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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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夜
從北海道回到東京，他倆又坐上了飛機。
陶蓁蓁不解：“你怎麽不直接從北海道飛回國？”
奚不凡往後一躺，整個人完全靠在座椅上：“把你送回來啊。”
陶蓁蓁眉頭一皺：“倒也沒有必要特地送我一趟。”
“主要是來掃貨。我家讓我代購的單子還有一大條呢，都是些只能在當地買的東西，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裏聽說的，等會兒你可得幫把手，多提一點。”
“ 好的，奚總。”原來她是拎包小弟的角色。
還是第一天來住的那家酒店，這次陶蓁蓁有了自己的房間。
睡到半夜，陶蓁蓁感覺小腹疼痛。她強撐著起身，去廁所一看，果然是生理期來了。幸好她的行李裏放了衛生棉，不至於大晚上跑出去現買。
換上幹凈褲子，她躺回床上，早已沒了睡意。從腹部傳來的疼痛感加劇，像是有一把刀在肚子裏面翻攪，她整個人都被扭成一團，在床上翻來覆去。就這麽掙紮著，天空發白，又是新的一天。
陶蓁蓁感覺口渴，但是身上發抖，她連水壺都端不起來。
手機顯示是早上六點，她想著現在這會兒應該不算打擾，拿起床頭的座機電話，去叫奚不凡。
“你能來幫我燒點熱水嗎？我有點難受。”
陶蓁蓁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開了門，直接躺地上起不來了。奚不凡剛準備敲門就發現門是開著的，平日的話癆現在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縮成一團像是母親腹中的嬰兒姿勢。
“餵，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奚不凡趕緊把她抱到床上，第一次發現她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輕很多。
陶蓁蓁太安靜了，安靜過了頭，除了粗重的喘氣聲。這讓奚不凡感到害怕。
她頭發淩亂，濕噠噠地粘在臉上，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一看就知道她現在很難受。
奚不凡拿來毛巾幫她擦掉臉上的汗，沒忘記把汗濕的頭發也擦幹。
現在燒一壺開水再放涼還不知道要多久，奚不凡想起自己房裏的保溫杯裏還有熱水，趕緊回房拿來給她喝。
“你是哪裏痛？吃壞肚子還是腸胃炎？不然就是……來例假？”
陶蓁蓁點點頭，她還是沒力氣說話。奚不凡又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裏拿著暖寶寶和藥片。
他小心翼翼地撕去暖寶寶的包裝紙，在陶蓁蓁的睡衣外蓋了一件上衣再把暖寶寶貼到腹部的位置，又把藥放到她嘴裏，餵了兩口水，“乖乖把止痛藥吃了，肚子就不痛了。”
“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兒吧。”奚不凡給她蓋上被子，又去燒熱水。
陶蓁蓁從被子裏探出腦袋，“不好意思，這麽早把你吵醒了。我上午不能出門替你拎包了。”
“我還不至於那麽沒人性，你趕緊躺好別說話了。我在這裏陪著你，睡吧。”
是什麽時候呢？初中二年級吧，她第一次遇到生理期，手足無措。
後媽從來沒有教過她生理期要怎麽處理，還是後座的同學發現了她褲子臟了，偷偷問她是不是需要衛生棉。
她什麽都不懂，同學帶她去了廁所，隔著門一步步教她怎麽用。
從廁所回來，那種疼痛更加劇烈了。她無力地靠在課桌上，老師講課內容一句都沒聽進去，豆大的汗就往下滴，校服後背濕了一片。她受不住了，躲到課桌底下抱膝靠在桌腿上，漸漸沒了意識。等她醒來，一堂課都結束了。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每次臨近生理期，陶蓁蓁都極度恐慌，這意味著她又要獨自一人在生理痛中煎熬。直到她離家之後，跟室友合租的時候，她才知道其實生理痛可以吃止疼藥緩解的。明明一顆藥丸就能解決的問題，她硬生生熬了幾年。媽媽沒有來得及告訴她，她在家裏也是無人問津，那種孤獨的疼痛每個月都會將她吞噬殆盡。
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麽痛過了，以至於陶蓁蓁都差點忘了曾經有過這麽難熬的時刻。大概是換了環境吧，生理痛又讓她重新找回這段記憶。
