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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想要忘記一個人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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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都已經這麽努力了,為什麽還是不夠,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麽還是只有別人在為她付出……

到底要多努力才可以?還要多努力才能不靠任何人就去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還要多努力才能讓全世界接納她別扭的善意?讓任何人都不再誤會她?

還要多努力,才能對得起自己?

還要多努力,才能對得起喬木?

花南溪看著站在自家門口的那個人,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渾身上下幾乎都濕透,幾縷發絲零亂地黏在臉上,嘴唇也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緊咬著牙根控制著神情不讓自己顯得太過落魄,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就像是一只被人拋棄的小狗,明明已經站在了溫暖的門口,卻因為膽怯而不敢前進半步。

她聲音顫抖:“我……我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你了。”那雙眼睛仿佛一夜之間被人奪去了全部的神采,“你可以告訴我嗎?求你了,喬木他的事,全部的事……”話還沒說完眼前的畫面已擴散為一圈圈模糊的光點。

當鋪天蓋地的黑暗襲來時,她想擡手扶住門框不讓自己倒下去,可有些事本來就由不得所謂的意志來決定。

花南溪連忙拉住她:“喬一!”

看著已經熟睡的喬一,她才緩緩開口:“……因為你,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她細心地替她掖好了被子,拿起放在一邊的熱毛巾,輕輕替她擦掉眼角的痕跡。

“喬一,你真的很煩人,那麽多人都知道這件事,你憑什麽就要來麻煩我呢?是你太遲鈍了還是他掩飾得太好了?”

床上的人忽然轉過了身子將臉埋在被子裏,房間裏長久的只剩下她綿長的呼吸聲。

花南溪呆坐著失神地揉了揉手裏的毛巾,然後緩緩斂起眸子:“說到不顧一切,誰能比得上他,只要你說的,他什麽都願意做,你說你喜歡甜食,你知道他幾乎壟斷了整個上海的甜品店嗎?。”

花南溪知道喬一已經醒了,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那個時候他千方百計地離開你,我也想要看看離開喬木的你還能不能活,這個想法正中他的下懷,難怪當時他這麽容易就動搖了,當時我還以為是抓到了他的把柄,現在想來竟是這麽可笑,這就是愛嗎?就算沒有擁有,也只是單純的想要對她好。”

“我花南溪從小到大羨慕過誰?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不去羨慕你啊,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幸福,卻還每天只知道給喬木制造麻煩,他可以不顧一切替你擋下所有,他說……你是值得的。”

“他的病還會好嗎?”喬一轉頭看向她。

“一定會的,所以在此之前,你必須要變得優秀,就像他期望的那樣。”

“……花南溪,其實有時候你也沒這麽討人厭。”

花南溪臉色瞬間一變:“休息夠了就快滾,看得我心煩。”

“……”呵呵!她就說吧,花南溪怎麽可能對她這麽溫柔。

一場暴雨過後的小島上,黑壓壓的沈澱了一片陰郁,幾只被雨打的淒厲的飛鳥,正卷著殘缺的翅膀,聲嘶力竭的朝著雲端飛去。

天色很黑,黑暗裹挾著陰寒和潮濕的水汽,蒸騰在漸漸平息的海平面上。

她站在殘風肆虐的海邊,平靜地望著不遠處的雲卷波瀾。這一天她不知道該去哪兒,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裏,也不知站了多久,久到越來越暗的天色都浸染進了眼睛。

她就這樣一直站著,不願離去,直到……

一件大衣驀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扭頭,看到了齊燦一貫冷清如玉的臉龐,他隨手將衣服披在她的雙肩,手臂收回後,走到離她一步遠的距離,望著沈甸甸的夜色。

他什麽也沒說,什麽都沒問,只是陪著她站在這裏。

她的心裏一暖,吸了吸鼻子,再次回頭望向遠方,沈默橫貫在他們之間,風聲清晰地灌了進來,她微微瞇眼,身後的大衣罩在身上,溫暖著後背,但是臉頰和手臂已經在寒夜裏冰涼的不像話。

“哎。”

她聽到旁邊的人一聲輕微的嘆息聲,然後有一只溫熱的手伸了過來,強硬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齊燦的眼眸在黑夜裏黑得發亮,他微皺著眉看著她,伸手堅定地抓住了她的手,然後指尖輕移,一點點的將她冰涼的手包裹進她的手心。

她心臟微微一顫,低下眸子,在冷風中寡淡的笑了笑。

齊燦依舊什麽話也沒有說。

她卻看著眼前陰郁的男人,輕輕開了口:“謝謝,小燦,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他不動聲色的緊緊握著她的手指。

她輕輕地笑出聲:“你知道嗎?曾經的我很討厭隱瞞,很討厭欺騙,可是現在……”她眼裏的溫度一點點淡下來,“現在我連討厭的資格都沒有,你知道嗎?樸鐘仁這個每天陪我瘋瘋癲癲的人,居然還藏著另一個身份,齊藤在美國時對我百般照顧,可我始終看不懂他,他身上似乎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然後,喬木,我無比信任的喬木,他卻是讓我最難過的一個。”她咬著牙,聲音越來越低。

