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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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瑜

但今夜,向天突然想到了它。

他起身去找,果然在母親留下的箱子裏找到了一本用上古文字寫的奇書,雖年代久遠,但依然被保存得完好,只是裏面很多內容已經被塗黑,真正能看到的內容反而只有不到一半。

向天半信半疑地咬破中指,將中指血點在了內頁,然後等待著。

奇跡發生了,四周風雲變幻,再睜開眼,四周場景變換,他來到了一片白色牡丹花叢,一個身著五彩華服,身上戴著不少銀飾、看上去八歲左右的女童,正悠閑臥在一塊石頭上,支著下巴,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是誰想用我們白家的仙法?”小仙女玲瓏剔透,水晶一般,像古畫上神仙旁邊的金童玉女中的玉女,她坐起,身上銀飾丁零當啷,悅耳動聽。

“在下,名叫向天。”向天來不及震驚,對她鞠了一躬,只知若面對的真是仙子,必須恭敬對待,“三生有幸,竟能見到仙子。”

“你怎麽是個男孩子?”小仙女很困惑,一臉意外,仔仔細細端詳著他,確認了一遍又一遍,“你竟然是個男孩子?我們白家的仙法,素來只傳女不傳男,且到你這一代,你家先人流傳下來的血緣力量已經變弱,為什麽你會有這個機緣?”

這……向天心想,我也是不知啊。

“你該不會其實是個女孩子吧?或者你的靈魂是女孩子?”小仙女從石頭上跳下,圍著他轉了幾圈,使勁嗅了嗅,眉頭緊皺,“可你就是個男人,身體和靈魂都是男人。真煩人,男人哪有女人好?男人哪會真正懂得女人的辛苦?”

她瞪大了一雙美麗又剔透無瑕的粉紅色眼睛,好奇瞧著他,命令道:“你跪下。”

向天於是單膝而跪。

小仙女雙手捧住他的臉,閉上眼睛,再次睜開之時,眼裏滿是驚喜:“原來是這樣!真神奇!”她喜滋滋道,“你竟然是個混血!天吶!我們白家從來只有女孩,從沒出過男孩子!你體內竟然流著白家的血!”

“雖然很淡很淡,淡到……若無機緣,你這輩子就是個普通人了,”但她依然很高興,“就算是混得很淡的混血,你也是白家出現的第一個男孩子!”

“你知道嗎?我們白家女子生下的男孩子,都隨父親那族的血脈,和我們白家沒有半點關系。男孩從小就被父親直接抱走養大,做母親的不能輕易和他見面,更不要說管教和陪他長大,好像他是男人生的或石頭裏蹦出來的一樣,”小仙女哼了一聲,隨後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一陣流光溢彩,“你身上竟然有白家的血!這是什麽奇跡啊!”

“人類生下的孩子,都是擁有父母雙方的基因的,”向天道,“無非是誰的基因強,誰的基因弱,一方顯現明顯,一方遺傳得隱秘。所以,也不算是什麽奇跡。”孩子只完全擁有父親或母親的基因,在他看來才是不能理解的。

“基因是什麽?”小仙女不解。

“就是類似於您提到的血脈的力量。”向天答。

“所以,你是隔代遺傳?基因變異?”小仙女問。

“唔……基因也好,血脈也罷,人類現在對它的認知還是很有限的,所以,找不到原因也很正常。”向天道。

“也對!”小仙女頓時歡快起來,“哪能所有的事都知道原因呢?那樣的話,世界不就失去神秘感了嗎?”

小仙女撿起書,翻看著,根據書本留下的氣息追查著。

“就算是曾有白家女子下凡與人通婚,也不該擅自把仙法傳下來,這是違背白家規定的,所幸,你祖上那位白家女子不過是個普通侍女,跟著主子下凡來到人間,會的術法並不多,所以白家懶得追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稀罕管罷了。畢竟,相比偷偷留下一些仙法,擅自和凡人男子結下私情才是更大的罪過。她之後受的苦,可不少啊。”

見上面被塗得烏七八糟,小仙女頓時皺眉不滿:“有錯的本就不是我白家仙法,憑什麽要怪罪到這上面來?”她輕輕一擡手,將書頁恢覆如初。

“本不該是我現身的,但我正好在上海玩耍,感知到有人在召喚白家仙術,我離你最近,就好奇過來瞧瞧。說起來,你們這裏還真有趣,你們人類不能飛,但有飛機,跑得慢,但有火車汽車,點燈用電,還有什麽電影,有趣有趣!”小仙女拍起手來。

向天心想,我聽你講什麽仙法之類,也覺得很是有趣,仿佛在看仙俠小說。

“總之,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小仙女用手指點著他的額頭,“你可真是幸運,竟能遇到我,這可比你召喚出你那掌握的仙法有限、現在不知在哪兒、也不知是死是活的祖先幸運多了。她是違背規矩做事,但我,”小仙女得意一笑,有一點俏皮的囂張,“我就是白家的規矩!”