止痛藥果然有效，不到一刻鐘，陶蓁蓁感覺沒那麽痛了，小腹的神經也不再緊繃，她終於放松下來。燒水壺通上電，發出嗚嗚的響聲。奚不凡坐在床邊，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陶蓁蓁在響聲中沈沈睡去，小聲說了兩個字“謝謝”。
在奚不凡見過的女生中，陶蓁蓁的個子算高的了。直到剛剛抱起她，奚不凡才發現她竟然這麽瘦。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應該沒有吧。連飯都吃不飽，這種工作到底有什麽堅持的必要？女演員就一定要餓成一把骨頭才行嗎？食物是快樂之源，奚不凡很懷疑陶蓁蓁到底有沒有快樂。
睡了一上午，陶蓁蓁感覺身體好了很多，總算能有力氣下床。
“好點了嗎？”開門的聲音響起，奚不凡提著袋子進來了，裏面是熱氣騰騰的海鮮粥和一份煎餃。碳水化合物帶來的溫暖總是最快的，他盯著陶蓁蓁全部吃完，看她臉色恢覆才肯罷休。
吃飽後，陶蓁蓁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和奚不凡出門了。
“你沒事了？不多躺一會兒？”奚不凡還是有些擔心。
陶蓁蓁搖頭：“不了，我有一個想去的地方，你陪我去吧。”
聽說晚上在東京還有隅田川花火大會，明天奚不凡就要回國了，今天一定得去。
最後一頓晚飯，奚不凡出乎意料選了一家傳統和食的老店。熱騰騰的奶油燉菜，酥脆的可樂餅，還有小份烤肉，陶蓁蓁現在就想吃些油膩的，奚不凡點的菜正合她的胃口。
坐地鐵從淺草站下車步行15分鐘，就到了隅田川畔，河上有游船穿梭，照亮了河水。來看煙花的人越來越多，他倆還在找最合適的觀景點。擁擠的人群像是海浪沖向他們，奚不凡怕陶蓁蓁體力不支，沒有多想就握住了她的手，再也沒松開。
陶蓁蓁有些驚訝，想要掙紮一下卻發現奚不凡握得太緊。算了，就隨他吧。奚不凡的手很大，掌心有層薄薄的繭子，大概是有健身的習慣吧，比如舉鐵之類的。江邊吹來微風，奚不凡的襯衫底下隱隱約約透出鼓鼓的肌肉線條。看來他的堅持效果不錯。
晚上七點半，第一發煙花升起，引來人群陣陣驚呼。
五顏六色的光束交織在一起，在夜空的映襯下無比耀眼，轟隆聲此起彼伏，盛大而熱烈。萬家燈火點亮江面，星星點點組成都市的夜景，兩萬發煙花蓄勢待發，像是要讓這個夏天的熱情噴湧而出。
在東京的夜晚，陶蓁蓁看著眼前璀璨盛開的煙花，有點想家了。
隨著最後一發煙花在空中綻放，時間已到八點。煙花落盡，聚集的游人紛紛散去，陶蓁蓁和奚不凡並肩往回走。
“奚不凡，生日快樂。”
奚不凡恍然大悟，“你居然知道。”
“第一天在酒店辦入住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了。”入住酒店是奚不凡預約的，陶蓁蓁離得近，護照上的生日她看得清清楚楚。
“啊……”奚不凡這才想起是有這麽一回事，他伸出手，“那你給我準備了什麽禮物？”
陶蓁蓁指著天上問：“剛剛的煙花不算嗎？”
“也行吧，謝謝你的好意了。”
“應該是我謝謝你，這些天謝謝你的照顧，今天早上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就痛死在房間裏了。等我回國，再約你吃飯吧。”
“哦喲，你們女明星的飯局報價高得很，我可付不起。”
陶蓁蓁這才想起奚不凡這是在學她前幾天說過的話，臉上一紅，不說話了。
“不過，作為朋友，你想吃什麽我都奉陪。”
第二天一大早，奚不凡就要去機場了。陶蓁蓁等著他來跟自己道別，不料到了中午都沒有等到他出現。
奚不凡沒有來，倒是發了一段語音給她。
陶蓁蓁點開，應該是他剛剛發過來的。“陶蓁蓁，我到機場了。你的賬單我已經算完了，卡號發給你，記得給錢。一個人在外面小心點，可別上社會版新聞了。不要跟陌生人走，也別被騙了，不是誰都能像我這麽好心的。接下來的日子就得靠你自己了，祝你拍攝順利早日回國。對了，門口的抽屜裏有驚喜，記得去看。”
她走去門口，打開抽屜，裏面是一個禮盒，拆開包裝一看，是她之前想買的那個清水燒五彩碗。盒子裏還有一張字條：算是我送你的，不計入賬單。
這人可真是，陶蓁蓁看著碗，把那條60秒的語音又聽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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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海道回到東京，他倆又坐上了飛機。
