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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龍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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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遇到許多在這裏工作的人,每個人見到她都會禮貌的鞠躬,讓她有種強烈的壓迫感,這種感覺與小島上森嚴的氣氛渾然一體,他們對她的恭敬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心底猶生的謙卑讓她不敢與他們對視,她唯一的想法就是盡快離開這裏。

前一天天空中還掛著淅淅瀝瀝的雨,現在卻艷陽高照,這個島的天氣果然是陰晴不定。當直升機轟鳴著帶她離開小島時,她都還在以為這是一場夢,那個名叫Dick的男人自從昨晚走出房間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這也使得喬一松了一口氣,轉向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島嶼,慢慢的行成一個點,直到最後完全消失在視線中,她才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

微光穿透厚厚的雲層間隙照射在她的臉上,此時她才感受到身體逐漸的回暖,就連冰涼的手指都開始泛著薄溫,看著周遭的景物快速往後倒退,她抿著雙唇,心底滿是愧疚與不安,對未知的生活充滿迷茫,對已經發生的事感到忐忑不安。

再次見到齊藤時,已經是幾天之後,他依然是悄無聲息出現,沒有任何表情的矗立在她的對面,她不明白為什麽一切來得這麽快,她明明已經想盡辦法躲著他,只要他不出現,她就有了借口。明明是一個總會莫名其妙就失蹤的人,偏偏在她最害怕見到他的時候出現,這算是在懲罰她嗎?因謙卑心虛而變得不安。

他站在人群中一直定定的看著她,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在稀薄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虛幻,感覺一陣風就能把她帶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頭,身材嬌小的她在人群中沒有一絲存在感,即使是這樣,卻還是讓他一眼就能看出她來,她就像一塊磁石,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他的目光。他明顯的感覺到喬一向他奔來的步子緩緩停下,最後竟莫名的向後退開,心裏突然像是失去了什麽,他來不及多想,大步朝她跨去,可她卻像是有意避開他,一次又一次的向後退開,她的每一步倒退幾乎都重重的砸在他的心上,甚至比任何傷口都要疼。果然他說的沒錯,一直以來,她的是怕他的,只是在這個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她離不開他而已。

喬一看著他走了幾步後停了下來,發現他眼中那抹失望的神情,她知道自己讓他難過了,可她真的不敢面對他,最後她隔著喧鬧的人群,隱約能看到他嘴唇微微的說出兩個音節,雖然她聽不到,可她卻清晰的看到,他說的是:“別怕。”

“!!!”她的身子止不住的開始顫抖,眼眶裏似乎有什麽熱流湧出,當她得知自己被綁架時,她沒有哭;當她被註射的藥物侵蝕手臂時,她沒有哭;當她高燒燒得頭痛欲裂時,她沒有哭;當Dick說要殺了她時,她沒有哭;當她答應要監視齊藤時,她沒有哭……

可是這不爭氣的眼淚,卻在看到齊藤嘴邊的一句‘別怕’,瞬間噴湧而出。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有過那種感覺,在外人面前把自己包裹得堅強,淡定,即使是被辱罵、傷害也只是濃濃的憤懣,而到了親近的人面前,哪怕他什麽也不做,只是站在你面前,你也會感到莫名的委屈、悲傷,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最後她的眼眶完全被這些水氣模糊了視線,她能感受到齊藤用略帶薄繭的指腹,替她輕擦離臉頰上的淚水,喬一反倒哭上癮了,完全停不下來,下一秒,她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帶進懷裏,喬一瞬間身體僵住,眼睛不可置信的瞪著前方,淚水瞬間戛然而止,這還是她認識的齊藤嗎?他可是從來就不喜歡身體上的接觸的,就連跟她說話的時候,都幾乎是用簡短的一個字就結束了對話。

突然間變得這麽熱情了,她一時間還沒有適應過來,喬一不好意思的戳戳他的腰,“那個……大家都在看……你能先放開嗎?”

齊藤頓了幾秒後緩緩的放開她,突然間兩人的周圍,好像都環繞著一種名為尷尬的氣息……

喬一故作輕松的擺擺手,“咳咳,我先回去上課!”

齊藤疑惑的看著她,“你今天沒課!”

喬一頓了頓“嘿嘿,那我們去吃晚餐吧!”

蹙眉:“現在連午餐時間都還沒到!”

“我這不是在提前預約嘛!”

齊藤有些好笑的看著她說:“人都在這兒了,還有必要預約嗎?”

