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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動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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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動決定

拆石膏的那天,是衛銳寧陪著羅廷凜去的。

醫生說他恢覆的挺好,但是也不能剛拆石膏就行動,建議先用一周拐杖再恢覆原狀。

衛銳寧從聽說他摔了的那天起就笑他也有今天,真等到了轉好的日子,他反倒有點惋惜,畢竟羅廷凜這麽吃癟的時候可不多。

但前一陣還在和他互懟的羅廷凜,今天面對調侃卻什麽也沒說。

“怎麽看你蔫巴的。”衛銳寧說,“一點也不像是病愈的人該有的樣子。”

羅廷凜拄著拐杖慢慢往前挪動,過了好半天才像收到信號一樣,悶悶地道:“我又搞砸了。”

“什麽搞砸了?”衛銳寧不明所以。

到走廊的長椅附近,羅廷凜幹脆坐下來不走了,整個人像捏捏樂一樣靠在椅背上,表情惆悵:“我是不是真的不該太頑固?”

衛銳寧不想和他打啞謎:“到底怎麽了?”

“祁澤煊不讓我做的事,我做了,雖然是偷偷做的,但我本來打算瞞一輩子,結果還是不小心說出來。”羅廷凜低下頭,像個犯了錯的小朋友般,“我又惹他生氣了。”

衛銳寧表情變得了然,怪不得羅廷凜要找自己陪同去醫院,按理說他現在和祁澤煊住在一起,怎麽想都是祁澤煊一起更方便合適。

此時此刻對於羅廷凜,衛銳寧竟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你這人真是的。”

“他已經很久沒和我說過話了。”羅廷凜說,“他再也不理我,就好像我是一個陌生人,這簡直比罵我還難受。”

羅廷凜去醫院這段時間,祁澤煊終於有了能和父母通話的機會,那邊二人在醫院談心,這邊祁澤煊就在打跨洋電話。

他不理羅廷凜,羅廷凜就不能出門只能在家待著,兩人共處在同一空間裏,祁澤煊做什麽都下意識地要防著對方。

現在,他終於能無所顧慮地通話了。

“澤煊,最近好不好?”祁母看到他主動來電很是高興,聲音裏都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挺好的,不是都說了嗎?我沒事。”

祁澤煊長舒一口氣,鋪墊道:“媽,那邊的生活怎麽樣?”

祁母先是一楞,隨後領會到祁澤煊的意思,“這邊挺好的,很自由松弛,完全不用擔心其他的。”

“再說,爸爸和媽媽不都在這邊嗎?有問題也不需要擔心,我們都會幫你,你要是以後還想回來也沒關系,先在這邊體驗幾年嘛,說不定就適應了呢。”

見祁澤煊不說話,祁母又憂慮起來:“澤煊,你是不是……還沒考慮好?”

“不,我想好了。”

這次,祁澤煊的態度很堅定。

不論怎樣,他要逃離羅廷凜,要遠離一切讓他痛苦的人和事。

再會愛人又能怎樣,為了愛別人把自己推下深淵,那和愚蠢有什麽分別?

愛人先愛己,祁澤煊現在是真的理解這句話了。

從今往後,不會再做任何讓自己不適的事情。

“我要去國外,媽,今年過完我就走。”

祁母激動地倒吸一口氣:“真的?”

“真的。”祁澤煊說。

“可是……你上次不是說國內還有重要的人嗎?雖然你不承認,但我理解你,你只是不想讓我們擔心。”祁母話鋒一轉道,“現在你能決定下來,是已經處理好了嗎?”

