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溫熱的觸感像電流一樣遍布全身，酥酥麻麻的觸動著身體的每一個感官，他垂眸看著那只被燈光照得她皮膚白皙幾乎要接近透明的手，可以看清上面的青色經脈，直到這時，他沒再多做停頓，立馬包覆住她的手臂重新塞回被子裏。

喬一看著眼前這個只是低頭做事而不說話的男人，輕輕笑了笑，“以後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好嗎？”

喬木拉被子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他知道喬一說這樣的話不過是在安慰他，如果當她知道一切殘酷的真相後……怎麽可能還會聽他的？

喬木擡眸看向她平靜如水的眼眸，只是一眼就能讓他為之沈淪，“老婆，說話算數嗎？”

“嗯，算數。”喬一看著他，臉上是燦爛的笑意，一雙清明的眼睛彎起來，顯得純良無害。

“那就要說到做到哦。”

“嗯。”

海風吹得海平面上波光粼粼，天空中飛鳥盤旋而過，一艘輪船倏地闖入畫面，打破了長久以來的平靜……輪船上一個男孩視線撇過昨晚看過的影碟，眼珠咕嚕一轉，湊近身邊的女孩小聲試探，“你說……人死了之後都會去哪裏呢？”

“你吃飯的時候都不能閉上嘴嗎？別老是問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人家會以為你是神經病！”

少年看見女孩搭理自己，一時有些興奮驚奇，“你真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靈魂的存在？”

女孩一臉無奈，“我不知道。”

聽完後男孩立馬扁了扁嘴滿臉嫌棄，“嘁，你不是自詡什麽都知道嗎？”

女孩的臉上微微泛紅，瞪著對面的男孩兒半晌，騰地伸長了脖子，“這種東西至今都沒有合理的科學解釋，我能知道些什麽？”

“我聽說，生死就是一道輪回，人死了之後他們的靈魂依然存在，有些人因為心願未了徘徊於世，而不入輪回者，終將灰飛煙滅。

女孩看著旁邊的人點著手指說得一副頭頭是道的樣子，不由得嗤笑一聲，默默端起餐盤，“這你都信。”

“我可是聽我父親說得，他……他從來都不會撒謊的！”

坐在兩個孩子旁邊的男人沈默著低頭吃飯，臉上有著剛毅的棱角，抿唇別過臉沈默不語，在男孩說起第一句話的時候，他的心緒就莫名其妙被兩個孩子牽著走了，心裏覺得他們的對話即幼稚又好笑，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聽下去。

突然一個人的臉在他面前不斷放大，帶著疑惑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他沈聲道：“怎麽了？”

“齊藤？我看你這幾天都不太對勁，時不時的就開始發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我想想……對了！從你看到個車禍的消息之後就開始這樣了，那兩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齊藤擡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搖了搖頭，“不熟。”

女孩皺起好看的眉頭，“那你怎麽總是心不在焉的？雖然我很清楚你對我不感興趣，但也不能把我當空氣吧？”

齊藤擡起頭呼出一口氣，心緒雜亂，“因為我在想……為什麽會出事。”如果……如果是因為爺爺的話……他該怎麽辦？

“可能是在飆車吧，因為飆車而出事的人還少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齊藤沒有說話，拿起勺子舀著食物，卻遲遲沒往嘴裏送進去。

女孩擡起一只手撐著自己的下頜，笑容明媚，“我這還是第一次來中國呢，跟我講講你在中國有些什麽好玩的經歷吧！一定會有的……要不然，你也就不會總想往這邊跑了。”

“Sarah，這次真的很感謝你，要不然我一定離不開洛城，但是……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情講那些事兒。”

Sarah連忙擺手，“不不不，你不用感謝我，是我應該感謝你當初沒有答應訂婚，要不然我現在完全就被我爸爸誆得死死的，連一點自由都沒有。”

齊藤點點頭，過了很久才開口，“你回去真的會沒事嗎？”

Sarah擡眸看了看面前的男人慘白的臉色，抿了抿唇說道：“沒事，我爸爸不會為難我的，反倒是你爺爺，好好的怎麽能關你禁閉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是親生的。”

“……是不是親生的對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Sarah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了看他手袖那一片深沈的顏色，緩緩開口，“待會兒你先隨便找一件衣服換上，總不能穿著這件沾滿血漬的衣服上岸吧？”

“……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此時的模樣確實很狼狽，說不準還會被懷疑成什麽怪人不給上岸。

“還有你的傷口……”

齊藤輕輕側過身子，搖了搖頭，“不礙事，我已經處理過了。”

“……”Sarah已經習慣了齊藤對她的疏離，並沒有再過問。

城市的上空，大片大片的雲層籠罩著，沈重的灰色席卷大地，一個廢棄倉庫裏，透不到一絲的光。

“我求你……放了我……求你……”一個男人被綁在倉庫裏驚恐地唔咽出聲，四處布滿鐵銹的倉庫裏不時發出陣陣血腥味，十多個男人索命般的圍著他。

一個男人垂眸看著他，“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嗎？”

