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鐵壁

關燈
鐵壁

祁澤煊出院的那天,羅廷凜罕見地沒在家裏像以往那樣迎接他。

說來可笑,他還是坐著陸風衍的車回來的,而且是對方主動提出來,說大病初愈的人怎麽能拎著那麽多東西坐出租車,未免太寒磣了點兒,反正自己順路就正好送一程吧。

祁澤煊也沒和他客氣,表示感謝後直接坐進陸風衍車裏。

“雖然是剛病愈,但你氣色可比半年前好多了。”

祁澤煊坐在副駕兩眼無神,不知道在看什麽,更不知道心裏想的又是什麽,他只是稍稍擡起眼,很輕地問了句:“是嗎?”

“當然。”陸風衍毫不猶豫道。

車開得很穩,導致祁澤煊有點懈怠的困了,冬天外面涼,車裏開了熱空調才暖和些,但他還是把車窗開了條小縫,讓風吹進來,也讓自己清醒。

陸風衍瞥見他的動作,還是囑咐道“小心感冒。”

祁澤煊沒說話,陸風衍也沒主動開口,車裏安靜過頭了,氣氛也開始奇怪起來。

他鮮少與陸風衍單獨相處,關系雖然稱不上多麽差勁,但確實沒什麽話可聊,能有點共鳴的話題……估計也只有段向燃一個。

但很快,祁澤煊的提問給這個共鳴又增加了一個對象,他問陸風衍:“和羅廷凜談戀愛是什麽感覺?”

前面是紅燈,陸風衍及時踩下剎車,內心變得不解起來。

根據前幾天的反饋以及這兩人的態度,陸風衍猜測他們是鬧了別扭的;只不過祁澤煊一般在這種時候會裝作沒發生去逃避面對,如今這樣直進提問,實在出乎陸風衍的意料。

“你確定要聽嗎?我不覺得我有很認真的對待他。”陸風衍思考後,沈聲反問說。

“但他是很認真的對待你。”祁澤煊說道,“我只是好奇他的做法,至於他被怎麽對待……我不在乎。”

信號燈變綠了,陸風衍餘光瞟了祁澤煊一眼,然後重新將車子發動起來。

有時他覺得祁澤煊很像個裝大人的小孩,大抵是因為這人雖然表情可以做的很冷淡、無謂,但眼神裏透露出的往往是相反的意思,也就是他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

怪不得羅廷凜先前經常和自己提起,說最喜歡的就是祁澤煊的眼睛,又大又漂亮,還經常流露著淡淡的感情,或喜或悲,很能動人心弦,真的就像會說話一樣。

“他對我……也挺正常的。”陸風衍想了想,“就是很熱情主動,一到節日了就會送一些小禮品什麽的,不過我總覺得幼稚,你聽了別生氣,因為我確實對那些沒什麽感覺。”

祁澤煊點點頭,態度依舊毫無波瀾。

“其實你要是原諒他,得到的會比我更多。”陸風衍突然說,“他還是更愛你一點,當然這得看跟誰比,如果是和你的話,確實是你要更愛他。”

“現在不是了。”祁澤煊從座椅上坐正身體,喝了口放在一旁的礦泉水,“我不想再為了他當冤大頭。”

陸風衍沒再說什麽,祁澤煊都這樣表示了,他除了讓這兩人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也沒什麽能再插手的。

車子很快到達目的地,陸風衍幫祁澤煊分擔了一半的行李拿上樓,得到一聲輕輕的“謝謝”。

陸風衍笑了笑,點頭離開。

羅廷凜不在家,怪不得有動靜也沒出來,確認這點後祁澤煊反而松了口氣,他現在還沒精力和羅廷凜對峙,能躲避一秒是一秒。

可是很快他的夢被打碎,羅廷凜晚上回來了,雙目腫脹,還泛著微紅,不是沒休息好就是哭過。

倘若這時候祁澤煊在臥室,回避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很不幸的是他進門時祁澤煊就在客廳,想跑都來不及。

