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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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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隔天早飯時間剛過, 大門就被人敲響,梁清清被鍥而不舍的敲門聲吵得頭疼,秀眉緊皺, 擡起胳膊揮向身旁的男人, 棉被順著她的動作稍稍滑落,露出滿是紅梅的美背。

“範彥行, 去開門!”

她幾乎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嗓音帶著尚且沙啞的朦朧,不耐煩的語氣讓他瞬間清醒過來,從床上猛地起身,先是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發頂,見人重新躲進被子裏安睡,這才快速套上衣服大步往外面跑去。

鞋子在鋪滿雪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印記,他只是瞥了一眼,心裏暗暗記下等會兒要來掃雪,便打開了院門的門閂,和站在外面的梁軍強對上了眼睛。

“這是才起?”梁軍強有些吶吶地看著面前的範彥行,雖然他出來的時候簡單用手抓了一下淩亂的頭發, 但是整體給人的感覺卻做不得假。

他看了看烈日當頭的天空, 默默收回了視線。

範彥行有些不自在地握拳輕咳了一聲,並沒有回答梁軍強的話, 而是開門見山道:“有什麽事情嗎?”

“哦, 對了。”梁軍強想起來此的目的, 連忙開口:“娘讓我過來叫你們過去打年糕, 新鮮出爐的才好吃。”

打年糕一直是昌北省春節前家家戶戶必做的習俗之一, 集體出錢出票,讓大家聚集在一起打年糕, 完事後按戶口分數量,人多就多分一些,人少就少分一些,公平公正。

人們選在一個晴朗日子,將蒸熟的糯米放進石槽裏面,在木榔頭上塗抹些許油,進行捶打,打的越多面團越細膩 ,最後分成一小塊,均勻地放在桌子上,再把另一張桌子貼著放上去,壓出圓餅狀,便大功告成了。

最後這個環節是小孩子最喜歡的,他們會爭先恐後讓大人幫著爬上桌子,用力蹦跶,還會比拼誰壓出來的年糕更圓,更大。

等所有年糕都壓出來,就能抱著香噴噴的年糕回家去了,用油煎著吃,用炭火烤著吃,用水煮著吃……

各式各樣的吃法,不管是哪一種都能俘獲大家的胃。

“行,我們馬上過來,二哥你先去吧。”範彥行依稀記得馬秀芝之前提過要在今天打年糕,他還一直念叨著要跟梁清清一起去幫忙,結果昨天晚上鬧得太歡,腦子一時糊塗就給忘記了,這會兒不免有些懊惱地摸了摸鼻尖。

“快點兒啊,我剛來的時候人就很多了。”梁軍強催促了一句,就趕緊小跑著離開了。

範彥行將院門關上,顧不得掃雪,先快馬加鞭地去廚房將熱水燒上,然後又簡單下了兩碗面條,才去房間將梁清清叫醒。

一到冬天她就格外貪睡,平時放假待在家裏是能賴在床上就賴在床上,任誰來勸,她都得發一通小脾氣,尤其是在面對依著她的範彥行時,那更是變本加厲。

就好比此時此刻,範彥行正在溫聲細語讓她起床,她卻將整個腦袋都埋進了被子裏,裝作沒聽見一樣繼續睡覺,他只能無奈地寵溺一笑,拍了兩下圓鼓鼓的被子,“打年糕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熱鬧嗎?”

聞言,被子裏的腦袋動了動,隨後露出一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她眉頭緊皺似乎在糾結,好半響才不情不願的從被子裏將雙手伸出手,示意他抱她起床。

範彥行俯下身子讓她的胳膊能順利地摟上來,然後他微微用力將人從被子裏撈出來,低頭順勢在她唇上偷了個香,“懶貓,居然舍得起床了。”

她猛地偏開頭,嘟起唇嫌棄道:“哎呀,我還沒刷牙洗臉呢,誰準你這麽叫我的,好惡心啊。”

“哪兒惡心了?我覺得挺好的。”嘴上這麽說,他在心裏卻再次默念了兩遍,覺得確實有點兒惡心,於是便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去年我吃過一次炭火烤年糕,味道不錯,加點兒蜂蜜應該會更香。”

聽到蜂蜜二字,梁清清下意識地打了個激靈,伸出手去捂他的嘴,耳尖緩緩爬上一絲薄紅,“我短時間內不想聽到這個東西。”

見狀,範彥行哪能不知道她想起了什麽,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惹她生氣,就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點了點頭,“那吃烤的也不錯。”

兩人一邊商量著年糕的做法,一邊收拾,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門,等到了村口空地的時候,遠遠就瞧見了一群人圍在一起,空氣中滿是糯米的清香,讓人忍不住嘩啦啦流口水。

而在最高處,松子和一群小朋友站在桌子上蹦跶,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又賴床了?”

