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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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石峰,以蘊藏珍貴藥草聞名,可山勢奇險,終年罩雪,雲霧繚繞,不時又有巨石崩落,以致南北藥師只能望山興嘆,能成功登山采藥者,少之又少</p>

是月,霜降才過,飛石峰卻已是一片蒼茫</p>

風雪之中,不見半點月光,皚皚白雪覆蓋住所有蒼綠,也淹沒了所有羊腸小道,刺骨的風,不斷自北方刮來,吹得山壁上的巨巖小石搖搖欲墜,大石崩落的巨響,不時在風雪之中回蕩</p>

在這狂風暴雪的季節裏,就連飛鳥都不敢貿然經過飛石峰,可山腰處,卻赫然出現一雙人影</p>

此二人正是印峰和印心,師徒二人就住在飛石峰頂,此刻下山,正是打算變賣草藥,順道采買一些食糧、日用品,以便過冬</p>

穿著藏青棉襖,武藝高超的印峰絲毫不受風雪阻礙,如靈猴似的踩著大石,一下往東,一下往西,到處蹦蹦跳跳,雙腳少了厚雪的羈絆,一下子便能往前好幾丈,為了追上他,後頭的印心連忙加緊腳步</p>

拉緊雙肩上的麻繩,她背著半個人高的大竹簍,看準一道斜坡,粉唇微彎,立即壓低下盤,側身滑了下去</p>

唰的一聲,隨著雪花往兩側飛散,嬌小的紅影以極其美妙的姿態,穩穩的停在一顆大石前,身後的竹簍絲毫沒有晃蕩</p>

“哎呀,不好”踩在一塊大石上,印峰忽然低叫了一聲</p>

“什麽不好了?”拔起陷在深雪中的雙腳,印心幾乎是在瞬間繃緊精神“是熊嗎?還是白虎出現了?”原本還佇立在大石前的嬌小身影,在眨眼間,便飛也似的躲到了大石後頭,一雙美麗的琥珀色水眸,連忙緊張兮兮的到處張望</p>

雖然在飛石峰上住了十年,走這山路就像是走自家後院,可這個地方,什麽東西都有,天曉得下一瞬間會蹦出什麽飛禽猛獸,她自然要格外註意</p>

看著自己一手養出來的膽小徒弟,印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都不是”</p>

“都不是?”小嘴一張,印心迅速的倒抽一口氣“那是要雪崩了?”她尖嚷著,下一瞬間,竟狗急跳墻的攀上眼前的大石,緊緊抱住印峰的腳“師父救命啊!”</p>

“也不是雪崩!”印峰氣得吼了出來“放手!”</p>

“啊?”桃紅色的鬥篷下,琥珀水眸無辜的眨了幾下,一雙小手卻還是堅持不肯放“那究竟是什麽不好了?”不放不放,除非師父把話說清楚</p>

“東方狩天!”</p>

“東方狩天?”粉櫻色的紅唇呵出一團團的熱氣“那是什麽?老鷹嗎?”</p>

“你……”壓著抽動的眼角,印峰原想狠狠扳開腳上的小手,可念頭一轉,卻忽然蹲子,換上笑臉“心兒啊,為師的跟你說,東方狩天是我朝第一猛將,人稱狩將軍,此人武功蓋世,威震天下,戰無不勝,只要搬出他的名諱,就連北方最惡名昭彰的蒼狼國,都要畏懼三分”</p>

“喔,原來東方狩天是個人啊”聽完一長串的介紹,印心只有這個想法</p>

布滿皺紋的眼角,又抽了一下,印峰卻裝作不在意</p>

“這些年來,多虧有狩將軍替我朝鎮守北疆,那些北方小柄才乖乖的安分守己,可沒想到,那狩將軍竟然會……唉”</p>

“狩將軍會怎樣?”話只聽了一半,印心不禁也好奇了起來“師父,您倒是說清楚啊,您是不是算出了什麽?”</p>

“天機不可洩漏,為師無法吐露太多”撫著白髯髯的長須,印峰故作神秘“為師只能說,狩將軍是個極為重要的人,要是有朝一日,狩將軍無法再替我朝守護疆界,那些個邊疆小柄,一定會借機舉兵犯事,到處燒殺擄掠,到時我朝一定會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啊!”</p>

“啊,那該怎麽辦?”光是想象,印心就嚇白了一張小臉</p>

“很簡單,你去趟塞外,到狩將軍身邊保護他不就得了”印峰悠哉悠哉的建議著,語氣就像是談論天氣一般自然</p>

“我?”青蔥般的食指著自己的鼻子,印心瞠大了眼“保護將軍?”呃,是她聽錯了,還是師父說錯了</p>

“沒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你若能為我朝盡一份心力,為師倍感驕傲哪”扳開腳踝上的小手,印峰忽然起身,跳上另外一塊大石</p>

