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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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小年
小年到了，街上的人又在忙著準備過年的活動了。超市和賣場門口人頭攢動，春聯、福字、紅包袋映得整條街紅紅火火。路邊的綠化帶上都給樹掛上了大紅燈籠和燈帶，等著除夕來臨。
陶蓁蓁剛從李敏之的家裏出來。本來怕她一個人在家成了空巢老人，陶蓁蓁特地提了大包小包去看她。沒想到這個精力旺盛的老太太，還在教學生呢。
為了不打擾她，陶蓁蓁只把東西放在門口就走了。其實說起來，只有她才是孤家寡人一個，沒著沒落呢。
從縣城離開這麽多年，她對所有宣傳合家團圓的節假日都敬謝不敏，但她不過節，別人還是要過節。也不知道誰規定小年得吃餃子，陶蓁蓁一連去了三家餃子館都被門口長長的隊伍嚇得轉身就跑。餃子就這麽好吃嗎？非得今天都出來湊這個熱鬧？她穿著長長的黑色羽絨服在街上徘徊，冷風往脖子裏鉆，她把風帽蓋得更嚴實了。
“你在哪裏？有空來吃餃子吧。”奚不凡給她發了信息。
陶蓁蓁本不打算理他，但是回家一個人待著也是無聊，她又轉身打車去了奚不凡給的地址。
說起來，奚不凡的家離她也不是很遠，開車只要半小時就能到。難怪上次他看到朋友圈，能那麽快就出現在公寓門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個樓盤對比她見過的住宅區安靜多了。旁邊就是個大公園，公園裏還有個人工湖，大人帶著孩子在放風箏。今天的風有點大，風箏在天上搖晃，陶蓁蓁仰著頭，瞇眼找了好一會兒才看到。
唯一不好的就是附近沒有公交站也沒有地鐵，不過住在這裏應該都是有錢人，全靠開車出行吧。
小區裏面也種了不少花花草草，大冬天的都禿了。穿過假山經過涼亭才看到奚不凡的家，看起來也不是那麽好找。
香山府8棟808，陶蓁蓁在小區裏找了一圈終於上了樓。
原來金融行業這麽喜歡8啊？她看著門牌忍不住吐槽。
電梯的內壁做了鏡面效果，陶蓁蓁看著前後左右什麽都沒有，心裏有點發毛。
門鈴響起，奚不凡穿著灰色的家居服來開門。門口放了一雙粉色棉拖鞋。這是他的前女友留下的？
“沒人穿過。”仿佛知道陶蓁蓁在想什麽，奚不凡向前一步開口了，“不過是為了包郵湊單買的。”
陶蓁蓁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沒特意避開他，快速換了拖鞋進屋。屋裏開了暖氣，陶蓁蓁站了幾分鐘，背後都出汗了，她趕緊把羽絨服脫下來，露出了裏面的卡其色針織衫。
這是一套四室兩廳的大戶型，北邊有一間書房和次臥，南邊是主臥和另外一間小的次臥。陶蓁蓁四處張望，看起來除了主臥和書房，其他兩間臥室都沒有住人。南北各有一個陽臺，南邊的大陽臺放了一張茶臺，茶臺中間的大石頭占據了茶臺三分之二的面積。客廳的電視櫃旁擺了兩個一米高的紅底萬花纏枝的大花瓶，就差把“花瓶很貴”四個字貼出來了。陶蓁蓁看著就不敢靠近，生怕打碎了自己賠不起。
一個人住在這麽大的房子裏應該很快樂吧，對比她之前看的那個房子，面積小得根本不值一提。
“奚總，你家可真大。”陶蓁蓁沒發現自己已經流露出羨慕的眼神。
“你想想我是做什麽的呢？”
嗐，搞投資的嘛，確實不差錢，當她沒說。
“原本是買來當婚房的，等到交房裝修，沒想到婚事吹了，現在我自己一個人住。”
陶蓁蓁感覺戳到了奚不凡的傷疤，但是看他臉色平靜，她也不好意思再提，趕緊把話題岔開。“看來房子大了也不好，這衛生多難搞啊，裏裏外外得擦一整天才行呢。”
“你覺得我還需要自己打掃嗎？”
對，她又忘了。有錢人哪有自己拿掃把洗拖布的，直接請個家政鐘點工就行。
奚不凡去廚房搗鼓了一陣，端著兩盤餃子出來了。
“快吃吧，這是我媽親手包的。”
陶蓁蓁心裏有小小感動，一連吃了三個才說話：“挺好吃的，就是有點多。”