“我知道……我當初不該為錢迷了心竅去動那輛車，我求你，我真的錯了。”

“求我沒用，你得讓車裏的那位放過你才行，不過……你差點害死的人，可是他的夫人，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聞言後地上的人瞬間面如死灰，磕磕巴巴地詢問：“你……你們們要怎樣……才能放過我？”

男人打了一個響指，“很簡單，一命償一命。”

“不……不行，我家裏還有兩個孩子，我求你們，我給你買當牛做馬……”

男人打斷他，“不用，告訴我們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做這種事？”

他瞳孔驟然變大，“我不知道！我沒有見過那個人！”

另一頭，昏暗的燈關下，吉普車裏坐著一個男人，他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和黑色的襯衫，他沒有望向那個男人，只是自顧自地搓著手指。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喬木緩緩呼了一口氣，仿佛已經厭倦了一般，只見他緩緩下車，不知是夜晚的風冷，還是他有了一絲不耐煩的倦意，他不由得半瞇著眼睛。

那十多個人見到車上下來的人後都紛紛側身，讓出一條路來，其中一個走上前來，“老板，接下來怎麽辦。”

他慢慢走近，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人，古井無波的眼眸掃向他，緩緩開口：“最後問你一遍，是誰？”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一個轉身，絲毫沒有多作停留，“幹凈點。”

“不要！我求你了！不要……”

走到半路的突然停住腳步，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幾個人，面無表情地開口：“心臟留下來。”

“是。”

舊倉庫瞬間平靜了下來，沒有了祈求聲，只剩下海風吹來的腥鹹蓋過了一陣陣血腥味……只見他一腳油門後，車子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倉庫裏那開始蔓延到天際的火光……

幹凈得一塵不染的醫院內，喬一大早醒來就看到趴在她眼前的那個睡得極其不安穩的男人，他好像做了不好的夢，喬一忍不住輕輕摸了摸他緊蹙的眉頭，可他卻猛地驚醒過來，放大的瞳孔瞬間撞上喬一的眼眸。

“……”

兩個人都楞住了，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幾秒鐘後，喬一忽然被他少有的呆滯表情逗笑，“累的話就回家休息一會兒吧，我這裏沒什麽大礙的。”

聞言喬木砸咂嘴後撒嬌地語氣說道：“不要，我要陪老婆，我怕老婆突然又不見了。”

“笨蛋。”

“老婆，我給你削個蘋果吧。”

喬一看著這個從眼睛一睜開就為她忙裏忙外的男人，心裏像是被熱水滾過，全身都開始溫熱起來。

她百無聊賴地擡起手機隨意翻看著，突然被一條消息吸引住了眼球……

“據警方報道，昨晚接到市民報警，城郊廢棄倉庫裏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屍體，目前案件還在排查中，不排除自殺的可能……”

她搖了搖頭，“有點智商的都知道是他殺的好嗎？”

正在削蘋果的那個人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瞬間又恢覆平靜，擡眸看向喬一，“老婆，你想吃什麽早餐？”

“不了，待會兒有人會送過來的。”

喬木沒有再多說什麽，把蘋果一塊塊分好裝在盤子裏，“我先去一趟公司，馬上就回來。”

喬一這才擡起頭看他，“還回什麽公司，你給我乖乖回去補覺，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都重成什麽樣了？”

“我家老婆這麽心疼我啊！”

“廢話！”

“好，那我聽老婆的話，老婆也要聽我的話哦。”

喬一扁扁嘴：“好啦好啦，知道了，我乖乖聽你的行了吧。”

看著可愛得不行的喬一，喬木硬是控制不住的吧唧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才離去……

醫院裏的人很多，但這一層樓卻格外的安靜，就好像根本不會有人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男人一踏進ICU的門很快就把病房內掃了一遍，卻在某個位置微微蹙眉凝視了許久，他輕輕敲了敲門。

裏面的人像是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聲音幾不可聞，“小燦……進來吧。”

走到床邊後，兩個人一時間竟相顧無言。

喬一撓了撓鼻尖，“這次嚇到你了吧？我也被嚇了一跳，說起來我還真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你才是弟弟，而我卻總是讓人擔心的那一個，對了，好長時間沒見你了，是不是工作很忙？你還年輕，別把自己弄得太累……”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站在這裏多久了，明明室內的溫度不低，他卻渾身冷得發抖，看著那個從他進來就開始喋喋不休的人，原本想要說的話卻變得尤為艱難。

“這次車禍不是意外對吧？”

聽著齊燦嘶啞的聲音，她原本侃侃而談的笑容猛地一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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