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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上清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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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上清門2

沈清辭這張嘴有多厲害, 林修是領教過的。

他自知說不過對方,便只能來硬的。直到此刻,林修依舊心存幻想,覺得自己能夠將沈清辭給拿下, 畢竟他們有七八個人, 而她卻並未帶其他下屬來。

以多壓少, 說不定能贏過。

可很快, 這點幻想就被沈清辭無情地給打碎了。

她收拾其他弟子很是利落,三下五除二把人打暈了或是將他打的不能再動手就丟到了一旁,可打林修, 卻是反覆羞辱,細細折磨。

他的手臂、小腿、腰腹和後背都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傷口, 鮮血將校服洇濕, 倒是花團錦簇, 好看的很。

不止如此, 沈清辭還將他的衣服劃的破破爛爛,看著狼狽不堪。

林修很快就意識到了對方的意圖, 可他打不過沈清辭,哪怕用盡渾身解數, 也無法在她身上留下哪怕一道傷痕。

挫敗感紛湧上來的同時, 林修對龐子牧的恨意愈發深刻, 在手臂上又濺開一道鮮血之後,他目眥欲裂質問道:“沈清辭!你今晚來找我, 是不是龐子牧叫你來給他報仇的?!”

沈清辭冷笑:“你也知道自己對不起他是嗎?先不提他是你師兄這件事,憑良心講, 他這十幾年來對你還算不錯吧?就算是師命難違,有些事情也可以稍微松松手。可你沒有!”

“這一路上, 你傷了他多少,自己還記得清嗎?要不是他碰巧遇上了我的人,他真的會死在你的劍下!”

滿臉屈辱的林修吼道:“誰管他死不死?!就因為他是我師兄,他對我好,我就一定要對他手下留情嗎!!”

饒是沈清辭這般見多識廣的人也被他這句極為不要臉的話給震了震,一時竟想不出該怎麽罵回去。

這狗東西還真是像極了他師父,一樣的吃裏扒外。

林修趁機喘了口氣,高聲道:“你看他那個油鹽不進的樣子!只相信自己那套狗屁道理,其他人哪怕是師父他都敢頂撞!這種人誰會喜歡?你也知道他是我師兄啊!那他平日怎麽就不知道讓著我點,收斂一點?非得讓天心門上下只知道他天資過人,教師父哪怕不喜歡他也不得不愛惜他的才能?他是老天賞飯吃,那我們又算什麽?活該被他踩一腳嗎!!”

這番理直氣壯顛倒黑白的話,氣得沈清辭連連冷笑:“今日我也算是見識了,什麽叫做小人,什麽叫做厚顏無恥!不瞞你說,你師兄到現在還在昏迷著呢,哪怕是在浮玉山上,他也沒有跟我說過你一句不好!”

“他覺得你是奉簡明川的命令不得已而為之,但你心裏最清楚你對他下死手是為了什麽!我這個人就是見不得老實人受委屈,所以自作主張要來給你一點教訓。至於我與你之間的仇,我們回頭再算!”

說著,她竟棄了劍不用,三兩步沖到林修面前,揪住他的衣領往地上狠狠一摜,見他掙紮著要起身,幹脆低下身半跪在了林修的身上,擡拳便揍。

她動起手來可謂是拳拳到肉毫不留情,那沈悶的響聲聽得躲在不遠處的江晏深都有些牙疼。

十幾拳下去,林修的臉即刻就腫了起來。

沈清辭一邊揍一邊道:“嫉妒是吧?怨恨是吧?覺得你師兄對你不夠好是吧!雖然我是外人,但也可以教教你,什麽才叫真正的不、夠、好!”

她左右開弓,不管林修已經鮮血糊了滿臉,又道:“早在浮玉山上的時候就想揍你了,現在剛好,一並算上!”

林修在她宛若疾風驟雨的拳風裏連連哀嚎,先是怒罵,再是求饒,見沈清辭全然無動於衷,便開始尖叫著罵她,什麽腌臜惡毒的言語都甩了出來,生怕自己不被她打死。

沈清辭對此無動於衷。

這麽多年,她什麽辱罵詛咒的話沒聽過?不過都是耳旁風,吹過就算了。

林修罵她陰狠毒辣,罵她婊子賤人,這輩子聽來的臟話都用上了,也沒能讓那拳頭輕半分。

絕望之下,他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忍不住尖叫起來:“你他媽這個賤人,真是活該滿門被滅,爹娘在死前還要為了你下跪給別人當狗!”