齊藤看著她發紅的眼眶,眼眸裏劃過一絲動容,卻依舊什麽都沒有說。

而她撥開被風吹得繚繞的長發,忍了又忍,然後悲哀的笑了出來:“你說多可笑啊!小燦,想來想去,從一開始就不曾欺騙我的人,從一開討厭我,到後來接納我,都很誠實的面對我的人,竟只有你一個呢。”

面前的少年安靜的聽完她的話,他的眉眼始終沈沈的,白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眸裏卻含了一絲名為心疼的情緒。

他的手緊緊裹著喬一的手指,靜默片刻,突然擡眼冷聲說到:“喬一你這麽折騰你自己有意思嗎?”

喬一楞住,還沒反應上來的時候,手腕已經被齊燦重重一拽,直直將她拽進了他的懷裏!

她猛地僵住,下意識的就要推開他,齊燦卻將她抱得更深,一只手摁著她的腦袋,另一只手箍緊了她的腰,喉結微動,嗓音裏帶上了生冷的怒氣:“喬一,你這麽折騰著自己有意思嗎?我受夠了,你身上那種絕望的味道,我不喜歡,我很不喜歡。”

他硬聲說道,喬一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想象得到他清秀的眉目是怎樣不耐的皺在一起。

她眼眸暗了暗:“對不起。”

齊燦聞言,渾身的氣息更冷:“誰讓你說對不起了?喬一,你給我聽著,你們這種覆雜的感情我不懂,但是這個世界上誰要是對不起你,我就幫你報覆他,誰要是敢傷害你,我就幫你殺了他,無論是誰!所以你不要難過,我不喜歡你難過。”

她心底一顫,靠在他的懷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聲音低沈:“至於你說每個人都欺騙你,只有我沒有,喬一,你把我從地獄拉出來,你就應該知道,我的世界就只剩你一個人,所以我沒什麽可以欺騙你的。”

她的腦中瞬間煞白一片,下意識的抓緊了齊燦的衣服,許久都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她晃了晃神,猛地推開了齊燦!

他一楞,看著喬一的表情有些黯然。

她咬了咬牙:“小燦,謝謝,可你不該是這樣的!你的人生還很長,你還會遇到更多的人……”

齊燦打斷她:“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怎麽想的跟我沒關系,不要試圖規劃我的人生。”

“小燦你……”

“走吧,該回去了。”他絲毫不容她拒絕地拉起她的手,她踉踉蹌蹌地被拖著離開了海岸。

想要假裝忘記一個人其實很簡單,正常的呼吸,正常的喝水吃飯,然後正常地……欺負人。

她如常的在預計時間內完成了五幅作品,然而她的老板似乎並不希望她有任何的空閑時間。

“喬一,你想死可以直接說,你知不知道今早有一場會議!”涼慕氣急地在電話那端咆哮。

她從床上翻爬起來:“我馬上就到了!”

“你夢游是吧!你連自個兒家的門檻都還沒踏出來!”

“……”她沈默了,涼慕現在似乎越來越懂她了,不過,“你怎麽知道的?”

“呼……我猜的。”

“……”她默默地把手機遠離耳邊。

涼慕幾乎咆哮:“但我沒想到會是真的啊!”

十分鐘後,她終於來到會議室,大家都保持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涼慕面無表情:“喬一,大家等了你半個小時,你就沒有一點罪惡感嗎?”

“我也想做個好人啊!”

“長得就不想個好人就別想那些不靠譜的事情了。”

“噗!”駱天宇一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

聽著會議室裏的這些人悶悶的笑聲她氣就不打一處來,她怎麽就不像個好人了?可惜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鼓著腮幫子瞪著坐在正中間那個男人。

涼慕突然看向她:“喬一,你待會兒會議結束之後留下來。”

“為……”

“這次會議讓大家等你這麽久,你還想問‘為什麽’?”

她還想反駁:“可是工作室還有很多事要去處理。”

“放心,你的工作可以往後推,實在不行你還可以通宵。”

“什麽?”她一臉震驚,那不就意味著她要減少睡眠時間。

“有意見?”

喬一面如土色的搖搖頭,這種時候她膽敢違抗涼慕的指令那麽她大概連覺都不用睡了,她懊惱地靠著椅背,兩腿支著身子不至於滑下去,就是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癱倒在椅子上,好像只有這樣才會覺得舒暢。

齊藤視線在漸漸安靜的喬一身上停留了許久才扭頭繼續剛才的話題,那副偽裝的很好的軀殼讓他都快要看不清她真正的情緒,她好像越來越不會向任何人示弱,今天她甚至不來也沒有人責怪她,因為大家都很清楚,她已經連續幾周不分晝夜的把自己關在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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