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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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金華起床時，兒子正捂著臉蹲在茶幾旁。
“殷渺走了。”
“走了？走哪去了？”
王靖搖搖頭。他永遠忘不了殷渺出門前看自己的眼神。冰冷、決絕，不帶絲毫溫度。他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遮住通紅的眼角。他穿著一條灰色七分褲，一件純白色的打底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但就是這樣簡簡單單的裝扮，也讓王靖心生猶憐。
自己對他，究竟做了什麽。
殷渺第一次在王靖面前落淚，是得知父母的死訊。那天，他哭得一次次暈厥過去，臉色慘白，不帶血色。
那時候的王靖笨手笨腳提他擦掉眼淚，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僅僅把他摟在懷裏，安慰他自己會一輩子對他好，照顧他。無疑，自己的諾言為自己的謊言埋下伏筆。
草芥般的諾言，太廉價，廉價叫人不值得去相信。
殷渺渾渾噩噩走在大街上，漫無目的，不知道該走去哪裏。
自己的家被人霸占，自己在南京也沒有親人了。
清早，天微微亮，空氣中的濕氣還沒有完全消散。殷渺從來沒有這麽早出國門，往常這時候，自己都還在王靖的懷裏呼呼大睡。
身邊時不時有人走過，看著殷渺這不倫不類的墨鏡裝扮都有些詫異。殷渺顧不得旁人眼光，加快腳步往前走。耳機中舒緩的音樂沒有掃去殷渺心中的陰霾，若即若離的旋律反而把他帶入另外一個悲傷的境地。
殷渺路過一家旅行社，駐足……
四小時後，殷渺安全抵達上海的某游樂場。
反轉，回旋，跌宕……
殷渺死死握住安全把手，隨著過山車在軌道上來回起伏顛簸。殷渺再也不用壓抑，放開嗓子歇斯底裏地大叫。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的憤懣全部抒發了。
過山車的妙處就在於，你明知道是安全的，卻還是忍不住緊握把手，獲取安全感。
殷渺走下過山車時略微有些眩暈……
回不去了吧！
紛繁錯亂的塵俗自有剔透的本意，每個人都有既定的歸屬。那些看似漫不經心的細節，都會在某個峰回路轉綴連成線，謀和成意想不到的結局。
……
“我說，真愛上他了？”楊栗咬著吸管，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範牧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喜歡就去追唄！”
“可你覺得他會接受一個……額……男人的追求嗎？”
“會的。”楊栗語氣篤定，對上範牧的眼睛，“一定會的。”
……
殷渺收到王靖短信時，正在酒店大堂。殷渺將身份證和信用卡遞過去，順道打開了收件箱。
寶貝，今晚回來吧！讓我看看你的臉怎麽樣了，我買了藥酒。
殷渺心底冷笑，不自由“嗤”了一聲。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房卡，就隨手把手機揣進口袋，背著包進了電梯。
電梯裏空無一人。
殷渺疲憊地靠在電梯上，不懂迂回的金屬將他的後背硌得生疼。
王靖也曾經帶他來過這個游樂場，當時住的也是這間酒店。那時候殷渺是被王靖軟磨硬泡才敢去做過山車，那時候好像除了恐懼本身，沒有什麽值得殷渺害怕的。每一次跌蕩王靖都緊緊握住殷渺的手，然後在過山車垂直下落的那一瞬間殷渺聽到了王靖的表白。
“殷渺，和我在一起。”
殷渺嘴邊泛出一絲苦澀，鼻子酸酸的，眼睛瑟瑟的。
殷渺顯然低估了王靖的耐心，他的短信一條接著一條發過來。
你在哪兒？要不我去接你吧！
寶貝，說話好不好？
別賭氣了，回來我任憑你處置。現在天都黑透了，你一個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聽話。
殷渺，你在哪裏？快點回來。
……
殷渺無力地闔上眼，把自己拋進柔軟的大床上。酒店清一色的白色床單白色枕套，冰冷死板，不帶生氣。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殷渺瞥了一眼來電顯示便按了拒接。
關機。
我做不到像變形金剛那麽堅強。
殷渺住的酒店離外灘不願，掀開窗簾就能把外灘美景盡收眼底。
大上海的也焦躁浮華，自欺欺人掩飾腐朽內力。眼下的霓虹閃著明滅不定的光，東方明珠鋒銳的頂端也刺破天際，不自覺般散發奢靡的氣息。
床架上有金屬，殷渺透過它看自己的臉，支離破碎的不成樣。
我寂寞寂寞就好/這時候誰都別來安慰擁抱/就讓我一個人去痛到/受不了傷到快瘋掉/