餃子是現包的，有三鮮餡、白菜豬肉餡和泡菜牛肉餡，一吃就知道不是超市裏售賣的速凍口味。
奚不凡瞇著眼睛看她吃餃子，像只狡黠的狐貍。“對啊，寄來一個月還沒吃完，不然也不會著急叫你來吃。”
合著把她當清理冰箱庫存的工具人了啊？陶蓁蓁恨不得摔了筷子跑回家，但是這樣也未免太不禮貌了，於是她還是繼續吃餃子。
“你就不能對我好點嗎？每次都得刺我，這樣只會讓人遠離你，而且我一點也不開心。”
“那我可開心了。”奚不凡看著陶蓁蓁撇嘴，又換了個話題，“你的房子看得怎麽樣了？”
“隨便一套小房子都要五六百萬呢，首付都還差一大截。”說起房子來，陶蓁蓁只能撇嘴。
“不然我借點給你？”
“那倒不用。公司給我接了一個代言，聽說代言費500萬一年呢。如果真能簽約，拿到手的錢夠首付了。”說起這個，陶蓁蓁又眉飛色舞了。
奚不凡皺眉：“500萬的代言，是賣零食啊還是賣牛奶啊？”
陶蓁蓁顧不上他的嘲諷，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搖擺，“NO NO NO都不是，好像是個投資理財的平臺，叫錢滿罐，他們公司不差錢，所以代言費出手也很大方。”
奚不凡放下筷子，拿手機去搜索，看完平臺的官網，正色說道：“這是你們於總給你拉來的資源嗎？”
“不是，好像是負責商務的同事談的。”
“我勸你別接。”
“為什麽？”陶蓁蓁餃子吃到一半，趕緊嚼了幾口咽下去等著奚不凡解釋。
“這兩年，投資理財的平臺爆發式出現，個個都打著高收益的幌子讓人投資，卻對風險只字不提。我問你，如果有人因為相信你真的把錢放到平臺，然後平臺卷款跑路了，這個損失是你們公司掏還是你個人掏？”
“可是，那是他自己的問題吧。宣傳物料上也會寫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啊。”
“那吸煙還有害健康呢，肺癌的照片都印煙盒上了，還不是一堆老煙民天天買？”看到陶蓁蓁不說話了，奚不凡又接著說，“這種提示形同虛設。投資人賺了錢不會感謝你，會認為是自己眼光好，但是一旦虧錢，這賬就要算到你頭上了。我知道法律上平臺的責任跟你沒什麽關系，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們了解過他們的經營情況嗎，有看過他們的資產證明嗎？一旦平臺出事，你第一個跑不了。到時候，你那60萬的存款還不夠賠償的呢。”
陶蓁蓁很糾結，“可是500萬的代言費，真的很誘人啊。這一筆到賬，我的首付就有著落了。”
“你的首付是有著落了，不知道有多少家庭的生活要沒著落了呢。你要真缺錢，”奚不凡不懷好意地笑，“我給你介紹幾個富二代當金主怎麽樣？”
“閉嘴吧，我找富二代還不如找你，起碼我跟你熟。”
“……”
話說出口，陶蓁蓁暗道不好，她到底在說什麽東西啊？
奚不凡清了清嗓子，假裝沒聽見，“記得推掉這個代言，演員也是需要好口碑的。別為了眼前的這點小利，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陶蓁蓁本來是不想聽他的，奈何她吃完餃子回家想了一夜，覺得奚不凡說的話還是有那麽一點道理。這種代言萬一處理不好，她可就完了。而且她覺得自己也沒幾個粉絲能支持這種商務，還是別讓人家公司虧本了。
隔天陶蓁蓁打電話拒絕了這份代言合約。商務同事還想勸說，陶蓁蓁直接跑到於渺渺那裏，死活不答應接。她沒把奚不凡說的話轉述出來，不然於渺渺就得問奚不凡是誰，然後她又要一來二去把怎麽跟奚不凡認識的全部交代一遍，她只能以她的粉絲和平臺受眾不符的理由咬死不接。於渺渺也感覺不合適，這事才算翻篇。
