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約

034解約

費郁洗完澡出來，周鏡離已經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放著兩人份的早餐，種類不多，但營養搭配均衡。

周鏡離難得地在看手機，還是跟人發微信。費郁驚訝極了，忍不住問: “哥，你在跟誰聊天”

周鏡離將手機放到旁邊，說道: “姜昕兒。”

費郁坐下來: “找我的嗎”

“不是。”周鏡離看了他一眼，起身將吹風機拿出來。

費郁的頭上蓋著毛巾，他看到周鏡離的動作，笑著將毛巾拿下來。周鏡離幫他將頭發吹幹了，這才重新坐下。

周鏡離的神色如常，直到吃完早飯，看著費郁收拾好了桌子，他才說道: “小郁，我把現在的情況告訴你一下——”

費郁擡頭看他。

周鏡離說道: “姜昕兒寫過一篇有關你的文章，發在她自己的公眾號上。現在，那篇文章被人掛出來了。你的粉絲情緒比較激動，把她的公眾號舉報了。”

在張鳴飛家做客的那次，姜昕和費郁聊天，認為偶像團體制約了費郁的發展。寫文章的時候，她也將這個觀點表達了出來。

如果費郁雇人黑鄭幼平是因為私人恩怨，那他認為ALPHA制約自己的發展簡直是無比的自私狹隘。偶像團體強調的“團魂”和情誼，因他的一句話瓦解。

粉絲們怎麽能夠接受這樣的言論

起初，盡管真正的真相不被人知曉，但大部分粉絲還是站在費郁這邊的。他們都清楚，是鄭幼平先對不起費郁在先，費郁如果選擇雇人黑鄭幼平，他們都可以諒解。但現在，費郁連ALPHA也要黑，這群從ALPHA時期起就在粉費郁的粉絲們終於無法接受了。

沒有永不解散的團體。當初加入ALPHA的時候，費郁就清楚自己會在這個男團裏待幾年。但當初喜歡著ALPHA的粉絲們，一直以為這個團體真的會永永遠遠的存在下去。

因為費郁的離開， ALPHA才不再是當初的ALPHA。

這件事是在半夜發酵的，經過一個早上，費郁的微博粉絲已經銳減了幾百萬，回踩者無數，各大論壇已經被刷屏。

費郁用小號看了一些評論，看不下去了，把手機丟到一邊。他感覺心裏壓著一塊石頭，有些喘不過氣。他嘗試紓解，扯出一個笑，笑意卻是沈重而悲涼的，連聲音也帶著點顫。

“不管是哪邊，我只是想好聚好散……”

可惜任何圈子涉及到了利益，都不存在好聚好散。

費郁定了定神，重新撿起手機，翻出經紀人的電話，意料中的沒人接聽。公司拿走微博密碼，讓費郁禁足，目的在這一刻盡顯。

費郁要往外走，周鏡離一把拉住他。

“小郁，你等一下。”

周鏡離緊緊地握著費郁的手，默不作聲地將自己的能力渡過去，讓費郁感到心安和平靜。

這孩子還是太年輕了，可他已經足夠理智和冷靜……周鏡離覺得心疼得厲害，眨了一下眼，說道: “換一身你喜歡的衣服，我們去公司。我有律師，可以幫你順利解約。”

費郁看著他。

“小郁。”周鏡離主動抱了抱少年人，這樣瘦，可是腰桿筆直，目光明澈。

他說道: “我知道你為什麽難過。你不想失去那些喜歡你的人……是他們支撐著你走到今天的，你一直都不想讓他們失望，想做得更好一些，讓他們為你驕傲……小郁，他們失望，是因為不知道真相，總有一天他們會再次回到你身邊的……”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周鏡離的聲音微不可察地顫了顫。換作過去，他會覺得失去了就失去了，不會再回來。這世間一切的歸宿都是離別。

可是現在，此時此刻，他抱著這個曾經離他而去又肆意歸來的少年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一些事情。

費郁沒有說話，乖巧地任由周鏡離抱著，半晌似嘆息地喊了一聲: “哥。”

他說: “對不起，哥，讓你擔心了。”

他去衣帽間換衣服，周鏡離註視著他的背影，覺得心疼得厲害。這孩子什麽都明白，就是太明白了，才會遇見這樣的事情，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換好衣服，兩個人坐電梯直達地下車庫。電梯門剛剛打開，外面便有一個中年人禮貌地沖著他們點了一下頭。那人穿一身精英範的黑西裝，戴眼鏡，拿著一個厚厚的公文包，自我介紹是律師。

費郁和周鏡離先上車，律師坐進駕駛座的時候看了一眼後視鏡，默默將露出來的尖耳朵收了起來。

周鏡離知道費郁的性格其實有一點沖動，怕發生肢體沖突，事情鬧得更大。他想等律師全部搞定了，拿著解約合同下來直接讓費郁簽名就行了。然而到了公司門口的時候，費郁卻堅持和律師一起上樓。