最後那個字落下的一瞬間,他只覺得整個人騰空飛了起來。

緊接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後背重重撞到了什麽東西,又滾落了下來,五臟六腑都仿佛絞碎一般,痛得他弓起身子,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嘶嘶聲。

幾乎失去意識的這短短片刻裏,林修詭異地想起了浮玉山上對沈清辭動手時的場景。

不過短短數月,被打到無法還手的人竟然變成了自己。

林修伏在地上咳嗽了好幾聲,吐出一口鮮血。

方才罵沈清辭如何喪心病狂、罵她賤人不得好死,她都沒有什麽反應,直到罵到她的家人頭上,她才瞬間變臉將他丟了出去。林修惡狠狠地望向她:“不愛聽?可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就是因為你,他們才會死的那麽難堪!!”

沈清辭將她方才丟到一邊的劍撿了起來,一步步朝他走來。

林修見她動作,知道自己的話刺激到了她,吃吃笑了起來,暢快道:“你若是真的把我殺了,整個天心門都不會放過你!”

沈清辭神色漠然道:“你對天心門來說還沒有那麽重要。不過你放心,我現在還不會殺你。”

她在林修面前蹲下,一把薅住了他的頭發,扯著將他的上半身給提起來,對他的痛苦視若無睹,道:“但如果再讓我從你這張嘴裏聽到不該說的話……”她放緩了語速,語氣十分柔和:“我會把你的舌頭割下來,煮熟了,再餵給你吃。”

沈清辭不是在開玩笑。

林修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或許也有不敢的意思在裏面,得知自己能活,哪怕再想說些難聽的話激怒她,也只能忍下來。

那幾支煙花終是引起了巡邏弟子的註意,他們姍姍來遲,看見的便是眼前這一幕。

林修一見他們,立即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快來救我!!殺妖女!!!”

沈清辭冷笑一聲,站起身踢了他一腳,將他踢得骨碌碌打了幾個滾,停在樹下不動了。

她朝那幾個上清門弟子擡了擡下巴,道:“我改日再來。”說著,竟就那麽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有名弟子先一步回過神來,推攘著身邊的人:“楞著做什麽?快追啊!”

他們這才如夢初醒,忙不疊地提劍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在心裏打鼓:就憑他們幾個,能把沈清辭給抓回去嗎?

顯然是不能的。

因為沈清辭兜了個圈子,在甩掉了他們的視線之後,又跟著江晏深回上清門去了。

回去的路上外頭又燃起好幾支上清門的煙花,所有巡夜弟子在看到煙花後都趕了過去,陣仗看著還挺大。

可沈清辭現下卻沒有任何說笑的心思。

江晏深敏銳地發覺到了她的異樣,將人安置在自己的臥房裏後道:“我這裏不會有別人過來,如果累了的話就睡吧。”

沈清辭擡眼望向他:“你要去哪兒?”

江晏深:“不去哪裏,我就在外間守著。”

沈清辭道:“上次是我陪著你,這次你就不能陪著我嗎?”

江晏深道:“你在為他說的那幾句話生氣?”

沈清辭眼珠動也不動地盯著他:“我生氣,很讓人意外嗎?”

江晏深:“沒有。”

沈清辭自顧自說了下去:“剛剛他出言不遜的時候,我是真的動了殺心的。可同時我也想到了一件事:我殺不盡這天下所有管不住嘴的人,這些人哪怕到死都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江晏深道:“如果他們能意識到自己有錯的話,恐怕就不會去做那些事情了。”

沈清辭輕笑了一下:“也是。”

她又道:“我沒什麽,只是被林修惡心到了而已,你不用太在意。”她是人,自然會有人的情緒。

不是所有人指著鼻子罵到她臉上來她都要默默忍受,更何況林修罵的還是她的爹娘。這是她的逆鱗,輕易不能觸碰。

江晏深沈默了片刻,道:“我曾在裴承司的口中聽見過他提起我的父母。”

剛移開視線的沈清辭再次望向他,雖不解他為什麽忽然提起這件事情,卻還是用眼神催促著他的下文。

江晏深微微笑了下:“當然,我是在搜魂中看到的。因為那個時候年紀尚小,沒有意識到他說的那些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他輕嘆道:“回憶、惋惜、思念,他將自己偽裝的很好,每一句話都挑不出任何問題。在意識到他的無恥之後,我自己都忘了有多少次,想要沖到昭陽殿親手把他殺了。”

沈清辭心想:他們是一樣的。

江晏深道:“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我只想殺了他。而不是像你那樣去告知世人他們枉死的真相。”

沈清辭:“為什麽?”