死不了就還好/我寂寞寂寞就好/你真的不用來我回憶裏微笑/我就不相信我會笨到/忘不了賴著不放掉/人本來就寂寞的/來的都該還掉/總會把你戒掉……
空靈的歌神在殷渺腦海中回旋，貼切的歌詞更是輕而易舉擊潰了他最後的防線。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奔騰著往外叫囂。
此時的王靖，發現殷渺關機後，狠狠地把手機砸到地上。手機應聲瓦解，電池板，手機殼都脫離了主機，屏幕粉粉碎。
“怎麽搞的，又出了什麽事？”楊金華聞聲趕了進來，看見兒子暴戾的眼神和散落一地的手機零件，止不住說教起來，“你怕啥？啊，你怕啥子啊？他多大人了，自己心裏還能沒數？大男人出去是能被人上了還是咋了？”
“媽我求求你出去行不行？”王靖的聲音由低到高，一字一字，分明果斷。“以後我倆的事你別管了行不行？”
“你是我兒子我不管你誰管你？指望那貨色？那東西一天到晚除了花錢還會什麽，整天閑在家裏頭跟個老太爺一樣。我受他氣還要被你講，我活著有什麽意思啊？”呼天搶地是楊金華的拿手好戲，眼淚絕不需要等第二秒就能簌簌往下落。
王靖頭疼欲裂。
“媽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王靖躺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殷渺也一樣。
這晚的夜分外冗長，兩人都覺得無比難熬。
夢遺這種東西，離王靖已經很久遠了，以至於他早上發現內褲粘膩膩時，楞了大半晌。
他夢到了殷渺。
夢裏，殷渺睜大眼睛，含住他的碩大。快感從頭頂到腳底貫穿全身的經脈，身上舒服得像要融化一般。殷渺輕微地□，尾音上揚，裹著化不開的溫情。
天剛亮，殷渺便起身去了火車站，買了張回南京的高鐵票。而王靖則匆匆洗漱，直趕殷渺公司。
銜峰文藝，四個燙金大字不可一世地招搖，暗示他在圈子裏的老大地位。
好巧不巧，王靖撞見了楊栗。
倆人都認出了彼此。
王靖抓抓後腦勺，“那個，請問殷渺在嗎？”
楊栗置若罔聞，自顧自沖著咖啡，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是以什麽身份來找人呢？戀人，房客，還是施虐者？”
“我……”王靖的話被活生生堵住了，半天張不開口。
“請你告訴我，殷渺到底在不在？”王靖的臉冷下來，如果是殷渺，自己隨便他怎樣冷言冷語。但眼前整個人……
“不~知~道。”
楊栗一字一頓，嘴邊帶著嘲弄的笑容，眼角上調，就像看一個搶劫犯。
王靖怒氣沖沖走出去，連帶撞到了人也不曾停下。範牧揉了揉被撞的左肩納悶地問，“誰啊這是？”
楊栗看好戲似的沖殷渺辦公桌努努嘴，“殷渺的戀人。”
“什麽？”範牧驚呆了，“你……你怎麽知道？”
“那天我們不是去殷渺家吃飯嘛，我忘記把書給他了，就臨時折回去，誰知道發現他們倆發生了矛盾。嘖嘖嘖，小殷渺可憐的呀，被打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眼神……”
“那混蛋竟然打人？”
“嗯哼。”
範牧覺得一口氣憋在心窩，不吐不快。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自己有了追求成功的希望，但是一想想殷渺被打的悲慘情景，又止不住心疼。
楊栗借口喝咖啡，遮住了嘴角的壞笑。你這呆木頭，不給你下點猛料你才不會出手。
王靖出了銜峰文藝便不知道再去哪裏了，這才發現自己對殷渺的交際圈了解甚少。
早上顯得陰沈沈的，單調的樓群和無人光臨的街市使得淒清更甚，王靖去肯德基點了份早餐，只可惜味同嚼蠟。他心裏想的都是殷渺，哭著的殷渺，笑著的殷渺。
眼神清泠走出家門的殷渺。
王靖甩手給了自己一耳光，一夜未歸，他不會有事吧？
王靖準備掏出手機給婁琪打電話，手伸進口袋才想起來手機早都報銷了。
王靖回到家，倒床就睡。不想去買手機，不想去上班。
只想找殷渺。
想告訴他，自己真的知道錯了，自己不應該把拳頭揮向他。
可是找不到。
王靖突然哭了出來，起先是刻意壓制，小聲啜泣，爾後便嚎啕大哭，還一個勁兒扇自己耳光。“我不是東西，我不是玩意，我他媽不是人……”
王靖似乎理解到殷渺的苦楚，只是看這情況，好像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美好的曾經。
自己再也看不到殷渺含著蛋糕滿足的將眉眼上挑；
自己再也看不到殷渺拿著自己的海報手舞足蹈的歡騰；
自己再也看不到茶餘飯後的殷渺像小貓一般窩在自己的懷中，嘴裏帶著竊笑；
自己再也看不到殷渺洗澡喊自己遞東西時小心翼翼探出的腦袋……
都看不到了。
都被自己一拳，炸得粉粉碎。
就跟手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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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對他，究竟做了什麽。
