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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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來到教室門口,讀書聲此起彼伏。

“晨讀上語文啊。”蔣星程叮囑夏榆,“反正課文你都背過了,幹脆睡一會吧。”

“知道啦。”夏榆拉著蔣宗澤,沖蔣星程招招手,“我們從後門進去啦?”

“嗯嗯。”蔣星程也進了教室。

來到最後排的座位,蔣宗澤打開書包,把需要的文具書本擺在書桌上,一邊問:“早讀時間可以睡覺嗎?”

“嗯……按理說是不行的,會有老師巡查。”夏榆說,“可是老師也有不在的時候嘛,抓住機會,還是可以睡一會的!”

“那還挺好的。”蔣宗澤一副“你說啥我都信”的樣子。

噝,莫名有種帶壞乖孩子的罪惡感。

就在這時,一聲響亮的呼嚕聲傳來。

前座的黃子睿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夏榆有些無語,指了指他:“喏,就像這樣。”

蔣宗澤笑了笑,立起手裏的語文課本,遮住夏榆:“你睡吧,我來放哨。”

“謝啦。”夏榆坐下,把書本壘成舒服的高度,手臂一疊,趴下睡覺。

閉上眼睛,漆黑的世界裏,耳邊傳來的響聲變得格外清晰。

有人在背剛學的課文:“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夏榆默默接道: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

一不小心,默背完了全文。

拋棄世俗的枷鎖、尋找自己的世外桃源,對當代年輕人來說,誘惑真的很大呀。

夏榆感慨。

等等。

說好了睡覺的,別走神呀!

夏榆猛地回過神,扭頭看向教室後墻上的掛鐘:還好,才過去兩分鐘。

側頭換個方向,再次嘗試入睡。

同學們背誦進度不同,有的人邊學邊背,還有人超前背誦。

不知從哪裏傳來一道洪亮的女聲,富有穿透力:“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

夏榆DNA又動了: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內心的“朗讀者”慷慨激昂背完了全詩。

不愧是詩仙,寫得真好啊!

等等。

睡覺啊!

夏榆又是一個猛回頭:五分鐘過去了!

每聽到有人背書,只要起個頭,夏榆都忍不住接下去,還會發散思維、聯想延伸。雖然眼睛依然酸脹,然而腦子裏雜念太多,根本睡不著。

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夏榆有種預感:這次怕是睡不成了。

他嘆口氣,正要轉過頭去,身邊傳來一聲輕喚。

“睡不著嗎?”

是蔣宗澤。

同桌的男孩頻頻回頭看表,雙眼似乎因為趴在桌上的姿勢,有些微微充血。

一旦註意到,就很難不在意。

“睡不著,太亂了。”夏榆嘆口氣,無比羨慕地瞥了眼黃子睿,“我不像他似的,在哪都睡得這麽香。對我來說,抽空補眠就像電除顫。”

“怎麽說?”

“花得時間越久、嘗試次數越多,成功率就越低……”夏榆擡手想揉眼睛,卻被輕輕捉住手腕。

“別揉,越揉越難受。”蔣宗澤輕笑一聲,隨即從桌洞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瓶子,“要不要試試這個?”

夏榆眨眨眼睛:“眼藥水?”

“嗯。”蔣宗澤點頭,“我的眼睛比較容易疲勞,所以經常帶著它,舒緩作用還不錯。”

夏榆被他的細致入微打動,但是有些猶豫:“謝謝你,可是我以前從來沒用過眼藥水。”

蔣宗澤略一思索,說:“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滴。”

“真的?”夏榆有些心動。

“真的。”蔣宗澤笑笑,緩緩站起身,來到夏榆身後,“你仰頭。”

他們坐在教室一角,同學們都在專心致志地背書,沒人註意到蔣宗澤的動作。

“那就拜托你啦!”夏榆依言向後仰頭。

入眼的,是蔣宗澤倒置的臉。

這次,只有他一個。

夏榆忽然有些緊張。

蔣宗澤旋開眼藥水的瓶蓋,瓶口懸停在夏榆眼眶上方。

隨著距離逐漸逼近,夏榆無法自控地連連眨眼。

“小榆,你別怕。”察覺到夏榆的緊張,蔣宗澤停下動作,“我不會傷到你的。”

“不是……我控制不了。”夏榆的嗓音跟著睫毛一塊打顫,“這是生理性的,角膜反射,你懂吧?”

少年仰頭看過來,眼眶紅紅、睫毛直顫,貝齒咬著下唇,分明緊張又害怕,卻乖順地一動不動,像只敞開肚皮任人撫摸的小白兔。

“懂。”蔣宗澤低笑一聲,“你先緩緩。”

“呼……”夏榆用力閉上眼,一個深呼吸,然後猛地睜開,“好了!”

然而,當蔣宗澤再次靠近,夏榆的角膜反射又被激活。

“呃……”夏榆緊張又尷尬,“按理說,滴眼藥水的時候,眼睛一下都不能眨是嗎?”

“是吧。”蔣宗澤溫淡一笑,並未表現出絲毫不耐,順著他的話開玩笑,“畢竟眼藥水的作用是舒緩眼球,而不是清洗睫毛。”

“唔……”夏榆羞得臉頰發燙,試圖直起脖子,“那要不還是算了吧……”

卻被輕輕按住腦袋。

蔣宗澤叫他:“小榆。”

“嗯?”夏榆看向蔣宗澤,目光探尋。

“你的視力怎麽樣?”他問。

“挺好的呀。”夏榆眨眨眼,“不近視也不散光。”

“真羨慕。”蔣宗澤微微低頭,目光蘊著笑意,直直望進夏榆的眼睛,“你看我的鏡片有多少度?”

夏榆的註意力頓時被轉移。

他眼睛一眨不眨,專註地用目光丈量蔣宗澤鏡片的厚度,忽然左眼一陣清涼,仿佛順著視神經直通大腦。

一瞬間的爽感讓夏榆楞住,滴入藥水的眼睛都忘了眨,仍定定地註視著蔣宗澤的鏡片,或者後面那雙含笑的眼睛。

“還可以接受吧?”蔣宗澤緩聲問,“是不是沒那麽難受?”

夏榆回過神來,眨眨眼感受下,左眼的酸澀好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潤澤舒適的涼意:“真的不難受,還挺舒服!”

蔣宗澤笑笑:“右眼也來點?”

“好!”夏榆勇敢答應。

這一次要順利很多。

不知何時起,蔣宗澤也在課桌一角擺了包抽紙。

他回到座位上,抽出一張紙,動作輕柔,擦凈夏榆眼角溢出的液體:“好了。”

“好神奇……舒服多了!”少年雙眼如初生的嬰孩般清澈,像顆剔透的玻璃珠子,倒映出整個世界。

蔣宗澤彎起唇角,笑了一下。

夏榆忽然想到什麽:“所以,你的鏡片有多少度呀?”

蔣宗澤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件事,眉梢微挑:“你猜呢?”

“嗯……”夏榆視力很好,對近視沒有概念,隨便說了個數,“三百?”

“差不多,但要更嚴重一些。”蔣宗澤下意識扶了下鏡架,“有三百七十五度。”

“這麽嚴重?!”夏榆咋舌,“那豈不是‘十米開外、人畜不分’?”

蔣宗澤被逗笑:“確實,很難看得清臉。”

“好可憐……”夏榆看向他手裏的眼藥水,“謝謝你哦。”

蔣宗澤笑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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