沒處理過,祁澤煊心想,他已經不想去處理了,原本就是稀裏糊塗的關系,既然理不清,就讓它繼續這樣吧。

“不需要處理,不重要。”祁澤煊語氣淡淡的,“到時候我會把行程發給你們,就等我過去吧。”

“好,好……”祁母是真的很開心,在電話那端她幾乎要哭出來,“你爸爸一早去公司了,等他回來,我就轉告他。”

“嗯。”

祁澤煊想了想,還是補充一句:“媽,不用太擔心我。”

掛斷電話,祁澤煊長舒了一口氣。

一直以來糾結被困的事情,似乎在這一瞬全數解決掉了。

如此看來,過去的二十多年人生,他確實表現的太優柔寡斷,明明狠下心就能解決的問題,因為他過於顧慮,無形中生出來多少負面的影響。

現在,無論怎麽樣他都不會再理會了。

祁澤煊要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

10月17日,海誠的公司周年慶。

每次一到這種場合,祁澤煊就會十分頭痛,因為他沒法逃酒,只能祈禱解酒藥能充分發揮它的功效。

全公司的員工匯聚在12樓宴會廳,為了這場慶宴他們下午放了假,正好連著周末,算是休息兩個半天。

“海誠發展至今,少不了每一位員工的辛苦付出,無論離職或是在職,又或是已經調動去其他分部的同時,我都在此由衷地感謝各位,因為有你們,才能有今日的七周年……”

劉董在臺上激情澎湃地演講,祁澤煊坐在下面感嘆的同時還有點擔憂。

等他以後坐到那個位置,不會也要像劉董一樣誇誇其談吧。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祁澤煊也回過神一起,領導講話完畢,就意味著聚餐可以正式開始,午飯時間已到,大家都迫不及待地開始動筷。

座位是按照部門分的,所以祁澤煊這桌都是平日裏熟悉的同部門同事,也不知從哪桌開始起了去領導桌敬酒的頭,好幾個部門都開始過去一窩蜂地敬酒,祁澤煊混在其中深感無奈,又不能失了禮數。

經理站在他前面,側身小聲對他提醒道:“你一會兒少喝點,意思意思得了。”

“就這一點,關系不大。”

經理難得看他這麽堅定的樣子,還想說點什麽,最後咂咂嘴沒說。

一桌下來,祁澤煊喝了五杯紅酒,好在每次量不多,對他暫時造不成什麽影響。回到自己的座位,有同事提議部門的人也一起喝一杯,祁澤煊笑笑說這杯他就不幹了,喝半杯意思一下。

同部門的同事都相互熟悉,都不怎麽在意這事,還有幾個女生也附和說不幹,就只喝了一點點。

敬酒時刻已過,大家都開始專註於吃飯。

祁澤煊的位置正好面對業務部,老遠他就看到許英豪倒了一整杯酒,然後從座位上起身,他頓時感到不妙,這個家夥八成是沖著自己來的。

果不其然,許英豪帶著那杯酒走了過來。

“評估部的同事們,我是業務部許英豪,大家都是戰友,我敬各位一杯啊!”

說完,他仰頭一倒,整杯紅酒順滑地從高腳杯中消失。

有和他不怎麽熟的評估部員工來了興致,大呼一聲“好!”隨後也舉起酒杯,“業務部主動來敬,我們自然要回!”

緊接著,全桌的員工都回敬一杯酒。

祁澤煊實在不想喝太多,剛剛他還剩下半杯,就把那半杯幹了,同時心想自己有沒有機會僥幸從許英豪手裏逃過一劫。

那可是業務部的家夥,業務部哪有喝不了酒的。

結果還沒等他思考完,許英豪就出手了。

“澤煊啊,我看別人都是幹了一整杯,你怎麽就喝半杯啊?”

許英豪笑得不懷好意,經理見狀想要幫忙解圍,沒想到祁澤煊竟擡手一攔,似笑非笑道:“難為你在這麽多人面前只盯著我一個,另外我們有熟到可以直接叫名字的地步嗎?”

說完,他不等許英豪回答,自顧自地拿起紅酒瓶又給自己滿了一杯,“幹了。”

他聲音很漠然,就像絲毫不在意這回事一樣,許英豪先是楞住,反應過來後開始勉強地笑起來,“好,祁哥,既然能喝,早這樣不就好了。”

祁哥?祁澤煊難評地皺起眉頭,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許英豪可是比陸風衍還大三歲呢,怎麽排輩也不可能他被稱哥。

其實他真的不是腦子抽了也不是迷之自信,許英豪很難纏,他需要給這人一個下馬威。

“不過既然祁哥提到我們不熟,那不如幹脆借此機會變熟。”

許英豪放下酒杯,和剛剛的祁澤煊一樣,自顧自拿過桌上一瓶沒開封的紅酒,“為了表明誠意,我先幹為敬!”

