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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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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墻

羅廷凜一直是一個不太會照顧他人情緒的人,祁澤煊是這麽認為的。

而自己就像是被他打上標簽的玩具,別人不能覬覦、不能靠近、不能接觸,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可擁有一樣東西是需要對其負責的,更何況是人,羅廷凜卻是只顧著擁有,不顧著負責。

羅廷凜半天沒吭聲,祁澤煊出言提醒:“你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那麽,請你不要急著打斷我,聽完之後,你想怎麽樣,我都任由你處置。”

羅廷凜深吸一口氣,就好像這樣能憑空生出些勇氣來,讓他變得沒那麽難受。

“我要向你道歉,我竊取了你的秘密,在你的衣服裏放了微型錄音筆,所以那天你和陳醫生的談話……我全都聽到了。”

是因為知道祁澤煊沒有掏衣兜的習慣,羅廷凜才會選擇這樣做的。

祁澤煊向來不喜歡在衣服兜裏放東西,常年都是空的,所以也不需要多此一舉的去摸一把,且他只有要穿的衣服才會掛在衣架上,其他的都會放在衣櫃裏,羅廷凜全程都是依靠這兩點判斷。

如此,他便有了可乘之機。

這樣其實也有賭的成分,衣架上只有這一件外套,他就只在這件的衣兜裏放了錄音筆,倘若祁澤煊那天恰巧換了衣服,或是把這件拿去洗了,他的行動也會失敗。

歸根究底,這些巧合都源於羅廷凜對祁澤煊的了解,如果不是熟知對方的這些習慣,再多小聰明也會無從下手。

祁澤煊看向他的眼神裏,此刻多了些憤怒。

眼神可以傳達出很多情感,羅廷凜看到驚慌、恐懼、不知所措,最多的是不可置信與怒意。

他隱秘的一切,這下都暴露在羅廷凜面前了。

“所以呢?你覺得你這樣很偉大是不是?”

祁澤煊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因好奇心探究我的病,又自作主張地侵犯我的隱私,還美其名曰是深入了解我、為我好……”

“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羅廷凜!”

“我知道!所以我才主動和你承認了,不然我為什麽不瞞著你呢,對不起……”

羅廷凜不敢再擡頭,更不敢直視祁澤煊的眼睛。

“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真的很抱歉,過了這麽久我才發現我有多過分。”

“我從來沒意識到我是這樣的,我只在乎自己,對你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還對你動手……”

羅廷凜越說越難過,最後開始哽咽起來。

“我不該那樣貶低你的感情,對不起祁澤煊,我真的錯了……”

祁澤煊並未回應這番話。

良久過後,他開始笑起來,笑聲裏帶著十足的嘲諷:“這算是鱷魚的眼淚嗎?”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口口聲聲說著從前只在意自己,可你現在的行為又有什麽分別!你這樣把我的血肉剖開來擺在你面前,你想過我是什麽心情嗎!”

“你看到我的痛處了,還覺得這是在關心我?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裝作無事發生擔驚受怕什麽地步!”

羅廷凜第一次見祁澤煊這麽生氣。

哪怕以前因為陸風衍爭吵時,祁澤煊都沒有這樣激動過。

“我知道我做的不對,但我……真的沒有故意傷害你的意思。”

羅廷凜站起身,想要湊近祁澤煊安撫他,卻被後者向右一挪躲開。

頓時,一股強烈的悲傷在羅廷凜心中蔓延開來。

祁澤煊躲他了。

他們相識這麽多年,除了報考的那段時間,祁澤煊從未主動躲過自己。

“我只是想安慰你……”“你還是走吧。”

祁澤煊打斷了他的話:“沒有分寸的事,不要再做更多了。”

“我不能這樣。”羅廷凜說,“我應該向你道歉、補償你,而不是離開,那是不對的。”

“我聽到陳醫生說了,你的病有我的原因,讓我幫你把病治好好不好?我不想看你那麽痛苦……”

“是不想還是不敢?”祁澤煊反問他,“把我治好,你能得到什麽?減輕負罪感嗎?”