“萬一你又莫名奇妙消失……”她的話還沒說完,兩個人瞬間都沈默了,好在周圍的路人熙熙攘攘著,就在快要撞上喬一的瞬間,齊藤替她擋開了撞擊,之後兩人雖然都心懷各異的走在人群之中。

一天下來,不知不覺兩人就像相處已久的情侶一樣,淡淡的陪在對方身邊,不用刻意去配合對方,只是一個眼神就默契十足。齊藤難得一次沒有開車出門,她就強迫著他一起坐公共汽車,齊藤沒坐過公車,只好跟在喬一屁股後面,好好的在站牌下等車。夜晚的風有些涼意,齊藤就站在上風向,為她擋去大部分風的侵襲。喬一縮了縮脖子,兀自游神。

喬一突然輕笑:“齊藤,我們現在好像龍貓裏面的場景哦!”

齊藤與她成長的環境不一樣,時常都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東西,有些好奇的問:“龍貓?”

“嗯,就是一部動畫片啦!裏面有一個鏡頭,就是小女孩在夜色裏為了接爸爸回家,然後再公交車站等他,而龍貓就這樣靜靜的陪在笑女孩身邊,原本孤獨又迷茫的時刻,卻因為身邊有龍貓的陪伴而顯得不寂寥。”

齊藤認真的聽著,然後思考著她的話。

喬一接著說:“龍貓很高很胖的,而且看起來也軟軟的,溫順可愛,很能給人安全感,會一直陪在小女孩身邊保護她,我看到那的時候,很羨慕那個小女孩能有龍貓的陪伴……”

“喬一很喜歡龍貓嗎?”

她被齊藤的提問嚇到,或者是說,她對齊藤叫她的名字而感到詫異,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聲音淡淡的,卻很好聽。她甜甜的笑著回答:“不喜歡,只是喜歡那樣的存在。”她的聲音很輕,甚至是有些悲傷,其實,她從來沒有任何毛絨玩具,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不需要這種占地方的東西,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以後我當你的龍貓怎麽樣。”

“!!!”她震驚的看向他,今天一整天齊藤都不太對勁,感覺融化了以前被冰雪包裹的心,此時變得溫暖起來一樣。

她正準備說些什麽,卻突然被他的話打斷:“車來了!”

她偏過頭,就看見了遠處亮著微弱的燈光的公交,從黑暗裏,搖搖晃晃的開出來,車燈掃出一片明朗。轉頭再看向背對著自己的齊藤,心裏,莫名的在這樣的夜晚裏柔軟了下來。

上車後,她和齊藤坐在最後一排,連續幾晚都沒睡好,今天又走了這麽多地方,上車後車廂內搖搖晃晃的,讓她瞬間有些犯困,開始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可還沒等她睡著就被齊藤戳醒,喬一疑惑的看著他。

他有些不安的問:“我們要去到哪?”

“撲哧——”喬一瞬間被他這個小表情給逗樂了。“放心吧!你看著全部人都下車了,就跟著下車,一定不會錯的!”喬一突然起興,想要逗逗他,自然不會跟他說這班車的最後一站就是學校。喬一看著他好看的手掌放在腿上,修長圓潤的手指,掌心上三條命運線清晰可見。

“齊藤,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喬一這突如其來的提問,讓他心跳漏了半拍。

“沒有,怎麽突然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喬一撓撓頭,“嘿嘿,很奇怪嗎?”

“……”齊藤看著喬一傻兮兮的模樣,無奈的搖搖頭。

她之所以會這樣問,是因為她一眼就註意到了他的愛情線特別深,特別單一,這樣的人往往都是癡心的人,認定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她記得喬木的愛情線也是這樣,她也想要這樣的愛情,像童話裏的一樣,比起俗氣的大團圓還要團圓許多倍,比糖罐子裏的果子還要甜蜜許多倍。

搖搖晃晃終於來到學校,齊藤看著喬一蹦蹦跳跳回到學校後,他才安心的離開,此時,路邊一輛低調的泅藍色SUV在路邊已經等待多時,上車後他便閉上了雙眸,一個男人坐在駕駛座上看回來,“你也回學校吧!”

女孩坐在後座盈盈一笑,“好吧!既然你都開始攆人了,我哪還敢有留在這兒的想法。”

男人被她都笑,“你這丫頭怎麽說話呢!”

女孩沖他調皮的吐吐舌,然後打開車門下車。直到看著女孩越走越遠的身影,男人才緩緩開口:“事情處理的很順利,你放心吧!”

齊藤好似沒有聽到一般,仍舊緊閉著眼。男人輕輕嘆了一口氣後,開著車融入了夜幕之中。

喬一踏著輕巧的步伐,道路旁的燈關很明亮,即使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可還是會有形形色色的學生在校園了游走,喬一自然而然也放松了下來,恍恍惚惚感覺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緩緩轉過身,在夜燈的襯托下她看清了叫她名字的人。

“安迪!”

安迪幾乎百米沖刺的向她跑過來,然後不滿的質問她:“說!你上哪鬼混去了,這兩天都聯系不上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下次有什麽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這兩天你沒來上課,老師臉色越來越黑,我就差沒用上美人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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