“你有我白家血脈,可惜,白家不能收男孩子,我不能賜你白姓,但我可以把‘白’字當做名送給你,”小仙女心裏有了一個主意,“你大可保留你原來凡間的名字,但你此生修行的名,是我給的,叫‘白瑜’。”

她用手指在他額上一點,少年眉間頓時金光閃現,光芒散去,額上出現一個小小的花鈿,因為小,看上去像一粒鮮紅色的朱砂痣。

“這是我的印章。表示你是我的!”小仙女調皮笑笑,“師兄曾說男子眉間有花鈿顯得陰柔,不願叫我點,你也是男子,所以這次我給你點得很小,我新加的咒語,靈力在我之下的,根本瞧不見它。”

“白瑜,”她叫他,“我引你入門,修行在你自身。我賜你仙法,激發你白家血脈的力量。”

小仙女又告誡他:“仙法雖妙,然世間萬物,遵循等價交換的原則,不會憑空得來。一切舍,必有得,一切得,皆是舍。”

“你必然是會有磨難和考驗的,也必然會遇到蠱惑和魔障。人無完人,仙也沒有完美的仙,你不必過於擔憂,誰還沒個七情六欲、貪怨嗔癡呢?我也正好借此,探探你的心性。”

小仙女說著,幻化出一把傘面白色綴有金屑的油紙傘,折斷一根青絲化作毛筆,右手揮毫,在傘面上繪下一副竹林圖,蒼翠欲滴,婆娑有致。用族中特殊的文字為他署名“白瑜”二字,又在傘面上點下那個花鈿圖案。

“這把傘,從此以後是你的法器。將來你斬妖除魔,披荊斬棘,施咒用法,它會是你一等一的幫手。我白家上下全是女子,總有那不長眼的以為女人好欺負,明裏暗裏為難。白瑜,你是我白家目前為止第一個男孩子,我要你勤學苦練,從此以後當我的刀、我的劍、我的隨從,守護白家,我對你寄予厚望。”她將傘遞向他。

“仙子……”向天對上她充滿期盼的雙眼,並沒有伸手接過她手中的傘,“請仙子恕罪,”他拜了一下,“在下資質尚淺,無大志向,從未想過修仙,只想學一些安身保命之術,當個凡人即可。仙子說的那些,對在下而言太過艱難,向某實在是……難以勝任啊。”

“何必妄自菲薄?”小仙女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都說名師出高徒,你信不過我?”

“並非信不過,只是……”向天不知要如何解釋。

“你本有大好前程,更有一副鐵打般強健的體魄,無奈遭人陷害,你的母親為了你,願意用生命換你的健康,一片慈母愛兒之心,令我感動,”小仙女打量著他,“奈何她的付出也只能換你接下來十五年壽命。”

“十五年?”向天有些驚訝,隨後一臉知足,“能健康活著,不再當藥罐子,在陽光下自如奔走,十五年足矣。”

哎,小仙女忽然起了憐憫之心,不過是不再天天吃藥,在陽光下行走,這樣簡單的事情,他竟然如此珍惜,本該是恣意縱情,把酒言歡的青春年華,竟過得這樣苦楚,知足常樂到讓她有些心酸。

他本不該是這樣謹小慎微地活著的,熱愛生命到有些卑微。十五年,十五年才能做什麽啊,她以為他會很失望,很傷心,甚至很恐懼。

不過正因為如此,才能引起她的註意吧。

“假使我能讓你活到長壽呢?九十歲?一百歲?你跟著我修行後,便是一百五十年,五百年,更久更久都可以。”

“若是活得不痛快,一百歲又有何用?若是能活得愉快,三十七歲我也無憾。”向天笑了,“我一個凡人,活那麽長時間做什麽呢?在下內心所想,並沒有那麽偉大,什麽升官發財,求仙得道,呼風喚雨,逆天改命,知過去未來諸如此類的,實在是,不感興趣。”

“你竟然只是這麽想?”小仙女皺眉。

就像是撿到一塊翡翠,可翡翠說:“我不想當翡翠,我只想當石頭啊,為什麽要雕刻我呢?”

“我只想當一個平凡人。頂多想強身健體,活著時不遭罪。父母早亡,我深感孤寂,一心所念,不過希望能娶妻生子,老婆孩子熱炕頭罷了。”向天答,“在下一直深信,厚德才載物,能力越強承擔的越重,正如您所說,一切都是取舍。即便習得仙法,我也不想輕易使用,若是心生依賴,反而成錯。”

“你倒是有幾分靈慧。”小仙女誇道。

可惜了,她心想,明明是有資質有機緣的人,卻只想當個肉體凡胎?

“你不想建功立業嗎?”

“曾經想。但現在,隨緣吧。”

“可你是一把刀,一把劍,一匹烈馬,一抹軍魂,你怎麽可以……”一把武器,他只想擺在架子上,或者丟在角落裏。

“你為何這麽士氣低落?妄自菲薄?”她盯著他問,“你在傷心些什麽?又經歷了什麽?”

他沒有回答。

“你……”小仙女打量他,“你就沒有執著想要的?”

他沈默了一下。

“你就不想和她生兒育女,共享天倫,攜手白頭?”

他還是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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