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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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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所以這些年,蕙草每逢二十年令神山現世,讓那些窺其貌的外面人進入神山,為的就是尋找荊木的蹤跡。他們本是雙生之靈,他在十年前突然感覺到荊木的靈力波動越來越弱,於是提前令神山現世,沒想到還是沒有得到有用的線索。

蕙草看向面前幾人,擡起手,兩段三寸長的灰白色樹枝出現在夜九與謝澤面前,“這是神木的其中一部分,千年來曾有無數人來到過這裏,可是他們無法看見我聽見我,我亦無法離開雪山,它們會指引你們尋找荊木的下落。我要你們幫我找到他,屆時,我會給予你們所求之物。”

夜九一把抓住神木,惡狠狠道:“老子可沒空幫你千裏尋親!”

“我收下了。”謝澤打斷他的話,擡手將神木收在掌心,“兩日為限,我盡我最大的能力去尋他,兩日過後,不管成功與否,我都會再來。神木通天地、悉人心,你知道我所求為何,到時,不管使什麽手段,我都要得到那樣東西。”

蕙草垂首靜默,既不回答也不反駁,最後只留下一句“兩日為限”便漸漸隱去了身形。

夜九給老寒使了個眼色,老寒會意,立即手上用力扣緊趙小雲的咽喉,“那就兩日為限,兩日後你若是尋不到荊木,我們大王就親手殺了這個小眼鏡!”

謝澤忽然兩邊嘴角同時微微向上一翹,“你知道嗎?我生平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威脅我……”

夜九被他笑的渾身汗毛一豎,就是這個表情!數千年前,那時自己只是蒼龍酒後糊塗隨意寵幸的蛇女所誕下的小蛟,雖賜為第九子,取名夜九,但因出身低微始終備受妖族欺淩鄙夷。同樣處境的還有一出生就害死身生母親的三皇子夜澤,他本想著大家同根而出同病相憐,若是能夠團結一起也互相有個照應,可是……

夜澤每每心情極度不爽的時候就會對自己露出這種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夜九後退一步,防備道:“你又想幹什麽?!”

謝澤倏一擡手,單手結劍訣,低喝,“吉祥!”

老寒還未回頭已察覺到背後劍氣刺骨發寒,與此同時,身前原本昏死過去的趙小雲也突然醒了過來,下一秒,他腹背受敵同時遭到兩記重擊,“哇”地一聲口吐鮮血癱倒在地。

吉祥白衣翩翩落到謝澤身後,另一邊趙小雲也緊接著落下,抓緊謝澤胳膊,沈聲道:“走!先離開這裏!”

三人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夜九拳頭緊握,罵道:“廢物!一個結巴都看不住!”

“你不是小結巴!你到底是誰?!”

待到了安全地方,謝澤一把甩開“趙小雲”緊緊抓住自己的手後退幾步,他眼神不錯定定盯著面前的這個“趙小雲”,單手結驅邪訣像是隨時準備攻過去。

只見對面的“趙小雲”擡手捏住緊蹙眉頭,沈沈嘆氣,“我若是說我是霍連山你信麽?”

謝澤見他行為舉止如此熟悉,本來心裏就在猜疑重重,他觀其神色,右手攻勢緩和,忽然又猛地擡起手,直擊對面“趙小雲”面門,“何方妖孽?竟敢冒充我們光偉正的霍大隊長!還不速速現形!”

他手指直直戳在“趙小雲”腦門上,“趙小雲”撥開他的手,面露無奈,“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玩?”

吉祥翻了個白眼,“切,打情罵俏。”

“去去去,”謝澤反手捉住霍連山的手,另一只手朝吉祥一揮,“快去找回去的路!”