見他們夫妻兩姍姍來遲,馬秀芝不由拉著梁清清的手小聲打趣了一句,後者哪敢還嘴,只能親密地抱著她的胳膊求放過,好在馬秀芝知道她是什麽德行,也沒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繼續逗弄她,打發範彥行去男人堆裏幫忙,就讓她站在自己身邊看熱鬧。

看著松子剛下桌子沒多久,又迫不及待地爬上桌子,梁清清沒忍住喊了一句讓他註意安全,松子聽到後,笑著沖她回喊道:“小姑姑我一定讓你吃上最大最圓的年糕。”

“好嘞!”梁清清眼眸彎彎,看著梁書強在桌子旁邊護著小家夥才徹底放心下來。

“喜歡就自己生一個,我看你跟彥行結婚這麽久了,怎麽肚子還是沒動靜?”馬秀芝瞅了瞅松子,又瞅了瞅依舊苗條窈窕的梁清清,做母親的便不由擔心了起來,忍不住嘮叨了一句,“早點生早點恢覆,好處總比壞處多。”

“這才多久啊,我早就說了孩子這事順其自然,說不定哪天就來了呢?我們又不急,還年輕著呢。”梁清清對這事看得很開,隨口敷衍了一句後,就聚精會神看起了打年糕的過程。

好在馬秀芝也就是提一嘴,並沒有催生的打斷,見梁清清不願意多談論這件事,便不再開口。

打年糕在午後就結束了,各家各戶排著隊把新鮮出爐的年糕領回家後,就散開了。

梁清清和範彥行跟著梁家人一起回去,在廚房裏升起了火盆,拿出過年時期才會用的鐵架子,將年糕放在上面,沒一會兒白白嫩嫩的年糕就開始鼓起了小泡,緩緩變成焦黃色。

範彥行前天提了幾斤豬肉回來,這時候剛好拿鹽腌了,放在架子旁邊用炭火烤上吃烤肉,梁清清還讓他洗了幾個土豆和辣椒,撒上調料,別提有多香了。

馬秀芝看著吃得滿嘴油的家人,不自覺笑瞇了眼睛,現在家裏的條件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誰能想到一年前他們家就連吃個雞蛋都要高興好幾天?

老大現在跟著村書記一起,幫忙抄寫一些文件和通知,每個月也能額外得幾個錢。

老二跟著木匠學手藝,已經開始能接一些零散的活計了,再加上工分,日子也過得瀟灑自在,至少比以前不知道好上多少。

老三更不必多說,可以說是家裏最有出息一個,工作好,嫁的好,彥行也孝順,對待他們這些岳父岳母就跟親生的一樣,隔三岔五就給送錢送東西。

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頭,她跟老梁差點樂得找不著北,這一生也沒什麽遺憾了,只盼望著每個孩子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

除夕這天,梁清清難得起了個大早,和範彥行一起換上了紅色的新衣,然後把家裏裏裏外外都打掃幹凈,貼上了春聯和福字。

“我來點火,我來點火。”梁清清一連強調了兩遍,範彥行才猶豫著把火柴遞到她手上,不住地叮囑道:“小心點兒,別炸到你自己。”

“我不蠢,點上火我就跑。”她雙眸都裝著難掩的興奮,在點火前還回頭看了他一眼,沖他笑道:“放心。”

範彥行站在她身後,看著紮著兩個麻花辮的女孩對自己燦爛微笑,一顆心頓時加快了跳動,撲通撲通像是要飛出胸膛一樣。

她極少穿這樣艷麗的顏色,上次穿還是在結婚的那天,紅色的棉襖襯得她肌膚細嫩,比起屋檐上的雪都毫不遜色,唇紅齒白,嬌艷似火,像是開在雪天裏的紅玫瑰,讓人直直地挪不開眼。

他剛回過神,就看見她點完鞭炮,尖叫著沖他跑來,範彥行動作比腦子快,連忙伸出手接住撲過來的她,將她抱了個滿懷,軟乎乎的身子抱起來格外舒服。

“我都說了,我不會炸著我自己的。”在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她貼著他的耳朵沖他喊道,精致小巧的下巴輕揚,帶著一種得意的倨傲,瑩白的臉頰泛著薄紅,更顯得嫵媚動人。

範彥行好笑地點頭附和:“就知道你最棒了。”

這哄小孩兒一般的招數讓梁清清臊得沒臉見人,索性把耳朵堵住,靜靜地看著鞭炮在眼前綻放,鼻尖湧上來刺鼻的火藥味,是美好節日的象征。

兩人任由紅色的鞭炮紙在院子裏躺著,準備等節後再去清掃它們,他們則並肩往梁家走去,按理來說小兩口剛結婚,是應該自己在家做年夜飯的,但是在商量過後,他們還是決定熱熱鬧鬧地一起吃年夜飯和守歲,不想講究那些莫須有的規矩。

什麽規矩都沒有自己覺得開心快樂強。

廚房裏大家早就忙起來了,洗菜切菜看火,忙得腳不沾地,見他們來了,也不用招呼,自己就找地方幫忙了,就連松子都搬了個小板凳在旁邊擇菜,小手倒騰來倒騰去,還挺像個樣子。

年夜飯是春節期間的重頭戲之一,全年最好的吃食都會上桌,大家都格外重視,生怕出了差錯。

夜色緩緩降臨,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共同舉杯,許下願望。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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