眼看師父說走就走,印心連忙滑下大石,追了上去“呃,為什麽是我?”</p>

“因為你的八字跟那狩將軍極為契合,只要你肯待在他身邊,凡事必能否極泰來”即便風雪交加,印峰的聲音卻能夠穿透呼嘯的風雪,四平八穩的傳到印心的耳中</p>

“可就算如此,但我不懂武功啊”印心一邊喊著,一邊費力的追趕</p>

“放心,你力大無窮”</p>

前方,印峰又止住腳步他的眼前橫著一塊巨石,其石體積碩大,長寬各約四米、五米,不但壓斷了連排的三棵龍杉,也阻斷了通往山腳的唯一小徑</p>

“哎呀,莫怪今日谷裏的氣候有些異常,原來是這顆大石亂了陣法”他撫著長須,喃喃念著“心兒,來,快將這塊巨石給移開,否則谷裏就要下雷雨啦”</p>

“是”好不容易追上來的印心,一聽四季如春的笑笑谷要下雷雨,立刻伸出雙手,抱住大石的一角</p>

風雪中,只見嬌小的紅影與罩雪的巨石,形成強烈的對比,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誰都能判定,嬌小的印心,絕不可能搬得動那塊巨石,可下一瞬間,驚人的事卻發生了——</p>

在一雙蔥白小手的掬捧之下,巨石就像是一團棉花似的,竟自折腰的龍杉上飄了起來</p>

“師父,這塊大石要擱在哪兒?”將巨石高舉過頂,她揚聲請示著</p>

印峰算了算方位,最後指向東方三尺外的一棵參天大樹</p>

“就擱到那棵樹的右方,註意,千萬別壓著樹根”</p>

“是”印心臉不紅氣不喘的扛著大石,小心翼翼的來到印峰指示的地點用腳撥開四周的積雪,確定沒樹根後,才將大石輕輕放下</p>

“瞧,你這身神力,就連為師也望塵莫及,你還怕不能保護狩將軍嗎?”印峰笑嘻嘻道</p>

“可是北疆聽起來好像很遠,要是路上碰上什麽惡匪,徒兒會怕……”印心仍是躊躇</p>

雖然她也很想為國家盡一份心力,然而她天性膽小,從沒單獨出過遠門,一下子要她只身前往北疆,她總是會害怕嘛</p>

“關於這點,為師早探聽好了,今日正巧有支京城的商隊會抵達張家村,到時你只要跟著他們,不出兩個月,便能抵達北疆,一路上有人相互照應,實在沒什麽好擔心的”印峰邊說,邊朝山下去了</p>

“今日?!”印心叫了一聲,連忙追了上去</p>

“是啊,看來冥冥之中,命運早安排好你要走這一遭,不過為師的也明白這旅途艱辛,當然不會讓你白白走這一遭,因此只要你能事成回來,為師立刻將珍藏的‘饕餮譜’贈與你,當作是事成的獎賞”</p>

“‘饕餮譜’?!”小臉一亮,印心一掃猶豫,立刻背著沈重的大竹簍,迅速奔到印峰身側“師父,你可是當真?真的只要我完成任務,你就會將‘饕餮譜’贈與我?”</p>

“為師何時騙過你了?”</p>

印心想了想“好像沒有”</p>

“那不就得了”印峰呵呵低笑,利用笑意遮掩眼底深處的詭光“如何?去還是不去?還是需要再思考思考——”</p>

“我去!我去!”噢!這種事根本就不需要思考!</p>

饕餮譜!饕餮譜耶!</p>

師父花了一輩子的時間,走遍大江南北,吃過千百種民族小吃,辛辛苦苦搜羅而來的美食集大成,只要有了那套食譜,她的廚藝就能更上層樓,並且煮出千變萬化的美食小吃</p>

她求了好幾年,師父卻始終不肯讓她多看那套食譜一眼,如今只消她走趟北疆,那套食譜就能手到擒來,這種穩賺不賠的交易,笨蛋才會拒絕呢!</p>

“確定?”印峰不放心的又問了一次“為師希望你能仔細的想清楚,千萬別因為一時的沖動,而——”</p>

“師父,徒兒沒沖動,徒兒這就回笑笑谷準備包袱”語畢,印心埋頭就往回跑</p>

“急什麽”印峰猿臂一伸,瞬間將人給勾了回來“衣裳幹糧那些東西,路上再買就有了,倒是商隊可是不等人的,要是錯過了,那你可就麻煩啦!”</p>

“也對”印心恍然大悟,連忙又轉身“師父,快快快!咱們得加緊腳步,千萬別耽擱了時辰”</p>

“好,你能如此為我朝著想,為師真是感動,不過你可千萬當心腳下,千萬別跌傷了——”</p>

轟隆!</p>

一聲巨響無預警響起</p>

印峰愕然擡頭,只見一顆巨石忽然往山下滾落,其勢雷霆萬鈞,速度疾猛,所到之處無不大雪迸射,樹倒石飛,不過短短幾個眨眼的時間,一條平坦斜滑的雪道,已出現在眼前</p>

拍了拍雙手,一旁的印心豪氣萬千的轉頭看向印峰,指著那條雪道,綻開一朵極為燦爛的笑靨</p>

“師父,別再踩石頭了,咱們就順著這道坡,一路滑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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