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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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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事業

從咖啡廳離開,陶蓁蓁心情有些覆雜,她還沒想好要怎麽跟羅聞遠說,畢竟這算是第一部主角戲,而且是拍過青嶼的導演。

開門回家,羅聞遠已經在她的公寓等著了。看到她回來,羅聞遠坐在沙發上一把把她攬在懷裏。“你今天去哪裏了,我好想你啊。”

“導演找我談電影的事,說是女主角。”

羅聞遠緊緊抱著她,右手摸上了她光潔的大腿。

“還沒到夏天,怎麽穿得這麽清涼?”

陶蓁蓁低頭,她就是穿了一條普通的短裙而已,膝蓋上10公分,這算很短嗎?

“你的腿太好看了,我不想讓別的男人看到,還是穿得嚴實點比較好,別感冒了。”

“你也未免太霸道了吧?好身材不更要露出來讓別人羨慕你嗎?”

羅聞遠搖頭,“不行,只能我一個人看。萬一引來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怎麽辦?”

似乎有不同的話在耳邊回想起。

“女孩子愛美,想穿什麽就穿什麽唄,我看這綠裙子就挺好看的。”

“最重要的是要學會保護自己,你剛剛大叫就挺好的,至少能嚇退那個人。保持沈默當作無事發生,才是最大的縱容。”

……

對了,是奚不凡。

自從刪除好友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個人了。她和奚不凡沒有共同好友,手機聯絡一斷,他們兩個就重新回到兩個世界,再也沒有交集。

陶蓁蓁不想在這個穿衣的問題上多費口舌,趕緊跟羅聞遠說起了電影的事,沒想到羅聞遠強烈反對她接這部戲。

“為什麽?你是覺得我演不好嗎?我知道我的演技還談不上成熟啦,不過趙導很嚴格,有她教,我應該可以。”

“我不是說這個。你知道這戲的尺度有多大嗎?□□、家暴、流產,都是社會關註的話題,也就是說很可能你拍了也過不了審核。片子被壓還是小事,你就不怕拍完出不了戲有心理陰影嗎?蓁蓁,不要拍好不好?”

陶蓁蓁以為羅聞遠是怕自己演技不好拖後腿,沒想到他的關註點竟然是尺度?大家都是當演員的,難道她就只能在偶像劇裏打轉談戀愛嗎?能接到現實題材的片子,哪個演員不想拍?羅聞遠的粉絲催著他轉型,不也得轉現實題材去嗎?現在她好不容易有了,羅聞遠竟然勸她放棄。

“你讓我拒絕的理由竟然是這個?”

也許是發現自己的理由很站不住腳,羅聞遠的態度軟了下來。“就當我求你,不要拍。你要是想拍戲,我幫你介紹,什麽都行,不要拍這個。”

陶蓁蓁還是沒懂為什麽他這麽激動。大家是同行,連這點理解力都沒有嗎?

“我不想看到我的女人被人撕衣服、挨打流血、然後被……不管你之後拍什麽,這些鏡頭都會被人拿出來說三道四。蓁蓁,你不要信網上說的那些,你適合拍偶像劇,為什麽不趁年輕多拍幾部?你還沒有拍過女主吧,下一部戲我去攢局來開,讓你當女主,怎麽樣?你想拍多少就能有多少。”羅聞遠還在試圖勸她。

明明已經到了暮春,陶蓁蓁突然覺得心寒。羅聞遠似乎在講一個很具體的例子。她想起小米曾經告訴她的話,“楊依然要拍崔平導演的電影,那部電影尺度很大,咱們這邊都沒上映,羅聞遠受不了就分手了。”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所以現在是舊事重演,因為同樣的理由嗎?

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說服他。“你明知道那只是演戲啊。”

羅聞遠語氣變得強硬,不容置喙。

“不行,我受不了。”

羅聞遠越是這麽說,陶蓁蓁的逆反勁兒就上來了。

“你回去吧,這戲我會接。沒什麽好商量的,我們分手。”

第二天,陶蓁蓁就回覆趙悅願意拍。趙悅也不浪費時間,就定下了她。

之後就是緊鑼密鼓地籌備。趙悅的電影預算都不多,40天預計拍完,沒多久就選好了演員,一個月後開拍。

進了劇組,陶蓁蓁這才發覺演戲的難度遠遠超過自己的信心。演王賀的是實力演員丁一誠,姜律師則是由敬燁來客串。第一場重頭戲就是王賀把她拖到酒店的□□戲。

丁一誠很快進入角色,陶蓁蓁卻找不到感覺,對著鏡頭表情僵硬,身體的本能讓她發出尖叫,但這不是趙悅想要的。開拍三次都不順利,趙悅喊了停,讓大家休息一會兒。

陶蓁蓁本就心煩,突然小麥給她使眼色,原來是羅聞遠來探班。

他來劇組帶了食物和飲料,大家都在餐臺那邊開吃,沒有註意到陶蓁蓁。陶蓁蓁趕緊把他拉到一邊問:“你怎麽來了?”

