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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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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

東京成田機場充斥著轟鳴聲,來自全世界各地的航班在這裏落地。

陶蓁蓁坐在機場的出站口,頭發都散了還抱著奚不凡的腿不肯撒手。沒辦法,這個剛剛在飛機上認識的陌生人現在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奚先生,求求你,帶我一起,不管去哪裏都行。”這話她已經重覆第十次了。

奚不凡無奈地低頭看著她:“陶小姐,你先冷靜一點。機場外面有警察局,我帶你去報警,行嗎?”

警察局是什麽地方?去了肯定得留下記錄。陶蓁蓁立馬變得可憐兮兮,“我沒有地方去,去警察局待十天也沒關系,但是奚先生,你也不想得來不易的度假變成警察局十日游吧?”

奚不凡沒有料到這個女明星竟然像個無賴就這麽賴上了他……

四個小時前。

8月5號,陶蓁蓁踏上了飛往東京的飛機。這是她第一次出國工作,經紀人於渺渺給她拉到一部小成本電影的女配角。演一個不用說話的啞巴,語言這關算是免了。作為聞瀾娛樂這兩年嶄露頭角的新人,能在海外露個臉也算好的。

商務艙一排四個座位,兩兩分開。陶蓁蓁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旁邊坐著一位看起來不缺錢的男人,他帶著金絲眼鏡氣定神閑地在讀一本書。陶蓁蓁剛上飛機就戴上眼罩和耳機補覺,睡完一覺醒來發現時間還沒過半。她看了一眼窗外,開始覺得胸悶,像心臟上壓了一塊石頭。從廁所回來,她感覺到晃動有些站不穩,只能扶著回到座位。

三個小小的舷窗之外,是無邊的藍色天空。雲層盡在飛機之下,其餘的什麽都看不見。陶蓁蓁沒有暈機的毛病,也許是出國有點影響情緒,或者是飛行有些顛簸,她感到反常的難受,頭暈胸悶還犯惡心。水杯裏的水已經喝完,現在喊空姐來也是浪費時間。

喉嚨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往上湧,陶蓁蓁趕緊坐下,拿起包裏的瓶裝水準備打開喝兩口壓下去,沒想到手一抖,水瓶掉到座位底下。

她解開安全帶,彎腰去拿,手在座位底下摸了一圈也沒摸到。她又把頭埋下去找,才發現水瓶掉到了過道,只能求助鄰座幫忙。

“這位先生,我的水掉到你的腳下了,能幫我拿一下嗎?”陶蓁蓁強忍著那股惡心,盡量將話說清楚。

奚不凡翻頁的手頓住,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嘆了一口氣,俯身一撈,將水瓶放在了陶蓁蓁的小桌板上。伸手過來的那瞬間,她聞到了一股檸檬的香味。

陶蓁蓁想去接,但她實在不方便。她在用手壓在胸口,用力往下咽口水,沒力氣擰瓶蓋了。

奚不凡看她沒動,以為她是因為擰不開瓶蓋,便主動把瓶蓋擰開遞給她。

喝水就好了,陶蓁蓁趕緊喝了兩口,冰冷的水順著喉嚨流到胃裏,這才把那股難受壓下去。奚不凡從口袋裏又掏出一袋話梅,拆開後把袋子開口對著她,“吃點酸的,可能會好一點。”

陶蓁蓁趕緊拿了兩顆塞進嘴裏,還不忘說“謝謝”。話梅又酸又鹹,今日攝入的鹽分又超標了,還得喝一大杯水才行。不過托話梅的福,眼下她只顧得上酸味,暈機反應消退了不少。

“暈機嚴重的話,可以找空姐問有沒有藥。”奚不凡把那一袋話梅放到陶蓁蓁的桌上,又繼續看他的書。

“能請您再幫個忙和我換個座位嗎?我好像不能坐這裏。”陶蓁蓁說著聲音都快聽不見了。找陌生人換座位,這種事情誰都會不開心吧。沒想到奚不凡聽了倒也沒多說什麽,主動站起來示意交換。

窗外的景色是不錯,可惜陶蓁蓁無福消受,坐到過道旁,她總算不暈機了。

半個小時後,空姐推著小推車在發午餐。陶蓁蓁選了中餐,前菜是五香熏魚,主菜是爆蝦仁和米飯,拿到手才發現蝦仁的醬汁是甜的。她才感到暈機好一點,這會兒哪裏吃得進這種甜的?拿著筷子戳來戳去也沒放進嘴裏。

飛機遇到氣流,她感到一震,右手手肘被撞到。

“咦?”陶蓁蓁看著奚不凡在吃飯,脫口而出“左撇子?”

奚不凡吃的是西餐,前菜是煙熏三文魚和蔬菜沙拉,主菜是牛排配炸紅薯。他正用叉子叉上一塊三文魚放入口中,聽到她的話不禁看了一眼,“很奇怪嗎?”

“哦,不是。只是聽說左撇子比較聰明。”

“也對。”奚不凡還是那一副沒什麽表情的臉。

周圍人都在安靜地吃飯,陶蓁蓁沒食欲,開始沒話找話了,“請問,您是做什麽的?”

“VC投資人。”看著陶蓁蓁一臉聽不懂的表情,奚不凡換了個說法,“幫人做投資理財。”

“噢!”陶蓁蓁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一邊附和,“好厲害。我拍戲也攢了一些錢,能幫我理財嗎?”