陶蓁蓁不解：“你怎麽不直接從北海道飛回國？”
奚不凡往後一躺，整個人完全靠在座椅上：“把你送回來啊。”
陶蓁蓁眉頭一皺：“倒也沒有必要特地送我一趟。”
“主要是來掃貨。我家讓我代購的單子還有一大條呢，都是些只能在當地買的東西，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裏聽說的，等會兒你可得幫把手，多提一點。”
“ 好的，奚總。”原來她是拎包小弟的角色。
還是第一天來住的那家酒店，這次陶蓁蓁有了自己的房間。
睡到半夜，陶蓁蓁感覺小腹疼痛。她強撐著起身，去廁所一看，果然是生理期來了。幸好她的行李裏放了衛生棉，不至於大晚上跑出去現買。
換上幹凈褲子，她躺回床上，早已沒了睡意。從腹部傳來的疼痛感加劇，像是有一把刀在肚子裏面翻攪，她整個人都被扭成一團，在床上翻來覆去。就這麽掙紮著，天空發白，又是新的一天。
陶蓁蓁感覺口渴，但是身上發抖，她連水壺都端不起來。
手機顯示是早上六點，她想著現在這會兒應該不算打擾，拿起床頭的座機電話，去叫奚不凡。
“你能來幫我燒點熱水嗎？我有點難受。”
陶蓁蓁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開了門，直接躺地上起不來了。奚不凡剛準備敲門就發現門是開著的，平日的話癆現在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縮成一團像是母親腹中的嬰兒姿勢。
“餵，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奚不凡趕緊把她抱到床上，第一次發現她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輕很多。
陶蓁蓁太安靜了，安靜過了頭，除了粗重的喘氣聲。這讓奚不凡感到害怕。
她頭發淩亂，濕噠噠地粘在臉上，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一看就知道她現在很難受。
奚不凡拿來毛巾幫她擦掉臉上的汗，沒忘記把汗濕的頭發也擦幹。
現在燒一壺開水再放涼還不知道要多久，奚不凡想起自己房裏的保溫杯裏還有熱水，趕緊回房拿來給她喝。
“你是哪裏痛？吃壞肚子還是腸胃炎？不然就是……來例假？”
陶蓁蓁點點頭，她還是沒力氣說話。奚不凡又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裏拿著暖寶寶和藥片。
他小心翼翼地撕去暖寶寶的包裝紙，在陶蓁蓁的睡衣外蓋了一件上衣再把暖寶寶貼到腹部的位置，又把藥放到她嘴裏，餵了兩口水，“乖乖把止痛藥吃了，肚子就不痛了。”
“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兒吧。”奚不凡給她蓋上被子，又去燒熱水。
陶蓁蓁從被子裏探出腦袋，“不好意思，這麽早把你吵醒了。我上午不能出門替你拎包了。”
“我還不至於那麽沒人性，你趕緊躺好別說話了。我在這裏陪著你，睡吧。”
是什麽時候呢？初中二年級吧，她第一次遇到生理期，手足無措。
後媽從來沒有教過她生理期要怎麽處理，還是後座的同學發現了她褲子臟了，偷偷問她是不是需要衛生棉。
她什麽都不懂，同學帶她去了廁所，隔著門一步步教她怎麽用。
從廁所回來，那種疼痛更加劇烈了。她無力地靠在課桌上，老師講課內容一句都沒聽進去，豆大的汗就往下滴，校服後背濕了一片。她受不住了，躲到課桌底下抱膝靠在桌腿上，漸漸沒了意識。等她醒來，一堂課都結束了。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每次臨近生理期，陶蓁蓁都極度恐慌，這意味著她又要獨自一人在生理痛中煎熬。直到她離家之後，跟室友合租的時候，她才知道其實生理痛可以吃止疼藥緩解的。明明一顆藥丸就能解決的問題，她硬生生熬了幾年。媽媽沒有來得及告訴她，她在家裏也是無人問津，那種孤獨的疼痛每個月都會將她吞噬殆盡。
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麽痛過了，以至於陶蓁蓁都差點忘了曾經有過這麽難熬的時刻。大概是換了環境吧，生理痛又讓她重新找回這段記憶。
止痛藥果然有效，不到一刻鐘，陶蓁蓁感覺沒那麽痛了，小腹的神經也不再緊繃，她終於放松下來。燒水壺通上電，發出嗚嗚的響聲。奚不凡坐在床邊，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陶蓁蓁在響聲中沈沈睡去，小聲說了兩個字“謝謝”。
