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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5次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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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5次分手

“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李白《怨情》)”小仙女突然念出一句。

“倒也不必用這首詩捉弄我,”向天笑道,“我是個男人。”

“我說我自己。”小仙女道,“白瑜,其實我也和你一樣為情所困。有時候就是要接受,愛的人不愛你,或沒那麽愛你。”

她露出傷感,女童的身體,卻有著成年少女的氣質:“我愛的人不如我愛他,我愛他亦恨他,可還是想得到他的愛。我等待,如在冰山雪洞中。我不該把他當做世界中心,也不該奢望他給予我同樣的回應,我和自己說了這麽多年大道理,我們分手了1874次……”

“多少次?1874?”

“這不重要!”

“總之,咳咳,不論我怎麽撒潑打滾無理取鬧,他都無法給予我同等分量的愛,他只會安慰我要變得強大,我愛的,是一個希望和他並肩匹敵的人。他活得和書上寫的大道理一樣通透,就差獻祭自己。太偉大,太神聖,太可怕了。”她嘆氣。

“我並未見過您說的那位愛人,但師伯一直跟在您身後愛慕著您,一片深情不亞於任何人,您就不能看一眼他嗎?”向天問。

“假使有一日,父母家族讓我與花哥哥聯姻,不管自身願不願意,我會放下過去,盡心盡力當花哥哥的妻子。我不管他有多少苦衷,多不得已,肩負多沈重的重擔,都不想再忍耐。他的世界太浩瀚,我只是一個角落,我不想當角落了。”她嘆道,“也許我沒有那個福氣成為他的第一。”

“白瑜,修仙其實是很苦的,”小仙女嘆氣,“要犧牲自我,要沒有自己,有時候我們做出的選擇無法出於自己的心,只能出於大局和責任。我選擇了這樣的道路,有一天我會徹底放下自己,成為一個身份,而你跟隨我,也會走上這樣的道路,你要做好受苦的準備,身苦,心也苦。”

“我敬您為我的一族之長,我的神女,我的師父,我更大意義上的母親,不論您選擇什麽樣的道路,我都會跟隨您,”向天一臉敬重,蹲下身,對她單膝而跪,“可是白娘娘,縱然您再顧全大局,怎麽可以徹底放下自己?我依然希望您擁有一個女子該有的幸福啊。”

“你覺得我強大嗎?白瑜?當我在地獄徹底將那惡靈煙消雲散,贏得地獄眾人的跪拜時,你覺得我強嗎?”她有些不自信地問,“可他是比我更強的人。他說他對我就像大獅子把小獅子推到懸崖,為的是讓我成長,他說,神明要足夠強大才能保護蒼生,要抵住誘惑,超脫愛恨,可是啊……”

她望著他,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眼中有光,直直望著他:“太誘人了,癡情的、無怨無悔、為愛失魂落魄的人,太誘人了。”

“我愛的人,他會為書中的文字落淚,為蒼生落淚,卻不願輕易為我落淚,他會為花草樹木、河流山川寫詩,卻不願主動為我寫詩,他會畫花鳥魚蟲,卻不主動畫我。”她自嘲地笑了笑。

“你是一個正直的人,唯獨願意為了愛情偏離道德,坑蒙拐騙,耍手段,背惡名,這不對,但很有意思。”她望著他,美得超脫了外表的限制。

“你知道嗎,白瑜,神不是完全光明的,她也有暗的一面,她也會怨恨、狡詐,嫉妒,和報覆……”一雙眼裏,閃著蠱惑人心的美。

在他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前,她突然就消失了。

孩童的身體,卻有著成年少女誘惑多情的雙眼,這實在是違和……向天深吸一口氣,懷疑剛才那一幕是幻覺。

***

“你有些過分了。”另一邊,冷面少年不滿地註視著小仙女。

“偷窺不是君子所為。”白素弦並不在意他的不滿。

“若我對你的行蹤一直不聞不問,你說我無情,不關心你,我追尋你的蹤跡,你又說我偷窺,你到底要怎樣?”司無涯問。

“真是難為你把我擱置一段時間後,突然想到來過問我,你就不怕我跑了?”她問。

“我是為了尋找能做解藥的材料,又不舍得你和我一起勞累奔波。天底下那麽多有資質的人你不選,他的白家血緣淡得可憐,你還想收他當義子,會不會太輕率了?而且,我討厭他身上的氣味。”司無涯說著,施展術法,粘在她身上的微弱的花香味頓時散盡。

“你鼻子可真靈,他已經服下藥,氣味淡到我都快嗅不到了。那麽計較幹什麽呢?他只是一個最近剛分化了的小孩子。”白素弦笑瞇瞇道,“一個年輕但很有潛力的乾元。以虬褫的年齡來說,他還太年輕,不該這麽早分化,但他之前一直是人類,人類這麽短命的生物,他現在才分化……也行吧,晚分化總比不分化強。”

“是你讓他分化的?”司無涯隱隱有了怒氣,“他只是個混血,原先和凡人差不多。”

“我從沒想到他會真的分化。可能因為他體內虬褫的血逐漸覺醒,又到了年紀,自然而已,怪我做什麽?”白素弦打了個哈欠,“而且我現在是小孩子,若是我讓他分化,不是太變態了嗎?”