“小姐,我們這行的門檻是1000萬。”

陶蓁蓁聽到1000萬,嘴角不自然地抽動,”對不起,打擾了。”

她現在全身上下都湊不出100萬,更何況再加一個0……有錢人的世界到底有多壕,她很想要去看看。

“你是明星?”

陶蓁蓁以為奚不凡認出了自己,有點得意:“您認識我?”

奚不凡放下手中的書,視線在她臉上來回打量,給了冰冷的回答,“不認識。”

好吧,她入行才兩年,還算新人。是她站得不夠高,名氣沒有大到人盡皆知。

奚不凡從懷裏掏出了名片遞給她,“不過如果哪天你火了,還是可以找我的。”

陶蓁蓁接過名片,仔細看了上面的名字:奚不凡。原來他姓奚啊?很少見的姓。

禮尚往來,陶蓁蓁也感覺應該遞上一張名片,但是她哪有那種東西?

“我叫陶蓁蓁,是個演員,沒有名片,但是我有這個。”陶蓁蓁點開手機,在相冊裏翻出來了劇照,力證自己真的是演員。

奚不凡斜過身子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一身黑色布衣,如瀑布般的頭發束成高馬尾,手裏拿著佩劍,看長相確實就是坐在他旁邊的這位。這旁邊的演員他倒是認識,好像是叫陳旭東。他不追星,但他表妹可是個資深的追星族,成天扛著長槍大炮跟著明星跑,好像在他們圈子裏的身份是“站姐”,也拍過陳旭東。

陶蓁蓁把名片收好,接著問:”奚先生,您是來工作的嗎?”

“休年假,來旅游。”

奚不凡的語氣聽起來真的沒有熱情,不過倒也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話。

陶蓁蓁自顧自地說話:”我是來拍電影的,要拍到九月份呢。”

奚不凡吃完飯,叫來空姐把餐盤收走,”在日本拍戲?你會日語?”

“不會啊。”陶蓁蓁搖頭,“但是我演的是個啞巴。”

奚不凡感覺自己就不該進行這場對話,拿出眼罩戴上,假裝睡覺去了。

從京城到東京的飛機只需要三個半小時。下了飛機,陶蓁蓁按照導視牌的指引去拿行李。行李盤轉了一圈又一圈,還沒看到她的箱子。周圍的人提了行李都在往外走,陶蓁蓁有點忍不住了,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趕緊叫住了。“奚先生,我的行李還沒到。”

奚不凡不知道她說這話的意思,等著她下一句話。

“所以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問問行李的事?”

陶蓁蓁看了奚不凡一眼,他的手裏也沒箱子,看來應該跟她一樣沒拿到。

“走吧。”

接待處的工作人員也挺熱心,奚不凡英語流利,幫她問到了行李的去向:在下一班飛機上。

下一班飛機兩個小時後才會抵達,這意味著她還得在機場待著,當然奚不凡也是。

陶蓁蓁趕緊給於渺渺打電話,想讓來接機的人多等一會兒。打了幾次都沒接通,她才想起沒換電話卡,國際漫游的業務也沒有。

身邊只有奚不凡一個人,她趕緊問,“奚先生,您的手機能往國內打電話嗎?”

奚不凡似乎早有準備,拿出手機按了密碼解鎖。安全起見,他在陶蓁蓁撥號之後開了免提。

第三聲“嘟嘟”響起,於渺渺接通了電話。

”餵?渺渺姐,我是小陶。”不知怎麽,奚不凡聽著陶蓁蓁的聲音好像自動弱了半分。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急躁,“你在哪裏?我給你打了一上午電話怎麽打不通?”

“哦,渺渺姐,我剛在飛機上呢。不是說到了東京,會有人來接我嗎?”陶蓁蓁看著偌大的機場,有些惆悵。她在出口一直張望,沒有看到誰舉了她的名字牌。

“你去東京幹什麽?不是十五號的飛機嗎?”

陶蓁蓁在回想:”啊?上次在辦公室,渺渺姐你說要定五號的機票。我說啊是五號嗎?然後你說是五號……”

”我說的十五號,是、十五、號!

她恍然大悟:”難怪,我就說怎麽沒看到人來接。那現在怎麽辦啊?”

”小米還有事,這幾天趕不過去。不然你再飛回來吧。”小米是她的助理,沒和她一起來。

”沒事的,渺渺姐,五號和十五號也沒隔多久,我找個酒店待十天也可以。”

”那也行吧,你好好呆著別亂跑,外面沒那麽安全。”

陶蓁蓁聽到手機裏傳來的斷線聲,感覺自己像是失聯的孤島。她翻開身上的包,把裏面的東西全都倒出來一個個找,手機、紙巾、化妝包、耳機、錢包……哦,錢包。她趕緊打開錢包,這才發現裏面只有幾張人民幣。她沒帶卡……後悔了,自己為什麽要嘴硬呢?她現在除了證件和衣服,什麽都沒有,電話用不了,雖然英語還湊合,但是聽說日本人的英語普及程度也不高,她可是一句日語都不會,手機翻譯需要網絡,她身上可沒錢……讓她一個中國人在一個人都不認識的東京待十天?就不怕遇到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把她賣去暗黑界嗎?

不對,她還認識一個人,奚不凡。

她看著面前這位身材高大的男人,這就是她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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