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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流浪漢與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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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流浪漢與騎士

第五章

“是。”裴應英看見她的脆弱,就像那個深夜出現在他夢中的幻影。

趙嘉敏沒有說話,裴應英也不在意她的沈默,“為什麽離開醫院?”

她坐在床上,抱住雙膝,打了一個寒顫,“我很好,不需要待在醫院裏。”

“錢不夠?”

她垂下目光,“與您無關。”

裴應英:“你是我的員工。”

趙嘉敏的眼神帶著一絲怒氣,“您昨天才開了我。”

裴應英:“不否認。”

“我不需要您的幫助,裴先生,”趙嘉敏說:“我也知道您怎麽找到這裏的,李科告訴您的,對吧?”

她說完這句話,如釋重負地喘口氣,裴應英看見她的臉緊繃。

牽扯到傷口了,他想,她是不是很痛苦?

裴應英保持冷靜,“為什麽?”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你的錢包夾被搶走了。”

裴應英:“我知道。”

最開始,他確實有點生氣戒指丟了,但這並不是她的錯。

“對不起,”她低聲說:“我有阻止過他。”

“蠢貨。”裴應英不知道自己聽到這句話為什麽那麽生氣,“跟搶劫犯爭什麽?”

“我會把錢還給你的,”她說:“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但是——”

裴應英打斷了她的話,“趙嘉敏女士,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到醫院去。”

“我會親自把你帶回去。”他說。

裴應英突然有種感覺,他對這個小流浪漢是有責任的。這種莫名的自覺讓他詭異地興奮起來。

太荒謬,他們甚至見面還不到兩天。

困境中少女的縮影,除了裴應英,還有誰能成為她的騎士?

“我不想回醫院,”趙嘉敏說,“你也逼不了我。”

真頑固啊。

裴應英露出一個緩慢的笑容,甚至想為面前女人的抵抗歡呼,“那你就到我的酒店來,我會照顧你。”

她瞪著他,“為什麽要說這種話?不覺得很冒犯嗎?!你都已經開了我。”

裴應英聳聳肩,“是你把員工通行證給我,自顧自先行離開。”

趙嘉敏:“您是想說沒想過開除我?”

那倒不是,裴應英乖覺地轉移話題,“這不是重點。現在你受傷了,需要人照顧。”

趙嘉敏怒目而視,“我能照顧好自己。”

裴應英雙臂護在胸前,“你沒有家人、沒有朋友。除了李科,沒人。你寧願他在這裏?我覺得他會很樂意幫忙的。”

趙嘉敏:“我不需要任何人!”

任性乖戾的貍貓,兇巴巴的。

“如果不回醫院,就跟我來。在這件事上,你我都別無選擇的餘地。”

“您真的沒毛病吧?”她抗議道。

裴應英笑得很輕,古裏古怪。

她咬了咬嘴唇,蜷到墻邊,好像想埋進水泥石灰裏。

盔甲已經出現裂痕。

讓她一個人呆在這出租房裏?無人照拂?

裴應英下意識拒絕這個想法,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如此迫切地想要確保她的安全。

在他想通之前,還是讓她待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裴應英:“趙嘉敏女士,你還欠我錢。”

他說了一串數字。

趙嘉敏臉色發白,“是那個錢包裏的……”

裴應英點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裏面還有一枚祖母綠。”

趙嘉敏低聲說了句什麽,他沒有聽清,“雖然只夠買下一戶平層,不怎麽值錢。但畢竟我祖母傳下來的,意義珍重。”

她肩膀倏然垂落——

裴應英:“你欠我很多,這就是為什麽你要聽我的話。現在就照我說的做,跟我走。”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她低聲道。

裴應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自從他在貨艙發現她之後,他的平衡似乎被打破。

內疚、好奇、失望、欲望……



趙嘉敏很久沒睡得那麽舒服了,盡管滿心焦慮,但還是禁不住沈溺其中。

她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鐘,把真絲羽絨被再拉高一點。

裴應英將她帶回他的套間裏,效率極高。

她還沒反應過來,一位女侍準備好她所需的一切,給她蓋好被子,把她隨身的一些雞零狗碎整理歸納進壁櫥裏。

趙嘉敏嘆了口氣,改變生活不是需要很長的時間嗎?