“修仙之人,哪能只看外表,你……你的氣息、靈魂、能量依然是個成年少女,萬一他……”

“這你就多慮了,”白素弦道,“這麽多年我和你一起服用冷情丸,我早就和石頭一樣,心和身體都快成絕經的老太太,早就忘了還有信香這種東西了。”隨後笑了笑,“也許,找個新鮮的小男孩吸吸陽氣也不錯,試驗下我的氣息還能不能讓男子情動。”

“你……”他氣得不輕。

“他影響不了我,”她懶洋洋道,“但我要影響他,讓他情動,輕而易舉。”

“婚姻之事,同族締結為最佳,我一族一直沒有男子,這次卻有個混血的男孩,當真稀罕,我是一族之長,所有的族人都屬於我,聽我的命令。”白素弦笑了笑,看他生氣痛快極了,“而且,”面對司無涯緊鎖的眉頭和淩厲的雙眼,她挑了挑眉,“太誘人了。”

“我喜歡為愛癡狂的男孩子,但你不是這樣的人。我們冷了這麽多年,我好像也不是非你不可了。若花源武不那麽傻裏傻氣,有他那份機靈勁兒,我早成花家媳婦。若我還是那副成年軀體,我還要過分。你不是一直不讓我收他做義子嗎?那做別的也可以。”她哼了一聲。

他給了她一個不屑的神情:“就他?年齡和資歷尚淺,他也配……做你的刀?你有我……相助還不夠?”

“不夠,你是司家的人,我要一個徹徹底底屬於我、忠誠我、為我舍命、臣服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人!就像晴鶴一樣,隨叫隨到,視我為最高指令,視我為一生使命。年紀小怎麽了?養狗要從小養,才足夠忠誠,何況,我是真心憐惜他的可憐遭遇。”白素弦道。

“你是大地之母的後人,天生母性旺盛,感性又富有同情心,你若執意收他做義子,那便收吧,收義子是大事,記得擇日昭告天下,我會為你占蔔,就算得出的結果是兇,我也會讓外面覺得是吉。”司無涯回。

“我自然不會委屈他。”

“從此以後顧好你自己的身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想必你自己清楚。”他擡了擡下巴,眼眸冰冷,語氣不悅,算是告誡。

“你大可不必旁敲側擊,陰陽怪氣。我白家沒有男兒,飽受輕視,我會用術法殺人,也習過武術,但體力魄力終究不如男子,我需要他當我的刀劍,為我所用。你終究不是和我同一族類,你有你自己的使命,不可能時時刻刻保護我,你也不可能……屬於我。”她深吸一口氣。

“我不是花源武,你若希望我像他對你一樣,是不可能的。我也不能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與你形影不離,我有自己的使命和重擔。你一開始就知道的。”司無涯緩了緩情緒,盡量讓自己神情柔和下來,“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情情愛愛不過小事,修煉無上智慧和術法才是大事。”

“我不要再修煉了!你就當我從此廢了,身心皆是!那麽苦那麽累,到頭來呢?我變成了這幅鬼樣子,我這輩子已經完蛋了,就這樣吧。”白素弦背過身去,不想看見他。

“你我現在的修行不過是窺見無上妙法的一斑。”他勸她,柔聲安慰她,“我知道這事對你打擊不小,事情發生到現在,我也不曾輕松過,我一直在想辦法。你一直與我鬧脾氣,怨恨我,咒罵我,變著法子折騰我,我也認了。你不必消極,更不可自暴自棄,我一定會治好你。”

“我窺見一斑,就這般廢了,說明我不適合,這是對我的警告。治得好身治不好心,我毅然決定退出。你找別人吧。”她冷聲道。

“我們一直都是一對配合默契的搭檔。你有極好的資質,有時我並非對你的困境視而不見,而是因為那是你的試煉,我不可以輕易幹涉,幹涉了,只會阻礙你成長。”少年安慰她。

“我不需要那麽強,我最初也不過只是一個戀愛腦的小姑娘,只想著打扮漂亮,嫁人生娃,相夫教子,我是信了你的什麽邪,被你誆騙得這麽慘?我也不過是,從小被你處心積慮養的狗而已!”肩膀顫抖著,她竭力讓自己不要哭,不然就是輸了。

“你竟是這麽看待我們多年來的關系?”司無涯皺眉,身心皆受打擊,又寬慰道,“你修煉出了差錯,身體有損,氣息紊亂,脾氣暴躁情有可原,我如今也空下來,大可以和你一起游玩散心。”

“誰稀罕你的時間呢?我真是受夠了,不想再這麽下去了,”白素弦擦了擦眼角的淚說,“我好像也可以接受別人。我們分手吧。”

我不想再做一條小狗,你勾勾手指我就會走。

“第1875次?”他有些無奈。

“對!第1875次。”然後她施咒,消失在他眼前。

“又來這套。”司無涯有點生氣,鬧了這麽久的變扭,一日日的睡不好,一日日的憂心,脾氣暴躁,最後她還是拿分手威脅。

他鎮定情緒,心想,這個時候還是讓她冷靜一下,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讓她恢覆原樣。

畢竟她很快就會自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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