殷渺第一次在王靖面前落淚，是得知父母的死訊。那天，他哭得一次次暈厥過去，臉色慘白，不帶血色。
那時候的王靖笨手笨腳提他擦掉眼淚，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僅僅把他摟在懷裏，安慰他自己會一輩子對他好，照顧他。無疑，自己的諾言為自己的謊言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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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渺渾渾噩噩走在大街上，漫無目的，不知道該走去哪裏。
自己的家被人霸占，自己在南京也沒有親人了。
清早，天微微亮，空氣中的濕氣還沒有完全消散。殷渺從來沒有這麽早出國門，往常這時候，自己都還在王靖的懷裏呼呼大睡。
身邊時不時有人走過，看著殷渺這不倫不類的墨鏡裝扮都有些詫異。殷渺顧不得旁人眼光，加快腳步往前走。耳機中舒緩的音樂沒有掃去殷渺心中的陰霾，若即若離的旋律反而把他帶入另外一個悲傷的境地。
殷渺路過一家旅行社，駐足……
四小時後，殷渺安全抵達上海的某游樂場。
反轉，回旋，跌宕……
殷渺死死握住安全把手，隨著過山車在軌道上來回起伏顛簸。殷渺再也不用壓抑，放開嗓子歇斯底裏地大叫。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的憤懣全部抒發了。
過山車的妙處就在於，你明知道是安全的，卻還是忍不住緊握把手，獲取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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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真愛上他了？”楊栗咬著吸管，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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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靖也曾經帶他來過這個游樂場，當時住的也是這間酒店。那時候殷渺是被王靖軟磨硬泡才敢去做過山車，那時候好像除了恐懼本身，沒有什麽值得殷渺害怕的。每一次跌蕩王靖都緊緊握住殷渺的手，然後在過山車垂直下落的那一瞬間殷渺聽到了王靖的表白。
“殷渺，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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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渺顯然低估了王靖的耐心，他的短信一條接著一條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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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渺住的酒店離外灘不願，掀開窗簾就能把外灘美景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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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王靖，發現殷渺關機後，狠狠地把手機砸到地上。手機應聲瓦解，電池板，手機殼都脫離了主機，屏幕粉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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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兒子我不管你誰管你？指望那貨色？那東西一天到晚除了花錢還會什麽，整天閑在家裏頭跟個老太爺一樣。我受他氣還要被你講，我活著有什麽意思啊？”呼天搶地是楊金華的拿手好戲，眼淚絕不需要等第二秒就能簌簌往下落。
王靖頭疼欲裂。