於是他就只能坐在原地,裝作什麽都不在意地只盯著電視機。

哪怕他的游戲卡帶還沒有加載完畢,上邊是很大的一個圈,底下還寫著loading。

羅廷凜看他坐在那兒,又怯又喜地擡眼快速看了眼對方,然後又低下頭,右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一言不發地站在玄關。

他不說話,祁澤煊更沒必要主動開口,就把他當成一個高級點的雕塑晾在那兒,就是不主動找他。

“祁澤煊……”他聽到羅廷凜開口了。

以往不論想或不想,他都會出於不讓對方尷尬的角度回問“怎麽了”,再不濟也是一個“嗯”。

可是今天,祁澤煊選擇故意不理他,裝作聽不到的樣子,自顧自玩起游戲來。

羅廷凜沒得到回應,心下難受,但又不好說是祁澤煊不對;他走到祁澤煊身邊慢慢跪到白色的毛絨地毯上,“對不起……”

“聽夠了,少說點。”祁澤煊沒分給他一個眼神,握著操作柄的手動作飛快,但最終還是沒能打敗對面那個尖嘴三頭鳥。

羅廷凜被直勾勾地嗆回來,一下楞了神。

“你還難受嗎?”他問,又解釋道,“我今天沒去陪你是因為公司臨時有事,那個設計稿……”“我不是說了少說點嗎?”

話被祁澤煊打斷,他臉上開始浮現出慍怒的神色,看得羅廷凜抖了抖。

“我對你幹了什麽沒興趣,不用告訴我。”

祁澤煊真的變了,羅廷凜心想。

至少他從未這樣對待過自己,至少羅廷凜每次和他說話時,無論什麽內容,無論有沒有營養,祁澤煊都會溫柔地註視著他,在他說完後笑著作出回應。

從沒對他不耐煩過的人,第一次表現出來了。

羅廷凜心想既然對我做了什麽不感興趣,那就說和你有關的吧,於是他思索片刻,覺得祁澤煊一定還在因為自己偷看了隨筆的事而不滿,便又開始了新一波道歉。

“看了你的隨筆是我不對,但是也因為那些話,我才真正醒悟了。”

“我對你真的很差勁,害你難過害你生病……又總是不聽話地刺激你,但我保證以後不會了,真的,我一定什麽都聽你的。”

“車軲轆話你要說多少遍啊。”

祁澤煊突然放下了手柄,眉心簇起,臉上已經是不耐煩的神情:“你知道我已經聽了多少遍了嗎?”他擡起手在右耳處點了點,“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你每次都這麽說,有哪次改過嗎?”祁澤煊言語犀利,一點面子不留,“羅廷凜啊,不要再讓自己裝□□我了,不要再逼迫自己愛我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不喜歡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做到你說的那樣的。”

羅廷凜聲音哽咽:“我喜歡你的。”

“你說的不對,我是逼迫自己不愛你,讓自己裝作不愛你才會這樣的,我真的很喜歡你。”

“你對我的好,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別喜歡我,我有病。”祁澤煊不想聽他表露心跡,索性把話說重了些。

聽到“我有病”三個字時羅廷凜心下一驚,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起來,他提高了些聲音:“……不要這麽說!”

祁澤煊不管他,游戲也不想玩了,索性直接回房間準備休息。

羅廷凜想跟去,但一想到這回把二人關系降到冰點的源頭——祁澤煊的臥室,他心裏就有些打怵,不敢再踏進去。

無論得沒得到允許,出於什麽目的。

關上臥室門,祁澤煊將羅廷凜隔絕在房門外,徑直走到小沙發旁猛地坐下。

頭靠在沙發背上仰過去,正好能窗外的天空,明明很藍、很晴朗,但卻無法調動他開心起來。

其實他很少會大幅動怒,尤其是面對羅廷凜,雖然生氣,但通常還是會給對方留臉面,剛剛那些話裏含帶的怒氣有一半是他裝的,事實上他很冷靜,根本不會咄咄逼人。

不過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給羅廷凜一個警醒:我確實生氣了,你是要改還是要走,你自己決定。

羅廷凜被留在客廳,看著角落裏哢哢吃狗糧的豆餅出神。

豆餅的食量一直不太大,吃了幾口就停下了,然後朝羅廷凜跑來;羅廷凜正盤腿坐在地毯上,小狗一蹬腿便跳進他懷裏,使勁蹭他身前的衣服。

“怎麽了豆餅?”羅廷凜聲音很弱,強撐微笑看著它,右手撫摸它背上長長的白毛。

“是來安慰我嗎?”