吉祥被他袖風一甩,身形輕飄飄的飛到一丈之外,不滿道:“哼,過河拆橋。”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目光在神山所在的方向流連輾轉,末了,長睫低垂,面上終是忍不住露出一抹悲色——

伊山一族守護神木千年,並不知神木內封印著雙生之靈,只是按世代相傳秘法,每逢數十年神木封印開始躁動時便將當代聖女獻祭安撫,此法屢試不爽。伊山一族,與神木共生共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因此從來沒有人反抗過這項冷血殘酷的條例。

直到九百多年前輪到她時,在那一刀又一刀的淩遲痛苦下,她恍惚中聽到有個聲音在問自己,“你感到痛苦嗎?可是真心願意如此犧牲嗎?”

那時已是第二十九日的子夜時分,只要再過不久,她便可以得到解脫了。她在心中想了很多,最後回答了那個聲音,“痛苦又怎樣?不痛苦又怎樣?今日即使不是我,也還會有其他的人,這一切,是伊山族人世世代代的宿命。”

那聲音又冷冷的問,“你可希望結束這一切?”

吉祥沈默無言。

周圍重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幾只禿鷲遠遠徘徊在山頭,偶爾發出幾聲怪叫。第三十日,在獻祭的最後一刀結束後,神木忽然爆發將山中萬物凍結,她也隨之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時,已在劍中。

看來也是在那時,雙生之靈其一借著她的死逃出了封印……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附在趙小雲身上?”謝澤拉過霍連山仔細檢查一番,並未發現趙小雲的魂魄,“那趙小雲的魂魄去哪裏?”

霍連山搖頭,趙小雲那張總是帶著怯懦畏畏縮縮的娃娃臉上流露出一抹憂慮,看著竟有點別扭,“這個我也不知,我的身體是不是遭遇了什麽?我感覺自己像是陷入極深的夢境,在夢裏一直一直在走,忽然聽見趙小雲向我求救,等我再睜開眼,就已經到這裏了。”

謝澤語氣低沈,“那日在醫院,你身上瘴毒未清時又強行動用靈力,導致瘴毒侵入更深陷入昏迷。”

霍連山知曉了前因後果,又問道:“璽靈月入魔一事可查清楚了?”

謝澤搖頭,“我走之前讓已經將事情安排妥當,但自從進藏後就一直沒有收到老五的消息。”

“你來這裏可是因為我的傷?”

霍連山目光在謝澤身上上下梭巡,忍不住心頭一酸,目露心疼。也許謝澤他都沒發現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糟糕,即使他穿著厚厚的登山裝備,也擋不住底下憔悴的面色。這萬裏雪域寸步難行,寒風刺骨,他只帶著一個趙小雲就莽莽撞撞的進了山,之前恐怕和特局那裏都沒有招呼一聲……

方才霍連山碰到他的手,驚覺冰冷異常,掌心還有一道三寸有餘的深深刀痕,料想他一定是遇到難以破解的困境,萬不得已時不得不以血畫符……

“前有宿敵,後無支援,謝組長真是越來越膽大妄為了。”

“我……”謝澤以為霍連山不高興自己的擅自行動,將要解釋幾句,餘光無意瞥見一雙泛紅的眼眶,喉頭一哽,啞澀道:“那是……誰人不知八組組長謝澤的肆意妄為……”

察覺到霍連山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謝澤不自在的摸摸鼻子,“我沒事,這點小傷不算什麽。夜九應該還在附近,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霍連山與他互相攙扶著走在雪地裏,低低“嗯”了一聲。

兩人與探路回來的吉祥匯合,見到吉祥手裏抓著的兩個人,謝澤眉頭一挑,“你在哪裏找到他們的?”

吉祥將手裏的彭措和紮西往雪地上一扔,拍拍手,“我見他們鬼鬼祟祟的跟著我,就一道抓了,那個老頭,可能會知道點什麽,他看我的眼神不對。”

彭措還是那個神神叨叨的樣子,似是十分畏懼吉祥又想靠近的樣子,嘴裏一直念念有詞,一旁紮西的臉色看起來也有點古怪,他見謝澤看向自己,支吾其詞,“我們……”

“回去再審問也不遲。”霍連山揮手打斷眾人,“先離開這裏再說不遲,風雪越來越大了。”

謝澤點頭,交代吉祥把這兩個人帶著。當時老寒只說是兩三天的路程,所以他們的補給帶的並不多,現在正好彭措也在,就不需要擔心返程的路了。

返程的路上,紮西幾次三番偷偷瞄向吉祥,謝澤狀似不經意問道:“你認識她?”