月底錢滿罐找了一位男主持人代言，趁著春節期間病毒式的廣告投放，錢滿罐的知名度迅速提升。商務同事還是不理解陶蓁蓁，一連嘆氣。直到半年後，錢滿罐暴雷，投資人一分錢都拿不回來，男主持人因為代言也要付連帶責任，自請辭職，這就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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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到了，街上的人又在忙著準備過年的活動了。超市和賣場門口人頭攢動，春聯、福字、紅包袋映得整條街紅紅火火。路邊的綠化帶上都給樹掛上了大紅燈籠和燈帶，等著除夕來臨。
陶蓁蓁剛從李敏之的家裏出來。本來怕她一個人在家成了空巢老人，陶蓁蓁特地提了大包小包去看她。沒想到這個精力旺盛的老太太，還在教學生呢。
為了不打擾她，陶蓁蓁只把東西放在門口就走了。其實說起來，只有她才是孤家寡人一個，沒著沒落呢。
從縣城離開這麽多年，她對所有宣傳合家團圓的節假日都敬謝不敏，但她不過節，別人還是要過節。也不知道誰規定小年得吃餃子，陶蓁蓁一連去了三家餃子館都被門口長長的隊伍嚇得轉身就跑。餃子就這麽好吃嗎？非得今天都出來湊這個熱鬧？她穿著長長的黑色羽絨服在街上徘徊，冷風往脖子裏鉆，她把風帽蓋得更嚴實了。
“你在哪裏？有空來吃餃子吧。”奚不凡給她發了信息。
陶蓁蓁本不打算理他，但是回家一個人待著也是無聊，她又轉身打車去了奚不凡給的地址。
說起來，奚不凡的家離她也不是很遠，開車只要半小時就能到。難怪上次他看到朋友圈，能那麽快就出現在公寓門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個樓盤對比她見過的住宅區安靜多了。旁邊就是個大公園，公園裏還有個人工湖，大人帶著孩子在放風箏。今天的風有點大，風箏在天上搖晃，陶蓁蓁仰著頭，瞇眼找了好一會兒才看到。
唯一不好的就是附近沒有公交站也沒有地鐵，不過住在這裏應該都是有錢人，全靠開車出行吧。
小區裏面也種了不少花花草草，大冬天的都禿了。穿過假山經過涼亭才看到奚不凡的家，看起來也不是那麽好找。
香山府8棟808，陶蓁蓁在小區裏找了一圈終於上了樓。
原來金融行業這麽喜歡8啊？她看著門牌忍不住吐槽。
電梯的內壁做了鏡面效果，陶蓁蓁看著前後左右什麽都沒有，心裏有點發毛。
門鈴響起，奚不凡穿著灰色的家居服來開門。門口放了一雙粉色棉拖鞋。這是他的前女友留下的？
“沒人穿過。”仿佛知道陶蓁蓁在想什麽，奚不凡向前一步開口了，“不過是為了包郵湊單買的。”
陶蓁蓁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沒特意避開他，快速換了拖鞋進屋。屋裏開了暖氣，陶蓁蓁站了幾分鐘，背後都出汗了，她趕緊把羽絨服脫下來，露出了裏面的卡其色針織衫。
這是一套四室兩廳的大戶型，北邊有一間書房和次臥，南邊是主臥和另外一間小的次臥。陶蓁蓁四處張望，看起來除了主臥和書房，其他兩間臥室都沒有住人。南北各有一個陽臺，南邊的大陽臺放了一張茶臺，茶臺中間的大石頭占據了茶臺三分之二的面積。客廳的電視櫃旁擺了兩個一米高的紅底萬花纏枝的大花瓶，就差把“花瓶很貴”四個字貼出來了。陶蓁蓁看著就不敢靠近，生怕打碎了自己賠不起。
一個人住在這麽大的房子裏應該很快樂吧，對比她之前看的那個房子，面積小得根本不值一提。
“奚總，你家可真大。”陶蓁蓁沒發現自己已經流露出羨慕的眼神。
“你想想我是做什麽的呢？”
嗐，搞投資的嘛，確實不差錢，當她沒說。
“原本是買來當婚房的，等到交房裝修，沒想到婚事吹了，現在我自己一個人住。”
陶蓁蓁感覺戳到了奚不凡的傷疤，但是看他臉色平靜，她也不好意思再提，趕緊把話題岔開。“看來房子大了也不好，這衛生多難搞啊，裏裏外外得擦一整天才行呢。”
“你覺得我還需要自己打掃嗎？”
對，她又忘了。有錢人哪有自己拿掃把洗拖布的，直接請個家政鐘點工就行。
奚不凡去廚房搗鼓了一陣，端著兩盤餃子出來了。
“快吃吧，這是我媽親手包的。”
陶蓁蓁心裏有小小感動，一連吃了三個才說話：“挺好吃的，就是有點多。”
餃子是現包的，有三鮮餡、白菜豬肉餡和泡菜牛肉餡，一吃就知道不是超市裏售賣的速凍口味。
