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怪人

攝影社的最後一站是山上的古寺，就在外婆家附近。雖然夏天的太陽很毒辣，但山上樹蔭濃綠，溪水冰涼，很適合出游。甚至有人帶了網兜和塑料小魚缸來抓魚。

上山的路還算好走，從山腳到山頂都修了階梯，也不陡，楊之晴揮著樹枝在前方帶路，走得飛快。梁嶼擔心小貓劃傷爪子，抱著貓跟在隊伍後面慢慢走。楊之晴不時回頭看看走在最後的一人一貓，想問點什麽，但總覺得不合時宜。

楊之晴一路上沒有什麽拍照的性質，只對著天空中的雲拍了一張照片。剛發到群裏，就有聽到有人抱怨道：“雲有什麽好拍的，一直拍不膩嗎？”楊之晴認出來是梁嶼的室友沈騫，他是為了湊學分進攝影社的，說不上多喜歡攝影。

楊之晴反駁道：“這麽漂亮的淡積雲很少見的，你知道淡積雲意味著什麽嗎？”

“無聊，分那麽清楚幹嘛？我們又不是學氣象的。”

楊之晴被嗆得說不出話來，但這麽久以來，她只在群裏發過她拍的各式各樣的雲，看起來似乎確實有點單調。

“淡積雲意味著今天是個好天氣，”梁嶼解圍道，“不同種類的雲預示的天氣不一樣，每天的雲的形狀、色彩也都不一樣，你覺得無聊是因為你心不靜。”

楊之晴剛想道謝，聽到一行人在溪邊歡呼些什麽，楊之晴定睛一看，有人撈到了一只小魚，待到看清是一只指節大小的淺灰色小魚後，大家又發出失望的聲音散開。梁嶼卻饒有興致地把魚放進塑料便攜魚缸裏，拎著小塑料箱的把手拍了好幾張照片。

小魚靠近脊背那一側的魚鱗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條，像一條小小的彩虹，拍出來意外很出片，梁嶼拍過照後，又有好多人搶著要來拍。

“我們的百科全書，這條魚叫什麽？”攝影社副社長知道楊之晴有點掉書袋，故意打趣道。

“鳑鲏。”梁嶼和楊之晴幾乎同時答道。

“也有人叫它彩虹魚。”楊之晴補充道。

“真是怪人，兩個都是。”沈騫一臉無語。

不多會一行人都玩得又渴又累，除了梁嶼帶了只貓水壺，竟然沒有一個人帶水，但也沒人願意喝貓喝過的水。眾人只得跟著被抓壯丁的楊之晴下山，去山腳下的小賣部買水。

花枝喝完水壺裏的水還是渴，梁嶼在小賣部買了瓶常溫的蒸餾水，倒在瓶蓋上餵給花枝。有女孩子覺得這一刻的氛圍正好，舉起相機抓拍了下來，把屏幕遞到梁嶼面前，小心翼翼地搭話：“小花枝是高地貓嗎？在哪個貓舍買的？”

“花枝就是普通的田園三花貓，是我三年前在金魚鎮上撿的。”梁嶼耐心地回答。

“真有愛心，我也拍一張。”攝影社的女孩子們嘰嘰喳喳擠作一團，爭著要拍照。

楊之晴站在人群外看著梁嶼，剛剛梗著脖子猛灌下去的冰汽水開始發難，楊之晴上山時想問的話也都變成了橙子味的氣泡，挨挨擠擠地湧到喉頭，楊之晴只能拼命地把要湧上來的氣咽下去。梁嶼突然從人群中擡起頭來，盯著楊之晴說了些什麽，蟬聲和人聲都嘈雜，楊之晴沒聽清楚。周圍的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眾目睽睽之下，楊之晴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楊之晴覺得一整天都糟糕透了，該躲的一個沒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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