“我生沒生病健不健康和你有什麽關系?我們什麽關系都不是,是你自己不要的,別再招惹我了,我已經被你打成千瘡百孔了。”

祁澤煊撂下這些話,直接起身準備逃離這個壓抑的客廳。

下一秒,他身體被猛地抱住,羅廷凜用了很大力氣禁錮他:“別走,祁澤煊,別躲著我。”

祁澤煊想要掙脫,但恰好是手肘附近被困,他不好發力,嘗試幾次後也無果。

到底是羅廷凜力氣變大了,還是他實在太虛弱,連以前掰手腕能輕松贏過的人都掙紮不開。

“放開我,羅廷凜……”祁澤煊突然感到大腦一陣暈眩,他還沒吃中午飯,此刻饑餓的後勁上來,眼前逐漸開始變黑。

羅廷凜怕他離開,說什麽也不願松手,結果祁澤煊突然腿一軟,整個人向後倒在了羅廷凜懷裏。

“祁澤煊!你怎麽了!醒醒……”

羅廷凜慌忙接住比自己還高大的身軀,發現這人真的比以前瘦了太多。

祁澤煊再睜眼時,感覺整個人十分難受,還是說不清楚的那種。

羅廷凜正坐在床邊擔憂地看著他,見他醒了馬上湊過來:“你醒了?感覺好不好?”

祁澤煊摸了把發昏的頭,並未作答。

他不記得自己怎麽了,記憶只到讓羅廷凜放開他的那刻,隨後就斷片再無印象。

很快,肚子裏傳來饑餓的“咕嚕”聲,祁澤煊身體一僵,羅廷凜立馬站起身:“我去給你做吃的,你等一下!”

“……不用,我會自己解決。”祁澤煊說著就站起身,不料動作太快,又是一陣眩暈。

用眼冒金星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羅廷凜還沒走遠,看他這樣又趕緊回來扶穩他:“別逞強了好嗎?都是我不對,你不要折磨自己。”

祁澤煊一手扶著腦袋,另一只手推開他:“我是什麽很重要的人嗎?別浪費時間了。”

他想,自己剛剛一定是因為情緒太激動,再加上一直休息不好,營養也跟不上,才會發生這種情況。

為什麽他在羅廷凜面前就永遠這麽狼狽呢?

“你很重要,不要貶低自己。”羅廷凜卻說。

重要?對誰重要?重要在哪?

“你現在可真是,為了達成目的什麽都能說了。”祁澤煊冷笑一聲嘲諷道。

他實在沒力氣站起身,只能躺回去靠在床邊,倔強地不與羅廷凜對視。

“隨便你怎麽想吧……我去做飯,等下會看著你吃的。”

祁澤煊閉上眼睛,身體向下一滑,又鉆回了被子裏。

短短一小時,他又睡了一覺,整個人昏沈的不成樣子,羅廷凜把煮好的黑米粥和蒜蓉油菜端進屋內,臥室裏頓時彌漫起食物的香味。

“吃吧。”他把蒜蓉油菜放在床頭櫃上,盛著黑米粥的碗塞進祁澤煊手裏。

祁澤煊盯著手中的食物,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拿起勺子往嘴裏舀。

沒必要為了和羅廷凜置氣去摧殘自己,反正他也沒力氣再去給自己做東西,送到眼前的現成飯,不吃白不吃。

這一餐飯祁澤煊吃了將近半小時,他半刻意半無意地放慢了速度,羅廷凜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全程都安靜地坐在一邊陪伴他。

等到祁澤煊吃完,他也很自覺地拿走碗筷去洗幹凈,自然的仿佛就在自己家,仿佛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很久。

“你好好休息,飯要記得按時吃,胃口實在不好的話……我買了很多零食來,總之,不要把身體弄壞了。”羅廷凜對他細細囑咐完,決定今天先回去,其他的事情之後再慢慢來。

急於求成是不行的,得細水長流。

“或者,我也可以每天來給你做飯……”

祁澤煊一直沒反應,聽到這句話終於才動了動:“不用,我自己能解決。”

被拒絕的很徹底,羅廷凜垂下眼眸:“那我先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

衛銳寧從來沒見羅廷凜一口氣喝這麽多酒。

二十多度的龍舌蘭調制酒,他幾乎不停歇地往嘴裏灌,眼看馬上要見底,衛銳寧趕忙攔住他。

“你幹嘛啊?這種喝法不要命了?”