“我來探班。蓁蓁,你之前說自己有心理準備。可是真的開機面對鏡頭,你很難演下去吧?不要勉強自己了,跟我回去,違約金我來掏。”

陶蓁蓁受不了這個人竟然追到劇組就是為了讓她放棄,打著關心的幌子來強迫她改變主意。

“你到底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你自己的臉面,怕被人知道你的女朋友在電影裏被人扒衣服?”

“蓁蓁,不管是什麽原因,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跟我回去吧。”

“我記得我提了分手,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走吧,不要影響我工作。”

羅聞遠見勸不動她,只能無奈離開。

趙悅倒是看出了一絲端倪,端著咖啡坐在她身邊問:“你男朋友?”

一眼被人看穿,陶蓁蓁有些羞赧。

“趙導,為什麽這場戲要拍成這樣,我有點不舒服,所以很難入戲。”

“不舒服嗎?那就對了。我要的就是看了不舒服。”

“您故意的?”

“王賀□□了陳思雨,□□就是犯罪,不應該被美化。其他導演遇到這種場景喜歡把鏡頭切到窗外,或者蠟燭搖動,好像是一件很有意境的事情。這不是美化是什麽?家暴也是犯罪,但總是會被人當做‘家務事’來和稀泥。你在外面打人一巴掌都會被送到警察局,在家裏動手仿佛就有了免死金牌可以肆無忌憚。女兒有這種遭遇,做母親的第一時間想的竟然是自己丟臉。不應該是這樣的,這世界上根本沒有感同身受,我就是要把這些鮮血淋漓的傷口翻出來給人看,畫面越是惡心難受,觀眾才越能體會到一星半點角色的痛苦。你男朋友受不了也是正常的,其實如果我是個普通觀眾,我看了也受不了。但是總要有人來拍,把這些被敷衍粉飾了很多年的東西撕開給人來看,去記住,去反思,才會有進步。”

陶蓁蓁聽了趙悅的話若有所思。

她要演好角色,就是要經歷一遍角色的痛苦。沒有痛苦哪來的情緒?這不是套模板,而是要發自內心地去感受,才能有表現。

之後的拍攝,她很順利地入戲了。她不是陶蓁蓁,而是陳思雨,一個遭遇了痛苦的普通女性。拍家暴戲時,丁一誠主動提出想要借位打她,陶蓁蓁毫不猶豫地讓他真打,她的演技不算成熟,不是科班出身不會太多技巧,她只能讓自己去體驗。如果沒有感受到身體上的疼痛,她也許演不出趙悅想要的效果。

看到陶蓁蓁都不介意了,丁一誠也就不收著力度了。

王賀和陳思雨在家裏吃飯,桌上是陳思雨挺著大肚子做好的三菜一湯。王賀從碗裏夾了一塊油膩的五花肉放到陳思雨的碗裏,陳思雨聞著肉腥味就想吐,把肉又夾回王賀的碗裏,王賀直接給她了一巴掌。陳思雨從座位上被打飛,手裏的筷子都掉在地上。

丁一誠一巴掌下來,清脆的巴掌聲連門外的人都聽得到。陶蓁蓁被打懵了,像是被抽掉蝦線的蝦立刻縮成一團。說實話丁一誠很懂打戲的技巧,他沒用太大的力氣,陶蓁蓁沒有受傷。

只是上一秒王賀還笑著對陳思雨說話,下一秒就直接甩了一個巴掌,這種陰晴不定的情緒像是個身邊埋了個不定時炸彈,這讓陳思雨感到害怕。剛開始被打,陳思雨還會哭會鬧會反抗,可是時間一長,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羞辱,眼神都變得麻木。陳思雨當做無事發生,把被打散的頭發挽至耳後,再從地上撿起筷子接著吃飯。

原本劇情在這裏就結束了,但是趙悅沒喊停,丁一誠和陶蓁蓁就只能自由發揮了。

王賀又一次夾了肉給陳思雨,這一次陳思雨沒有拒絕,她看了王賀一眼,強忍不適把肉塞進嘴裏,機械地咀嚼著,她的眼裏含著淚水。喉頭一動,她把肉咽了下去,眼裏的淚沒有流下來。

陶蓁蓁握緊了拳頭,她的身體在發抖。

“cut——這條過了,給她補妝。”趙悅的語氣也很沈重。

正是因為前面的遭遇太令人痛心,才顯得後面她的覺醒那麽重要。陳思雨本就是在藍天飛翔的鳥,她被王賀折了翅膀關在籠子裏折磨,心裏藏不住的還是對自由的向往。

陳思雨需要自由,陶蓁蓁又何嘗不是?她要做自己想做的工作,拍感興趣的角色,羅聞遠的阻攔就是想要剝奪她的自由。可能在羅聞遠的眼裏,她只配做個花瓶,接一些無關痛癢的角色。就像社會上大多數人對女性的看法就是結婚嫁人做個賢妻良母,對女性的美好祝願詞是“祝你早日嫁個好人家”,這世界要求女性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能是她自己。

不,陶蓁蓁感覺不舒服,她寧願不要一個別人眼裏的好男人,也不會讓自己走進籠子當金絲雀,她要做也要做杜鵑,哪怕對著天空啼叫到吐血,也不能停止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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