江晏深道:“因為沒有人在乎。對他們而言,這些事情都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我不需要那些廉價的憐憫,更不想讓我的父母被他們議論。”

沈清辭聽著,忽然想到江晏深第一次勸說她時的神情。

他說沈家滅門的真相沒有人在乎,沈清辭說,無所謂,她在乎就行。

“但後來,因為你的所作所為,我改變了主意。”江晏深道:“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夠理解我當時的想法,那個人一定是你。”

所以除了沈清辭之外,他不會跟任何人提起半點有關於他過去、還有父母的事情。

屋內靜了片刻,沈清辭定定地望著他,唇邊扯出一個十分勉強的弧度,她自嘲般道:“這算是什麽,同病相憐嗎?”

江晏深道:“或許吧。”

這世上有許多事情都是說不清楚的。就像他十八歲那年將自己關在這裏的那三個月。

他始終都想不明白,裴承司是怎麽做到在殺害了他父母之後,又將他收做徒弟。諄諄教導,無微不至。

他們對視了片刻,江晏深忽然朝她展開手臂,故作輕松道:“這次換我來?”

沈清辭閉了閉眼,卻是忍不住笑了。她道:“好吧。”

下一刻,江晏深就傾身靠了過來,伸手環住了她的肩膀,收攏雙臂,將她牢牢抱在懷中。

這與之前他們的那個擁抱又是不同的。

上次他們在雨夜中互相依偎,而這一次卻更偏向於江晏深在給她依靠。

沈清辭在這個密不可分的擁抱裏閉上了眼睛。她這才發現,江晏深的身上染著一種異常好聞的草木香氣,令她下意識地想起某些能令自己安心的地方。

她默默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回擁住他。

他們之間,有些話不需要多說。

因為他們都知道失去至親的痛苦,仇人在眼前還要忍耐下來,不得不韜光養晦的恥辱。

短暫的溫馨片刻後,沈清辭沒頭沒腦道:“所以你今天是在吃什麽醋?”

“……”江晏深楞了片刻,忽然笑了,低聲道:“沒什麽,只是怕沈姑娘覺得江某沒有那麽好看。”

沈清辭莫名:“怎麽會?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人。”

江晏深:“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見到更好看的也會像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沈清辭往後退了退,望著他的臉道:“看看也不行?”

江晏深道:“你對我也只是看看。”

沈清辭:“那不一樣。”

江晏深問:“哪兒不一樣?”

沈清辭認真想了想:“你的性格我也挺喜歡的。再說換個人估計也不一定待見我。”

江晏深沒聽懂:“什麽?”

沈清辭理所當然道:“喪心病狂、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哦,”她補充道:“還有就是特別不講道理。”

“不講道理?”江晏深忍俊不禁:“你明明已經是我見過最講道理的人了。”

沈清辭:“這話讓裴承司聽到怕是要氣的吐血吧。”

江晏深:“誰管他?有人在乎他嗎?”

沈清辭:“沒有。”

她說完,倆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真是好一對豺狼虎豹,狼狽為奸的惡人。

笑完了,沈清辭道:“有些話咱們說的明白點怎麽樣?”

江晏深:“好。你說。”

沈清辭拖長了尾音:“你今天都說要勾引我了啊。”

江晏深眼尾上挑:“是啊。不滿意嗎?”

沈清辭道:“那我就說實話,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當然,這個喜歡裏包含男女成分的並不多,不過你的長相身材脾氣和性格都還挺對我胃口。”

江晏深因為那句成分的說辭已經暗自咬住了牙,卻還要故作淡定,繼續問道:“所以?”

“所以,”沈清辭道:“要不要做我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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