在奚不凡見過的女生中，陶蓁蓁的個子算高的了。直到剛剛抱起她，奚不凡才發現她竟然這麽瘦。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應該沒有吧。連飯都吃不飽，這種工作到底有什麽堅持的必要？女演員就一定要餓成一把骨頭才行嗎？食物是快樂之源，奚不凡很懷疑陶蓁蓁到底有沒有快樂。
睡了一上午，陶蓁蓁感覺身體好了很多，總算能有力氣下床。
“好點了嗎？”開門的聲音響起，奚不凡提著袋子進來了，裏面是熱氣騰騰的海鮮粥和一份煎餃。碳水化合物帶來的溫暖總是最快的，他盯著陶蓁蓁全部吃完，看她臉色恢覆才肯罷休。
吃飽後，陶蓁蓁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和奚不凡出門了。
“你沒事了？不多躺一會兒？”奚不凡還是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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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頓晚飯，奚不凡出乎意料選了一家傳統和食的老店。熱騰騰的奶油燉菜，酥脆的可樂餅，還有小份烤肉，陶蓁蓁現在就想吃些油膩的，奚不凡點的菜正合她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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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蓁蓁有些驚訝，想要掙紮一下卻發現奚不凡握得太緊。算了，就隨他吧。奚不凡的手很大，掌心有層薄薄的繭子，大概是有健身的習慣吧，比如舉鐵之類的。江邊吹來微風，奚不凡的襯衫底下隱隱約約透出鼓鼓的肌肉線條。看來他的堅持效果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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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顏六色的光束交織在一起，在夜空的映襯下無比耀眼，轟隆聲此起彼伏，盛大而熱烈。萬家燈火點亮江面，星星點點組成都市的夜景，兩萬發煙花蓄勢待發，像是要讓這個夏天的熱情噴湧而出。
在東京的夜晚，陶蓁蓁看著眼前璀璨盛開的煙花，有點想家了。
隨著最後一發煙花在空中綻放，時間已到八點。煙花落盡，聚集的游人紛紛散去，陶蓁蓁和奚不凡並肩往回走。
“奚不凡，生日快樂。”
奚不凡恍然大悟，“你居然知道。”
“第一天在酒店辦入住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了。”入住酒店是奚不凡預約的，陶蓁蓁離得近，護照上的生日她看得清清楚楚。
“啊……”奚不凡這才想起是有這麽一回事，他伸出手，“那你給我準備了什麽禮物？”
陶蓁蓁指著天上問：“剛剛的煙花不算嗎？”
“也行吧，謝謝你的好意了。”
“應該是我謝謝你，這些天謝謝你的照顧，今天早上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就痛死在房間裏了。等我回國，再約你吃飯吧。”
“哦喲，你們女明星的飯局報價高得很，我可付不起。”
陶蓁蓁這才想起奚不凡這是在學她前幾天說過的話，臉上一紅，不說話了。
“不過，作為朋友，你想吃什麽我都奉陪。”
第二天一大早，奚不凡就要去機場了。陶蓁蓁等著他來跟自己道別，不料到了中午都沒有等到他出現。
奚不凡沒有來，倒是發了一段語音給她。
陶蓁蓁點開，應該是他剛剛發過來的。“陶蓁蓁，我到機場了。你的賬單我已經算完了，卡號發給你，記得給錢。一個人在外面小心點，可別上社會版新聞了。不要跟陌生人走，也別被騙了，不是誰都能像我這麽好心的。接下來的日子就得靠你自己了，祝你拍攝順利早日回國。對了，門口的抽屜裏有驚喜，記得去看。”
她走去門口，打開抽屜，裏面是一個禮盒，拆開包裝一看，是她之前想買的那個清水燒五彩碗。盒子裏還有一張字條：算是我送你的，不計入賬單。
這人可真是，陶蓁蓁看著碗，把那條60秒的語音又聽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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