然後,他就咕嘟咕嘟地喝下一整瓶,為了證明已經空瓶,還特意把瓶口向下甩了甩。

雖然不算是很大一瓶,但哪怕不是酒,只是普通的水,用這個速度喝下去也會很難受。

祁澤煊全程看著他的動作,厭煩地皺起眉頭。

在座的其他人都沒敢吱聲,任誰都看得出許英豪是故意找茬,雖然心疼祁澤煊被刁難,但礙於許英豪在業務部確實占有一席之地,都不敢過來插手。

“唉……”

祁澤煊突然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許英豪以為他是怕了,剛要開口嘲諷,卻見祁澤煊大手一揮直接拿過兩瓶,拎著開瓶器就毫不猶豫地打開。

經理都被他這一套動作看傻眼了,張著大嘴在一旁楞神。

“論年齡,貌似該叫哥的人是我,既然許哥盛情難卻,我先回你一瓶為敬。”

說完,祁澤煊舉起一瓶就直接往嘴裏灌。

許英豪沒成想他會這樣,也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不是聽說祁澤煊酒量不行嗎?現在這個場面又是什麽情況?

“至於第二瓶,是對你的提議做一個答覆。”

“我不想和許哥交朋友,也麻煩許哥,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不要進行跨部門的交際。”

第二瓶紅酒見底,祁澤煊將空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我的態度也表明了,大家都怪餓的,還是趕緊吃飯吧。”

祁澤煊直接用兩瓶酒“回敬”他,這下許英豪都有點沒話說了。

他只好順著臺階下,剛轉身欲走,又聽祁澤煊在背後補充一句:“建議下次找人前先摸清對方的底細,不明白的話,麻煩自己去問問總部的董事長是誰吧。”

許英豪咽了口唾沫,楞是沒敢回頭。

有同一桌的實習生真的好信去搜,結果這一搜可不得了,她直接驚呼一聲,瞪著眼睛看向祁澤煊。

祁盛越,祁澤煊——

這分明就是父子啊!

昔日同事竟隱瞞如此強大的身份,幾乎所有評估部的同事都像死機了一樣直勾勾地看著他,祁澤煊心下無奈:“不至於這樣吧……”

經理則宛如見鬼一般,慌張道:“你就這麽說出來了?你不是打算再瞞好幾年的嗎?”

祁澤煊頓了頓,擺擺手,“沒必要了。”

反正他很快就會離開這裏,其他人知不知道都無所謂。

胃裏感覺又漲又痛,祁澤煊有些難耐地扶著腦袋坐在座位上,一旁的女同事察覺到他不對勁,好心詢問道:“你還好吧?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就是喝猛了,得緩一會兒……”

他就靜靜在角落裏坐了一會兒,原以為隨著時間能變得好一些,沒想到過得越久他胃裏反倒越痛,惡心想嘔不說,還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去趟洗手間。”他和經理打了個招呼,跑到水池邊想要吐出來,卻只是無能地幹嘔。

他並非故意找罪受,只是最近心情真的很不好,缺少一個發洩口,許英豪正好撞上來了而已;這個結果在他做出要幹兩瓶酒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痛點就痛點吧,如果能讓心裏好受些,也算是值得。

但他還是有點高估自己了,反胃想吐已經是小事,重要的是,他的腹部越來越絞痛起來,快到了讓他站不起來的地步。

頭重腳輕,還發暈,祁澤煊感覺自己很快就要昏過去,於是強撐著意志翻到通訊錄隨手點開一個號碼撥出,開始聽起撥號聲。

“餵?澤煊?怎麽了?”

“麻煩你,快來我公司12樓洗手間……”祁澤煊大口喘著粗氣說,他甚至來不及分辨打給的人是誰,“送我去醫院,拜托了……”

說完,他便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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