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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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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這邊謝澤上竄下跳地躲避那些NPC的追殺,幻境另一個平行空間裏霍連山已經幹凈利索地把面前的“謝澤” 抹了脖子,他把屍體放倒在地,單膝跪地不停喘著粗氣。

這是他殺的第六個“謝澤”,一開始他一看到那個人就能知道是假的,但這幻境竟然還有修覆bug的功能,越到後面出來的“謝澤”就越逼真,尤其是那個油嘴滑舌欠揍的勁,本尊來了都要懷疑一下自己是不是假的了。

他擡起手背在臉上抹了一下,顴骨的地方有一道血痕,是他一時大意被“謝澤”抓的。

周圍的陳設顯示他現在還是在爛尾樓裏面,但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只有一彎勾月從窗外投來昏暗的光。霍連山借著月光低頭看了一下表盤,上面指針仍停留在下午兩點的位置,幻境外面現在是什麽時間無從得知,他蹙眉,留在外面的趙小雲不知有沒有按自己的交代去聯系分局的人過來支援。

“小雨淅瀝瀝下個不停,我在春天種下一個霍隊,秋天的時候就可以收獲好多的好多的霍隊,一個用來~用來掃地,一個用來刷碗,還有一個用來去上班~啦啦啦啦種霍隊~”

霍連山:“……”

荒誕無稽的歌聲由遠及近,那人沒有收斂的腳步聲顯示著他正從樓下順著樓梯走上來。霍連山悄悄隱在墻壁拐角處,獵者一般自暗處打量著第七個出現的 “謝澤”,長相都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神態也是批量生產的玩世不恭,就是身上多了幾處傷痕看著有些狼狽。

霍連山想:看來這個幻境又修覆了一下自身的bug,這次看上去倒有點像真的了。

他從小腿的軍式短靴裏抽出那把匕首,悄無聲息地往旁邊挪了幾步,準備等那個假謝澤快要接近時一擊即中。

謝澤一邊上樓梯一邊扶了一下後腰,他在心裏暗罵,那些NPC的戰鬥力和真人無異,幼年夜澤更是像突然吃了大力丸一樣一直不停追著他,小精魅也動不動斜地裏橫插一刀,他看著這兩個熊孩子,第一次生出了自己小時候一定很招人嫌的覺悟。

他先是一把擰斷了夜澤的脖子,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死不瞑目地睜著眼,心裏一陣惡寒。恰巧另一邊蒼龍提著劍砍來了,蒼龍斬殺萬妖登上群妖之首寶座的功力可不是吹的,他想怎麽躲也打不過,橫也是死豎也是死索性直接閉著眼跳進了地面裂開的縫隙裏。好在天不亡他也,他竟然順著那條地裂直接掉進了爛尾樓裏面,就是落地的姿勢不夠優雅,一腳踩空之後“嘰裏咕嚕”滾出去老遠,後腰撞在一塊碎石板上,疼的他齜牙咧嘴了好一會兒。

“小雨淅瀝瀝下個不停,我在春天種下一個霍隊,秋天的時候就可以收獲好多的好多的霍隊,一個用來~用來掃地,一個用來刷碗,還有一個用來去上班~啦啦啦啦種霍隊~”

謝澤唱著他現編曲現填詞的《種霍隊》走上樓梯,還差四五個臺階快要經過拐角時頭頂突然一道人影攜著利刃當頭劈來,他猛地睜大眼瞳孔一縮,自後腰抽出一把雙刃劍就要格擋。那襲擊者從樓道陰影處現出半邊身體,恰巧此時月亮旁一團烏雲隨風散開,柔和月光從未安裝框架的窗口那裏照進來,兩人同時看起對方的樣貌又同時一楞——

但這個時候收回劍刃已經來不來!

謝澤手腕一扭,用來格擋的雙刃劍改接為放;霍連山見他伸展雙臂罩門大開,剎那間挪動手臂使匕首略微偏離原先方向。

“咚!”

