“但後來見我貌美又聰慧,所以就又動了些別的心思是吧?”

“……”他重覆道:“貌美?”

沈清辭立即瞪他:“是啊,就是貌美,有問題嗎?”

江晏深微笑:“阿辭說的對。”

說著,他話鋒一轉,竟沒有要將她先前的問題糊弄過去的意思,難得誠懇道:“這種事情,本就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有一點,我的心思並非兒戲,絕不會動搖或是更改。”

沈清辭心中微微一蕩,難免有所觸動。

不過她並不大習慣這麽正經的氛圍,便有意打趣他,學著江晏深先前的口吻道:“那萬一你遇上更漂亮更聰明的呢?”

江晏深:“跟我有什麽關系?”

沈清辭佯裝驚訝:“啊,你不是喜歡我這個嗎?”

江晏深登時好氣又好笑,但想起他先前曾酸溜溜在沈清辭面前說過的話,知道她這是在變相回應自己,眼底的笑意終究還是沒忍住溢了出來,看得沈清辭跟著勾起唇角:“笑什麽?”

他註視她片刻,什麽也沒說,俯下身將她牢牢抱在懷中,額頭抵住她肩膀。

這個姿勢其實並不舒服,看上去也很別扭,可江晏深卻沒有要更改的意思,就那樣固執地半摟著她,好像要在她身上汲取著什麽。

沈清辭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

四時宴當日,賓客雲集。

沈清辭做男裝打扮,與其他幾人一同混入其中。請帖是江晏深幫忙安排的,不會被人識破。

簡明川與一眾天心門弟子應邀前來,眾人見他神色如常,也不知五年前被沈清辭重傷後的傷有沒有養好。

雖說這段時間玄門的註意力都在裴承司身上,可簡明川作為發號施令叫虞青去殺人的一方,照樣脫不了幹系。

另外還有許多名士不請自來。這些人多是各方勢力不願意拉攏的那一類人,最是鐵面無私,不懂得變通。

他們也不願意被門派或是家族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給束縛,這些年四處游歷,降服妖魔救助百姓,也是事情做的最多的那些人。

因此就算他們沒有收到請帖,那些弟子也不太敢攔他們,萬一在外面叫嚷起來,怕是會令場面難看。

裴承司得知此事後什麽也沒說,算是默許了弟子放人的行為。

開宴前他都是不必來的,有許多人在背地裏議論他或許會為了讓大家說他幾句好話提前來招待一番,卻不想裴承司還如往年一般,不到開宴不見人。

果然是囂張至極,連玄門中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不放在眼裏。

宴還未開,便有許多人對他的態度不大滿意,四處聚集議論,又是慷慨激昂又是指指點點,恨不得要立馬把裴承司揪過來要個說法似的。

沈清辭對這些議論聲置若罔聞,專心地吃著桌上的點心與水果。

今日這宴雖然不是為了吃喝交流感情用的,但好歹上清門不差這點錢,更要面子,又有江晏深監督,一應茶水吃食安排的十分用心。

她倒也不客氣,在裴承司來前吃了個半飽,畢竟等會兒說不定就沒這機會了。

裴承司今日穿著並不隆重,只著尋常打扮,腰間佩劍,神色自如不怒自威,教方才那些侃侃自談的人有些瑟縮,閉上嘴不再言語。

他端起酒杯,裝模作樣地說了幾句話,邀眾人一同舉杯,這才宣布開席。

眾人入座之後,裴承司開門見山道:“今日設宴邀請諸位來我上清門,一來是為了商議大事,二來則是想要為近日的諸多流言澄清一番,免得教有心之人得逞,反覆汙蔑個沒完。”

殿內靜了一瞬,來客們面面相覷,沒有人立即接話。他們不知裴承司想要怎麽去澄清這些事情,想著先靜觀其變,看看局勢再說。

裴承司又道:“沈家之事——”他拖長了聲音,看著所有人的目光都熱絡地盯著他,面上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我確實是不知情。”

眾人早有預料,因此對這句話並不意外。

裴承司道:“當年在場之人眾多,除了三門外,還有玄門之中的許多義士。虞青首告,人證物證皆在,幾乎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話,我與沈無寄沒有交情,不知曉他的為人,見簡門主都是那般態度,自然就信了虞青的說辭。”

端坐在席的簡明川眉頭一跳,神色冷了幾分。

他早知道裴承司要拉自己下水,卻沒想到來的這麽快。一句‘不知曉他的為人’,算是把臟水給潑過來了。

簡明川不客氣道:“我原先也是不願相信的。可虞青與無寄是至交好友,由他出面告發,不由得我偏袒。況且裴門主方才都說了,人證物證皆在。”

裴承司微笑道:“正是。因此這件事情是虞青一手策劃,他嫉妒同門,又想博出些名聲,這才做了這個局蒙蔽我們。”

他道:“可憐沈家滿門,皆被虞青這個無恥之徒陷害,我聽說此事後也十分心痛。可是即便如此,”他話鋒一轉:“玄門之中多少恩怨情仇,其中糾葛數不勝數,可有誰又像她沈清辭一般,為了報仇便要拉整個玄門下水,修習陰詭邪術,殘害人命?”

沈清辭飲茶的動作微微一頓,唇邊揚起些嘲諷之意,心道這卑鄙小人果然是要用她來轉移註意力,好教眾人轉過頭來譴責她。

有些怨恨沈清辭的人聽罷立即附和:“是啊,誰家沒與人結過仇?可誰又像她那樣了?”

來一個要敗壞玄門,來兩個豈不是要將他們這些正經修煉之人趕盡殺絕了?

“一碼歸一碼。”有名黑臉修士站出來道:“裴門主既說今日要澄清流言,那就先將事情都澄清了再說,妖女之事,待一切真相大白,自然會有說法。”

裴承司眸光閃爍:“閣下的意思是,因為妖女身世可憐,便要將她所犯下的惡行一筆勾銷?恕我直言,閣下太過心善,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黑臉修士雙眸一瞪:“你少給我來這套!我們又不是第一天想除去妖女了,只是你裴承司乃是三門之首,上清門之主,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要是不幹凈,我看這個門主你也不配當!”

此人說話之直白犀利,真是教沈清辭刮目相看。她忍不住與鄰座的修士攀談起來:“這都罵到臉上來了吧?這麽不留情面?”

她喬裝打扮過,對方認不出她,自然就開口與她聊了起來:“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沒有什麽世家招攬?就是說話太難聽。不過他這罵的也沒錯,裴承司要是真‘不幹凈’,這門主之位怕是坐不穩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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