他向周鏡離保證: “不會動手的，哥。我就是想看看……他們當著我的面，會說些什麽話。”

周鏡離更擔心了: “那你還是別去了，好話壞話都會影響到你。”

費郁的目光閃動著，笑了一下: “讓我去吧，看看到底能不能沈得住氣。”

周鏡離沒有再堅持，看了律師一眼。律師一臉嚴肅地點了一下頭，帶著費郁走進大廈。

周鏡離獨自在車內坐著。

姜昕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她說道: “文章被舉報刪除了。我這麽一個鐵粉，被粉絲說成是黑粉，又被其他人說成跟費郁是狼狽為奸，我都被氣笑了。”

一件事情，每個人立場不同，接收到的信息不同，所以視角也不同。但很顯然，每個人都是按照自己想要的那一種情況去腦補的。

姜昕還算冷靜，說道: “我又寫了一篇，重新解釋了一遍。不過，按照我的經驗，這會兒任何話，想嘲的人還是會繼續嘲的。如果鄭幼平，或者別的ALPHA的成員能出面站在費郁這一邊，情況會好很多。”

但其他的ALPHA成員都是韓國人，沒有註冊中國的社交軟件。而鄭幼平是吉米公司的簽約藝人，兩邊談崩，他的手機又被沒收，沒辦法替費郁說話。

周鏡離想了想，問道: “ALPHA的成員不能替費郁說話，那……香吻吻出面的話，情況會怎樣”

姜昕: “……”

姜昕差點拿不穩手機，聲音有些激動: “香吻吻我沒聽錯吧……阿離你認識香吻吻……哦對了，早就聽說香吻吻跟南洲是朋友，可是也只是傳聞……”

香吻吻是香港出道的女藝人，名字帶著上個世紀的風情，成名許久，被媒體稱為亞洲女星的巔峰。據說私底下的作風甚是個性，但又很高冷，是任何狗仔都不敢得罪的那一類大姐頭。

姜昕依舊有點不敢相信: “真的可以讓香吻吻出面嗎她沒有任何社交賬號哎!”

周鏡離考慮的卻依舊是同一個問題: “如果香吻吻站在費郁這一邊，會連累香吻吻嗎”

他自然有更幹脆的辦法幫助費郁。但自古以來，連帝王都忌憚著輿論。當它形成大勢，一味壓制只會反彈。

姜昕認真想了一下，說道: “連累倒不至於。香吻吻從來都不是流量掛的明星，她在娛樂圈是最頂層的那一撥，交好的都是各界大佬。如果她真的可以，都不用自己親自出面，傳個話就能讓費郁的公司服軟。”

“有那麽誇張麽”

“真的不誇張!”姜昕來勁了， “阿離，你真的認識香吻吻沒聽說過啊!香吻吻跟南洲的事兒，以前我們考據過，覺得是媒體亂湊CP才那麽寫的。一個女藝人的巔峰，一個男藝人的巔峰，大家都喜歡看金童玉女的故事，可是南洲明明喜歡男的。”

姜昕的八卦本性真是任何時候都能暴露。周鏡離笑了笑，既然香吻吻這麽厲害，他便沒什麽擔心的了。

他掛了電話，敲下一串號碼，然後發過去一條短信。

車內很安靜，沒有任何人打擾，周鏡離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香吻吻時的場景。那是八千多年前的事了，按理說，周鏡離應該早就忘記，可他突然想。

那時的香吻吻剛剛能夠修成人形，她卻不願意，覺得用腳走路很辛苦，花言巧語地騙周鏡離，讓周鏡離背著她走路。

香吻吻想去人間玩，周鏡離在都城外將她放下，說自己要回去繼續修行。香吻吻不願化成人形，蛇身纏著他的胳膊不撒開，問道: “小魚兒小魚兒，你都修成人形這麽久了，怎麽從來不去人間玩”

他說: “我要修行。”

那時香吻吻是如何回答的周鏡離努力想著，車門忽然被人打開。費郁裹著一身的熱氣鉆進來，望著周鏡離，露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笑。

他的臉上有汗，周鏡離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律師也坐進駕駛座，一臉嚴肅地將手中的解約合同遞給周鏡離。

周鏡離隨意看了兩眼，問: “順利嗎”

“不順利。”律師將交涉的過程講述了一遍， “最後可以拿到解約合同，是因為一通電話。”

費郁的目光灼灼，看著周鏡離問: “哥，那個電話……”

周鏡離點了點頭。

費郁知道周鏡離一向置身事外的性子，伸手將他抱住，撇著嘴，感覺鼻子酸酸的。

少年人的身上帶著一股熱氣，烘得周鏡離的心臟發顫，他忽然想起那時說“我要修行”之後，香吻吻回道: “小魚兒，你其實在害怕。害怕遇見一個人，讓你再也不能成為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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