一聲悶響,霍連山止不住去勢和謝澤撞在一起,兩人身體將一相觸,謝澤立即一手扣住他的腰將人按在懷裏。突然多出來重量讓謝澤重心不穩腳下一滑,他從粗糙建起的樓梯毛坯子上一路滑到了拐角處,感覺自己仿佛用後背跪了一回搓衣板。

“嘶,霍隊你怎麽突然這麽熱情?”謝澤伸手揉著被撞到的頭,見霍連山撐著手臂從自己身上坐起來,隨即又對二人現在的姿勢吹了一聲口哨:“騎/乘/式?你怎麽知道我喜歡——”

“鏘!”

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貼著他的臉頰釘在水泥地上,鋒利的刀刃離頸側只差幾寸,只要他一動,寒鐵立刻就會割破動脈血濺當場。

霍連山冷眼看著他,顏色偏淺的瞳孔深處靜謐無波:“我一刀宰了你信不信。”

謝澤眼皮都沒眨一下,眼角一彎便跟著笑了,“信,我信,但是霍隊身下死,做鬼也風流。”

他雙臂往兩邊一伸,一副任君采劼的無賴樣。霍連山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問道:“你到底是誰?”

謝澤揚了下眉頭:“八組組長謝澤,霍隊你不會連我都不認識了吧?”

霍連山眼神不動:“我問的是,你是誰?”

“啊?”謝澤被問糊塗了,“我就是我唄,哦~我在來這裏的路上看到我自己的屍體了,怎麽,你懷疑我也是個幻境產出的冒牌貨嗎?”

霍連山沒有否認,繼續問道:“夜、澤,或許我應該這麽稱呼你。”

聞言謝澤略歪著頭看向他,沒有接話。

“你和那惡蛟明明是舊識,那夜在天池上卻為何故意裝作不認識?你究竟……是什麽人?”

謝澤:“哦~這個可就孩子沒娘說來話長了。”

霍連山把匕首又貼近了一寸,“那就長話短說。”

“好吧。”謝澤舔了一下嘴唇,表面上鎮定自若其實心裏那些花花腸子又開始歪歪繞繞起來,他見霍連山似乎還沒有恢覆記憶,於是又在哪裏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雖然人在江湖飄都有那麽幾個藝名,但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多少年了都叫謝澤這麽一個名字。還有那惡蛟我是真的不認識,可能是我長的和他一個仇家有點像,所以他就把我認錯人了。”

霍連山忽然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晦澀難懂尾音略微上揚的發音,在聽清他所說之詞後,對面謝澤臉上的笑意有一瞬的不自然。

霍連山:“那日在原始森林,我聽見你叫那惡蛟的名字‘夜九’,而他稱呼你為三哥。”

謝澤的臉色終於變了,那樣子活像吞了一只臭襪子,“你那個時候不是已經昏迷不醒了嗎?”

霍連山露出今天開始之後的第一個微笑,雖然裏面揶揄的成分居多:“你應該感謝現代科技,我那個時候確實是意識不清醒只聽到幾個模糊的詞,但是入耳式耳機自帶錄音功能,把你們的對話一字不漏的全部錄了下來。”

“……”

謝澤現在徹底成了一個鋸了嘴子的葫蘆——沒口齒。他開始覺得脖子上那把匕首實在貼的太近了,霍連山這人,誰能想到他平時冷臉冷語的,竟然是個內裏黑,悶不吭聲把該查的都查了之後卻按住不發,感情就在這等著自己漏洞百出露出馬腳呢。

他悄悄把脖子往旁邊挪了挪,訕笑道:“那個、霍隊……”

“說吧,你最好好好想清楚再說。”霍連山眼神自眼角居高臨下地投下來,他收起匕首從他身上起來站到一邊,匕首在指間翻轉一圈,連塊油皮都沒蹭破。

謝澤一滯,一時想不出該先回答他哪一句。他撐著手臂坐起來,歪著脖子活動了一下肩頸部位,盤腿坐好,“咳咳咳,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有點聽起來有點離譜,但事實就是如此,你確定要聽?”