奚不凡瞇著眼睛看她吃餃子，像只狡黠的狐貍。“對啊，寄來一個月還沒吃完，不然也不會著急叫你來吃。”
合著把她當清理冰箱庫存的工具人了啊？陶蓁蓁恨不得摔了筷子跑回家，但是這樣也未免太不禮貌了，於是她還是繼續吃餃子。
“你就不能對我好點嗎？每次都得刺我，這樣只會讓人遠離你，而且我一點也不開心。”
“那我可開心了。”奚不凡看著陶蓁蓁撇嘴，又換了個話題，“你的房子看得怎麽樣了？”
“隨便一套小房子都要五六百萬呢，首付都還差一大截。”說起房子來，陶蓁蓁只能撇嘴。
“不然我借點給你？”
“那倒不用。公司給我接了一個代言，聽說代言費500萬一年呢。如果真能簽約，拿到手的錢夠首付了。”說起這個，陶蓁蓁又眉飛色舞了。
奚不凡皺眉：“500萬的代言，是賣零食啊還是賣牛奶啊？”
陶蓁蓁顧不上他的嘲諷，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搖擺，“NO NO NO都不是，好像是個投資理財的平臺，叫錢滿罐，他們公司不差錢，所以代言費出手也很大方。”
奚不凡放下筷子，拿手機去搜索，看完平臺的官網，正色說道：“這是你們於總給你拉來的資源嗎？”
“不是，好像是負責商務的同事談的。”
“我勸你別接。”
“為什麽？”陶蓁蓁餃子吃到一半，趕緊嚼了幾口咽下去等著奚不凡解釋。
“這兩年，投資理財的平臺爆發式出現，個個都打著高收益的幌子讓人投資，卻對風險只字不提。我問你，如果有人因為相信你真的把錢放到平臺，然後平臺卷款跑路了，這個損失是你們公司掏還是你個人掏？”
“可是，那是他自己的問題吧。宣傳物料上也會寫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啊。”
“那吸煙還有害健康呢，肺癌的照片都印煙盒上了，還不是一堆老煙民天天買？”看到陶蓁蓁不說話了，奚不凡又接著說，“這種提示形同虛設。投資人賺了錢不會感謝你，會認為是自己眼光好，但是一旦虧錢，這賬就要算到你頭上了。我知道法律上平臺的責任跟你沒什麽關系，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們了解過他們的經營情況嗎，有看過他們的資產證明嗎？一旦平臺出事，你第一個跑不了。到時候，你那60萬的存款還不夠賠償的呢。”
陶蓁蓁很糾結，“可是500萬的代言費，真的很誘人啊。這一筆到賬，我的首付就有著落了。”
“你的首付是有著落了，不知道有多少家庭的生活要沒著落了呢。你要真缺錢，”奚不凡不懷好意地笑，“我給你介紹幾個富二代當金主怎麽樣？”
“閉嘴吧，我找富二代還不如找你，起碼我跟你熟。”
“……”
話說出口，陶蓁蓁暗道不好，她到底在說什麽東西啊？
奚不凡清了清嗓子，假裝沒聽見，“記得推掉這個代言，演員也是需要好口碑的。別為了眼前的這點小利，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陶蓁蓁本來是不想聽他的，奈何她吃完餃子回家想了一夜，覺得奚不凡說的話還是有那麽一點道理。這種代言萬一處理不好，她可就完了。而且她覺得自己也沒幾個粉絲能支持這種商務，還是別讓人家公司虧本了。
隔天陶蓁蓁打電話拒絕了這份代言合約。商務同事還想勸說，陶蓁蓁直接跑到於渺渺那裏，死活不答應接。她沒把奚不凡說的話轉述出來，不然於渺渺就得問奚不凡是誰，然後她又要一來二去把怎麽跟奚不凡認識的全部交代一遍，她只能以她的粉絲和平臺受眾不符的理由咬死不接。於渺渺也感覺不合適，這事才算翻篇。
月底錢滿罐找了一位男主持人代言，趁著春節期間病毒式的廣告投放，錢滿罐的知名度迅速提升。商務同事還是不理解陶蓁蓁，一連嘆氣。直到半年後，錢滿罐暴雷，投資人一分錢都拿不回來，男主持人因為代言也要付連帶責任，自請辭職，這就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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