豆餅停下拱腦袋的動作了,但沒有下一步動作,就坐在羅廷凜腿上看著它。

“豆餅。”羅廷凜突然鼻子一酸,擡手將它抱在懷裏,“你是祁澤煊派來的小天使。”

小博美聽不懂,只能在羅廷凜懷裏眨巴眼睛。

他抱著豆餅抑郁了一會兒,突然想到小狗無罪,祁澤煊是不會不理小狗的,那他是不是可以借著豆餅和祁澤煊道歉呢?

說幹就幹,他馬上跑到廚房查看了食材,幸虧他平時愛去超市,沒少買東西,很快,羅廷凜拿出了一盒蝦片,杏鮑菇、雞蛋,還有面粉和澱粉。

他猜測祁澤煊吃過晚飯,現在一定是不太餓的,索性做點小吃,不占肚子。

炸蝦片和炸杏鮑菇,這兩樣東西都很簡單,沒多一會兒,豆餅靈敏的鼻子就聞到了香氣,徑直從客廳狂奔過來。

“汪汪!”

“你又來了。”羅廷凜無奈笑道,隨後他蹲下來點點豆餅的鼻子,“不是給你吃的,但是需要你幫忙,你要是表現好我就分你點,成不成交?”

“汪!”

“我就當你同意了。”羅廷凜說著把它抱起來,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麽,仿佛豆餅真能聽懂般;然後他又把炸好的蝦片和杏鮑菇放到餐桌上,抱著豆餅走到祁澤煊臥室門口放下來。

“靠你了!”他小聲朝豆餅鼓勵,還擡起手臂比劃著加油。

下一秒,他快速躲到了對面的次臥裏。

“汪汪!汪!汪汪汪!”

祁澤煊本來在屋內躺得好好的,突然聽到豆餅在自己房門口亂吠,他不明所以地起身開門,低頭一看罪魁禍首——小白團子不叫了,開始裝乖賣萌。

“你幹什麽呢?”祁澤煊覺得好笑。

豆餅突然轉身噠噠跑了,祁澤煊以為它就是想玩玩便沒什麽反應,準備繼續回屋裏;沒想到見他不跟上來,豆餅又開始在遠處“汪汪”大叫。

這是要引他過去?祁澤煊心下疑惑,擡腳朝豆餅的方向走去。

見祁澤煊跟上來,豆餅這才轉過身又跑起來,屁股一扭一扭的。

豆餅停在了餐桌前,如同羅廷凜期盼的那樣,祁澤煊跟過來了,也看到他示好的產物;豆餅在桌腿旁坐下,開始不停搖尾巴,“汪!”

祁澤煊看著那一盤炸蝦片和一盤炸杏鮑菇楞了楞,這是羅廷凜的把戲,他怎會不知道;只是他搞不明白羅廷凜是怎麽把豆餅訓練的這麽厲害的,難不成這家夥真的有會獸語的本事?

兩盤小吃色澤金黃,上面撒著調料粉,一看就是很好吃的樣子,祁澤煊對著它們猶豫半天,最終拿起一邊的竹簽紮了個杏鮑菇送進嘴裏。

嗯,還好沒涼,現在是最好吃的時候。

蝦片也酥酥脆脆,豆餅坐在一旁饞得口水都要流出來,可惜和它約定好的人是羅廷凜,不是祁澤煊,祁澤煊不懂它的意思。

祁澤煊大概吃了一半,起身又蹲下,摸了摸豆餅的頭,“去讓你那位神通廣大的主人來吃吧。”

隨後他走進屋,沒多久便聽到豆餅又在狂吠,羅廷凜開門了,帶著它走過去,還沒忍住激動的聲音說了句“幹得好我的寶寶!”都被祁澤煊聽在心裏。

這樣下去好像不太行,他又會很容易就妥協,祁澤煊想了想,或許是時候讓羅廷凜從這兒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