現在距離他闖進她家裏,還沒超過一個小時呢。

她第十次覆盤起他們離開她的公寓那一刻,裴應英像是覆仇的希臘戰神一樣,在她身邊徘徊。

“小心點,慢慢來。”他打開車門時,趙嘉敏停住腳步,呆楞在原地。

裴應英轉身示意她進去。

“我不能坐你的車。”她低聲說,恐慌沿著她的脊背滑行。

“別胡鬧,快上車。”

趙嘉敏退卻一步,“對不起,我坐不了車。”

裴應英:“你到底什麽意思?”

她感到一陣羞愧,別無選擇只能解釋,“出過一場意外,我……沒辦法坐車。不是不喜歡,是不能。”

“什麽意外?”他追問。

趙嘉敏:“一年前我出了車禍。”

“那你到底是怎麽上下班的?”裴應英問道,他搭在車門,俯身瞧她,“你希望我們怎麽去酒店那邊?”

趙嘉敏默默地指著街對面安靜的公交車站。

裴應英有些難以置信,“你想讓我坐公交車?”

趙嘉敏:“也可以走路。”

他氣笑,“公交車就不是車了?沒陰影了?”

趙嘉敏認真地看著他,“公交車真的可以。”

裴應英剛想說話。瞥見她眼角一塊淤青,飛快閃開視線,莫名不快。

他們在公交車站等下一班,趙嘉敏沒想到裴應英會同意。

他掃完車費,坐在趙嘉敏後一位,大腿上放著她的托特包。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她又問了一遍。

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將她釘在原地,“你要好起來,這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

趙嘉敏:“然後呢?”

裴應英:“再看。”

趙嘉敏:“我最近……還不了錢。”

裴應英點頭,“你現在沒什麽好想的。”

餘下一片寂靜,趙嘉敏一直忍不住,偷偷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上去很難受。



路程安:“臥室裏有睡美人?”

裴應英垂眉消毒洗手,“文盲?只會一個稱呼?”

“你真把她帶回來了?!”路程安立刻收斂住嬉皮笑臉。

裴應英瞥了一眼好友的驚愕,微微一笑,“這已經是最明智的做法。”

“你怎麽知道?”路程安亦步亦趨,懷疑,“我洗耳恭聽。”

裴應英聳聳肩,脫下西裝外套,松開領帶,“她不肯去醫院,我又不能把她一個半殘留在那裏。你是沒見過她那公寓,洗衛廚臥都在一塊。”

路程安皺眉,“雖然是這麽說,但是……”

“誰在那兒照顧她?如果不把她帶回來,她現在可能又去兼職幹活了。”裴應英不想解釋,但是話已經滾落,就有必要為自己的決定辯護。

“應英哥。”路程安深吸一口氣,“你知道我很少幹涉你的決定,以前也從未質疑你的行為。但是我現在很想知道你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裴應英不舒服地轉移視線,“什麽意思?”

路程安從桌上果盤裏抓起一個蛇果,拋到左手,“你昨天才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開了她一天不到,又把她帶回來?”

裴應英皺著眉頭,“這很難解釋。”

“既然你覺得有負罪感,為什麽不把工作還給她?”路程安問,“請人在她家裏照顧她啊,護工什麽的,也可以代付她的醫藥費。你要做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把她帶回來……應英哥?”

裴應英明白路程安的意思,這雖然說是酒店套房,但這一層已經清空。在他整修好舊宅之前,他會一直住在這裏。

裴應英:“程安,老實說,我不知道。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住她。我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那間公寓裏,就是不能。”

路程安把蘋果扔在桌上,笑了,“不能?”

裴應英:“畢竟她遇到搶劫犯,也有我的原因。”

路程安:“你怎麽想的?”

裴應英皺著眉頭,“她走路回家是因為沒了工作缺錢。”

“她不是你的責任,應英哥。”路程安說。

裴應英:“那是誰的?”

路程安:“反正與你無關,而且我很懷疑那睡美人在耍你。”

裴應英:“不要再無理取鬧。”

“我知道你不喜歡聽,”路程安舉起手來,“但總得有人說出來。她已經弄丟了你的錢包——或者說,自從你遇見她之後,你就開始在破財。”

裴應英:“你是說她撒謊?”

路程安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不要這麽揣測……”裴應英回憶起那間公寓裏血淋淋的傷痛,爭辯,“她受了很重的傷。”

“利潤夠高啊,對窮人而言,遭一頓打就能拿到這麽多錢,很劃算的。”路程安說,“包裏還有奶奶的一枚祖母綠不是?”

“我不信,我找到她的時候——”

路程安截住裴應英的話,“但她來得很急。”

“是我威脅她跟我回來的。”話離嘴,裴應英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麽荒謬。

路程安臉上表情空白了一瞬,“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

裴應英:“她不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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