霍連山把玩著匕首涼涼瞥了他一眼,“廢話少說,這幻境裏又卷進來不少人,我等下會很忙。”

“好吧好吧,”謝澤舉手投降,“咳咳,話說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說人話。”

“咳,我與那惡蛟是兄弟,同父異母那種,很久以前他腦子有坑犯了事被封印在了天池裏,後來我也因此受到牽連,恰逢那時天池這個大墳場免費招租,也就被一並填了進去。”

霍連山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那你也是蛟?又是為何從封印裏出來的?”

“不是,”謝澤擺手,“我的母親是人族,可能混血沒混好,所以我也算是個人族。至於為何從封印裏蘇醒,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當年人界大旱,遍地孤魂野鬼怨氣沖天,封印可能受了影響有所松動吧。”

霍連山:“說完了?”

謝澤做認真狀想了想,“報告霍隊,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可以對天發誓,剛剛所說句句屬實。”

霍連山側身看向他,對面那人盤腿而坐滿臉認真,但他知道這份詳裝的認真裏面絕對是摻了水的。謝澤這個人,舌燦蓮花是他的本色,油嘴滑舌才是他的底色,平日裏在分局左右逢源人緣極佳,只要他願意,無論男女都可以做到半分鐘內和對方處成朋友。就沖他這遇人說人話遇鬼說鬼話的三寸不爛之舌,善後科主任江溯是幾次三番想要過來挖墻腳把謝澤塞進科裏對外公關部那裏,但奈何趙局咬緊牙關就是不放人,最後也只能作罷。因此現在無論謝澤說了什麽他都是呈半信半疑的態度,畢竟吃一塹長一智,自己在他那張嘴裏也栽過幾次跟頭。

以及……他之前想問的夜九一直把自己和謝澤綁成一對的這個問題,他咬了下舌尖,又把臨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問他什麽呢?就謝澤那個滿嘴沒個正經實話的樣子,想必問了也是白問。他想著來日方長,有些事不必太過著急,不然物極必反,豈不得不償失?但這個想法一開始就違背了他一直以來的行事準則,因此一看見那張總是似笑非笑的臉,心頭就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他收回視線,扯了扯外勤制服上的領帶,吐出一口郁氣。

謝澤見霍連山不說話一直盯著自己看心裏是直發毛,雖然自己方才說的也不算假話,但也算不上都是實話,他心裏直打鼓,默默等了一分鐘發現霍連山沒有繼續刨根問底的意思,一顆心也就暫時放回了肚子裏。

他問道:“我們被困在這幻境裏的時間不短了,霍隊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霍連山拎著匕首,轉身大步往樓梯上面走,“幻境乃虛幻之物,施此術者,必然也會藏在幻境裏,只要能找到它將其擊斃,幻境自然迎刃而解。”

謝澤心想也是,魘蛇本身不足為懼,它們之所以能夠制造幻境也是依靠著自身內丹所結的魘珠能力,和上次在桃花幻境裏一樣,只要找到幻境主宰者,釜底抽薪一鍋燉了就行了。

他跟在霍連山後面,起身時把外套脫了下來,他抖了抖堪比丐幫長老的流蘇款皮夾克,又想到自己那所剩無幾的銀行卡餘額,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在心底又罵了一句胡宴這個敗家玩意兒,現在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因為想著今天不用出外勤,他裏面只穿了一件牛仔藍的襯衫,皮夾克現在被他丟了,大樓裏面亡魂聚積所產生的陰冷的風立即吹的他打了個哆嗦。他抱著胳膊,內心糾結著要不要回去把那件露背裝的皮夾克再撿起來套上,雖然布料清涼了點,但穿上也許會比現在好一點呢?

“霍隊,等——”

他將要叫住前面的霍連山,一樣事物忽然蓋在自己頭上擋住了視線,“這是什麽?”

霍連山背對著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淺灰色的羊絨毛衣,“穿著,不然還沒找到魘蛇,謝組長就已經身先士卒了。”

謝澤也不矯情,美滋滋地把還帶著體溫的制服外套穿上了,他在心裏說:小時候牙尖嘴利的盡跟我擡杠,現在到底是長大成熟了,都學會照顧人了,不錯不錯~

謝澤跟著霍連山走遠,過了一會兒,一道白影忽然憑空出現,他繞著那件丟在地上的皮夾克徘徊了兩圈,之後便順著他們的方向無聲無息地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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