紮西點頭後又搖頭,“我好像見過那位神女……”

謝澤和霍連山對視一眼,他跟著問道,“在哪裏見過?”

紮西:“在彭措家阿乙床頭墻上的一幅畫上面,一幅非常非常古舊的畫上面,畫上的神女和你的朋友長的一模一樣。”

阿乙在藏語裏是奶奶的意思,彭措的奶奶……那麽那幅畫至少應該也有一百多年歷史了。

霍連山回頭看向和吉祥一起走在最前面帶路的彭措,眉頭微斂:“應該是曾經誤入神山的人畫下的,或許那幅畫上面會有荊木的線索,我們去看看再說。”

謝澤沒有異議,點點頭。

回程的路比預想的要順利很多,謝澤料想夜九應該也在尋找荊木所以沒空給他們下絆子,又或者按他的尿性,現在應該正跟在他們後面茍著等著坐享其成。

在彭措的帶領下,謝澤他們來到他阿乙故去前的住所。

“小心點!”謝澤上前推開門,門後不知什麽東西掉了下來,霍連山一把將他拽過來,“跟在我後面。”

這是最傳統藏式的老房子,樓下是完全封閉的牛棚,只有進去的門,沒有開啟的窗,現在雖然已經很早就不養牛了,但樓上整個房間裏還是有股經年不散的臭味。

謝澤打著手電燈給霍連山照亮,他借著燈光環顧四周,房間裏很多東西都已蒙塵,腳下也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看樣子確實很久沒人來過這裏了。

“這就是阿乙珍藏多年的畫,”彭措指著墻壁上一張已經舊的顏料暗淡的畫,紮西在一邊給他翻譯:“阿乙說,這是來自雪山的神女。”

謝澤輕敲短劍,“畫的挺像的,你們伊山一族不是向來避世不出不見山外人的嗎?”

吉祥從劍中現身,走到彭措面前,“你可知這畫是誰送與你阿乙的?”

彭措在吉祥身形忽然顯出的那一刻已經跪在了地上,他自幼聽著阿乙講述神女獻祭拯救族人的故事,又曾誤入神山秘境內看到天柱上那一幅幅震撼的圖騰,因此見到吉祥是無比尊敬敬重。

他雙手合掌高舉過頭,自頂,到額,至胸,拱揖三次,然後匍伏在地,雙手伸直放在地上,起身站起後才答道:“聽阿乙說,是當年一位路過的喇嘛贈送給她的,畫上沒有落款,阿乙曾問過他的法號,上師只是說自己來自寒山金仁寺,便離去了。後來有一次阿乙喝醉了,曾斷斷續續提到過,那位上師的眼尾有一個胎記,殷紅一點,像是一顆朱砂痣,長相十分好看,實在不像是這裏的人……”

謝澤問:“然後呢?”

紮西看向彭措,用藏語問了幾句,彭措搖搖頭,看來線索似乎到這裏就中斷了。

謝澤把那副舊畫用手機拍了下來,之後與彭措他們告別離開。

半路上,沈默半晌的吉祥忽然開口道,“如果我沒有記錯,在我被族人……之前,確實有一個喇嘛裝扮的人不小心誤入神山中,他的眼角,似乎也是有著一個紅點,像一顆淚痣,但怎麽看都只是一個普通人類。當時我給他指出了離開的方向,如果他安全出山,不可能活了那麽久……”

九百年前誤入神山秘境的喇嘛又在一百多年前再次出現,這確實不像是一個巧合——

霍連山和謝澤對視一眼,“或許,我們可以從那個喇嘛身上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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