“媽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王靖躺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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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的夜分外冗長，兩人都覺得無比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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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殷渺睜大眼睛，含住他的碩大。快感從頭頂到腳底貫穿全身的經脈，身上舒服得像要融化一般。殷渺輕微地□，尾音上揚，裹著化不開的溫情。
天剛亮，殷渺便起身去了火車站，買了張回南京的高鐵票。而王靖則匆匆洗漱，直趕殷渺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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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王靖撞見了楊栗。
倆人都認出了彼此。
王靖抓抓後腦勺，“那個，請問殷渺在嗎？”
楊栗置若罔聞，自顧自沖著咖啡，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是以什麽身份來找人呢？戀人，房客，還是施虐者？”
“我……”王靖的話被活生生堵住了，半天張不開口。
“請你告訴我，殷渺到底在不在？”王靖的臉冷下來，如果是殷渺，自己隨便他怎樣冷言冷語。但眼前整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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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靖怒氣沖沖走出去，連帶撞到了人也不曾停下。範牧揉了揉被撞的左肩納悶地問，“誰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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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範牧驚呆了，“你……你怎麽知道？”
“那天我們不是去殷渺家吃飯嘛，我忘記把書給他了，就臨時折回去，誰知道發現他們倆發生了矛盾。嘖嘖嘖，小殷渺可憐的呀，被打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眼神……”
“那混蛋竟然打人？”
“嗯哼。”
範牧覺得一口氣憋在心窩，不吐不快。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自己有了追求成功的希望，但是一想想殷渺被打的悲慘情景，又止不住心疼。
楊栗借口喝咖啡，遮住了嘴角的壞笑。你這呆木頭，不給你下點猛料你才不會出手。
王靖出了銜峰文藝便不知道再去哪裏了，這才發現自己對殷渺的交際圈了解甚少。
早上顯得陰沈沈的，單調的樓群和無人光臨的街市使得淒清更甚，王靖去肯德基點了份早餐，只可惜味同嚼蠟。他心裏想的都是殷渺，哭著的殷渺，笑著的殷渺。
眼神清泠走出家門的殷渺。
王靖甩手給了自己一耳光，一夜未歸，他不會有事吧？
王靖準備掏出手機給婁琪打電話，手伸進口袋才想起來手機早都報銷了。
王靖回到家，倒床就睡。不想去買手機，不想去上班。
只想找殷渺。
想告訴他，自己真的知道錯了，自己不應該把拳頭揮向他。
可是找不到。
王靖突然哭了出來，起先是刻意壓制，小聲啜泣，爾後便嚎啕大哭，還一個勁兒扇自己耳光。“我不是東西，我不是玩意，我他媽不是人……”
王靖似乎理解到殷渺的苦楚，只是看這情況，好像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美好的曾經。
自己再也看不到殷渺含著蛋糕滿足的將眉眼上挑；
自己再也看不到殷渺拿著自己的海報手舞足蹈的歡騰；
自己再也看不到茶餘飯後的殷渺像小貓一般窩在自己的懷中，嘴裏帶著竊笑；
自己再也看不到殷渺洗澡喊自己遞東西時小心翼翼探出的腦袋……
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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