羅廷凜身體向後一靠,語氣虛浮:“偶爾也需要用酒精麻痹一下自己。”

“你能不能別抽風,酒量好也不能這麽喝!”衛銳寧趕緊將還沒開封的酒瓶推遠,防止羅廷凜順手繼續開瓶讓店員調制下一杯。

羅廷凜低著頭,看起來不大精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衛銳寧只看出他不對勁,卻不知曉其中緣由。

他今天是被羅廷凜臨時拉來,沒事先約定,衛銳寧見他一臉頹喪也沒開車來,就知道這人心情一定差到了極限。

羅廷凜手掌托著發痛的頭顱,口齒不清:“祁澤煊生病了,因為我。”

衛銳寧沒聽明白:“祁澤煊生病了?什麽病?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我傷他這麽多年……我得對他負責。”羅廷凜已然有些微醺,掩面說道。

這和他前陣子的行為反差太大了,連衛銳寧都適應不過來,尤其他根本不知道羅廷凜最近都在幹什麽,更是覺得雲裏霧裏。

他們來這邊才十五分鐘,羅廷凜就已經連喝了五杯,就算是水用這個速度喝下去都會難受的,更別說是酒了;羅廷凜哪怕千杯不醉,也不能這麽快速的灌酒,畢竟量和速是兩碼事。

“你冷靜一點好嗎?買醉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衛銳寧坐在對面勸說起來:“我和穆瀟也不是一直都相處和平的,人和人之間難免有摩擦,哪怕是情侶也一樣,更不要說你和祁澤煊。”

“可是他不願意理我……”羅廷凜突然變得委屈,“不理我我怎麽道歉呢?”

衛銳寧看著他,沈默不語。

半晌他又開口道:“比起你對他的冷落,這點時間……到底還是不算什麽。”

羅廷凜用無神的兩眼盯著衛銳寧,隨後眨了眨,似是在琢磨這句話的對錯。

嗯,是對的。

他這點痛苦和祁澤煊相比還是差遠了。

衛銳寧又道:“廷凜,我覺得你不該急著回到祁澤煊身邊,現在你對自己的心還是沒了解透徹,你要好好思考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愧疚,還是愛他?”

愧疚?愛?

羅廷凜鮮少體會到這兩種情感。

愛貌似只對陸風衍有過,愧疚嘛……羅廷凜醉醺醺地一笑,印象裏是沒有,除了最近祁澤煊這事。

“一定要分那麽清嗎?”他問,“同時存在也沒毛病吧,幹嘛把什麽事都弄那麽規矩。”

他就是這樣,討厭一切板板正正的事情,就連人也一樣,“如果是其他事,我不予評價,但如果涉及到祁澤煊,廷凜,你確實要分的清楚些。”

衛銳寧神色很認真,說道:“愧疚和愛是不一樣的,因為愛產生的行為,只有愧疚的話是不能做的。”

“你還說教起我來了。”羅廷凜不屑地一笑,右臂一下子搭在衛銳寧肩上,“我告訴你,我最討厭把什麽事都分得太清。”

“人這一輩子區區幾十年,能有幾年不是稀裏糊塗過的?大家遲早都要從這個世界消失,考慮那麽多幹嘛?不累嗎?”

“你不要和我詭辯。”衛銳寧回答,“你就是因為過得太稀裏糊塗,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主意正,聽不進去勸,非要自己親身領悟後才能有所改變,這就是羅廷凜。

“我稀裏糊塗?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想要的。”

羅廷凜說道:“小時候我想要雙新鞋,我媽嫌太貴了不給我買,但是我又喜歡,心裏想著必須要得到它,我就去幫我班同學值日、寫作業,還和校門口文具店的老板達成協議,我從他那‘進貨’,轉手就去全年級低價賣文具,最後攢了一半被我媽發現了,她拗不過我,把另一半錢補上給我買了。”

“上大學也一樣,不管出於什麽理由,我既然想去東璟,就努力地去學,差的多也沒關系,因為勤能補拙。”

衛銳寧聽他說著這些,心裏其實是認同一部分的。

羅廷凜為了考上東璟作出的努力,看得最清楚的除了祁澤煊,就是作為同桌的衛銳寧。

當年他就佩服過羅廷凜行動力很強,不會一邊妄想一邊原地踏步,和自己完全不一樣。

“那只能說明你對感興趣的事物很清楚,不感興趣的事情照樣是混著度過。”

“你有你自己的想法,這很正常,每個人都是這樣,可現在問題是你一直固守自己的思維,不願打破它,長久這樣下去,你真的能保證活得正確嗎?”

“這世上的任何事都不可能完全合你心意,如果一碰到不順你就想著蒙混過關,總有一天……你會因為這種不負責付出代價的。”

衛銳寧如是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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