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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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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

“真是沒想到倆孩子還能有這種緣分。”趙院長臉上的笑就沒下來過,“我記得三月份的講座林慈也來了,你們是那時候認識的嗎?”

講座?林慈記憶中根本沒有這回事,她朝對面的方覺槿拋去一個疑惑的眼神,男人小幅度搖了搖頭。於是她如實回答:“不是。”

趙院長還想繼續問,方覺槿截過他的話頭:“我在南嘉大學的茶室對林慈一見鐘情。”

方覺槿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趙院長感慨他勇於認愛,完全沒註意到趙馨和林省德臉上轉瞬即逝的不自然。

“省德,我這學生除開別的不談,相貌和能力絕對沒話說。”以往趙院長總要喝點才會打開話匣子,今天水都還沒喝上一口,逮著林省德就是一頓輸出,“當年我是真希望他做我的研究生,可他偏要去上班,上了幾年班又想讀書,輕輕松松就申了個LSE。”

“是不錯。”終於從林省德嘴裏聽到了好話,方覺槿稍稍放下心來。桌下,趙院長拍了拍他的大腿,側頭給了個眼神,似乎在說——放心,一切有我。

有趙院長為方覺槿的人格、品性做擔保,一頓飯吃完,林省德竟也主動和方覺槿握手,雖然措辭依然犀利:“我女兒年紀小,還望你不要逼她太緊,人生大事過個五六年再談都沒問題。”

方覺槿沒說話,視線落到林省德身後不遠處的林慈身上,輕點又重新落回眼前人,右手重重一握,才開口:“我會好好照顧林慈的。”是回答也是承諾。

林省德輕哼一聲:“有我在,你能顧她多少?”

“只要她需要。”萬死不辭。

後一句話方覺槿沒說,他很多時候都覺得行動比言語更具沖擊力。

如果說林慈下午確實是在找借口躲避方覺槿,那麽現在她是真的要回學校趕作業了。告別趙馨、林省德和趙院長,她坐上男人的途銳。

“你覺得我的表現怎麽樣?”車子才剛起步,方覺槿就迫不及待想聽評價。

“特別好。”林慈沒有亂說。剛剛方覺槿去拿車的空隙,趙馨拉著她說了幾句,大意是要好好做個女朋友,當然最後還說,如果想分開也不要怕,只管提。她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但也願意去相信方覺槿。他們都愛她,都不會傷害她。

“慈慈,我緊張到手心全是汗。”方覺槿右手去找林慈的手,女生果然摸到一片潮濕,“所以,說具體點。”

林慈扣住男人的手沒松,想起趙女士平日裏不茍言笑的樣子,嘴角彎了彎,語調裏都是輕快:“我媽在外對事對人都很嚴格,所以常常板著一張臉,不過對你一直都是笑著的。至於我爸,他雖然嗆你,但問題不大。”

“為什麽?”

“因為他聽我媽的。”

途銳沿著主幹路跑過第三個信號燈後左轉,而兩公裏外的奔馳提前右打轉向燈駛入限速路段。

“自從見到那小子,你臉就沒垮下來過。”林省德緩緩踩著剎車,速度表已經送40km/h降到20km/h,“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女兒多恨嫁。”

“你確定要這麽和我說話。”

林省德一滯,委屈道:“你們母女兩個都被姓方的灌了迷魂湯!”

趙馨嘆了口氣。她知道林省德在想什麽,無非怕方覺槿是第二個許丁。但他怎麽就沒註意自家女兒介紹方覺槿時的神情呢,坦坦蕩蕩,憑這一點就能知道女兒自願與否;而那個與初見一身西裝大相徑庭的青年,在女兒面前完全斂起鋒芒,且在某個問題上妥善顧及到他們一家的情緒。

“他就這麽把你拿下?”林省德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我要是這麽輕易被拿下,你還能耍嘴皮子。”趙馨笑他笨,“他現在是慈慈的男朋友,我們自然不能都唱白臉。你的惡人角色已經拿捏,我只能當好人。”

其實方覺槿換成任何人,林省德都會甩臉。他只有林慈這麽一個女兒,捧在手裏二十多年,結果半道殺出一個男人抱著她不肯松手,換誰都會心梗。

趙馨見林省德不說話,心知他在慢慢想通。

“你不要太擔心。”趙馨的聲音像漸漸到來的夜晚,平和安詳,“慈慈已經長大了,知道該怎麽做。”

“如果方覺槿傷害到她怎麽辦?”

“那我們就帶她遠走高飛,反正之前不也是這麽計劃的。”

趙馨和林省德相視一笑。也是,他們能替林慈兜底。

南嘉大學西門,林慈挎著包和方覺槿告別。

“等一等。”方覺槿邊說邊解安全帶,“我送你。”

“不用。”林慈哪裏知道男人不舍的心思,而且他們今天整天都在一起,直到他親口說道,“我還想和你多呆一會兒。”

“那走吧。”

林慈笑嘻嘻地挽住方覺槿的手,其實,她也想和他再呆一會兒。

即使再長的路也有盡頭,何況西門到宿舍這幾百米。兩人照例臨別前抱了抱,就是這一抱,又碰到人了。

“咳咳!林慈!”

“光天化日之下幹嘛呢!”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是蘇悅和劉丹青。

林慈松開環著方覺槿的手臂,擡頭看他一眼後,認命同三人做起介紹。然而還沒開口,蘇悅先驚訝起來:“我見過他!”她的手指在兩人身上來回,“你胃痛進醫院那天,他來了;師姐抓拍的拍立得裏面也是他;丹丹和你都出事那晚,是他叫了律師。”

蘇悅記性一向不錯,劉丹青則是聽到最後才模糊記起,那時候好像是有一個人一直在林慈身邊。

“重新認識一下吧。”林慈翻起手心,從左至右依次介紹,“蘇悅,劉丹青。我的好友兼室友。”

“方覺槿,我的男朋友。”

劉丹青:“這名字聽起來好耳熟。”

蘇悅倒是沒什麽印象。

“你們好。”方覺槿的心理素質向來強悍,遇到趙馨和林省德會緊張還是因為之前的莽撞拜訪,眼下都是涉世未深且和林慈一般大的人,哪裏還會發楞出糗。

蘇悅:“你好。”

劉丹青:“你好,謝謝你的幫忙。”

方覺槿:“不客氣,你和林慈是朋友。”

簡短交涉過後,林慈瞄了眼時間,預備和三人說再見。誰想蘇悅壓根不知道有作業這件事,她和劉丹青本來是要去操場繞圈,但介於五千字的作業,三人齊和方覺槿說再見。

論文的截止時間在晚十點,林慈提前一小時交稿,蘇悅緊趕慢趕也在截止前十分鐘點了發送。

“果然人的潛力是無窮的!”蘇悅趴在桌上哀嚎。

剛洗漱出來的林慈看到,拿著頸椎按摩器走到她身後,按摩頭準確卡上肩頸,肩帶繞過腋下在背後扣好:“自己調模式和速度。”

蘇悅悶悶地回應從臂彎傳來。

林慈回到自己的桌前,手機半小時前收到一條消息,是方覺槿問她作業寫完沒有。想了想,她走到陽臺上給人回去電話。

幾乎是秒接。

“作業趕完了嗎?”

“當然。”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極其細小的鍵盤敲擊聲,她問他在幹什麽。

“臨時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

林慈預備掛掉電話讓他認真工作。

“不行!”男人著急忙慌制止,“我已經工作近兩小時,可以適當休息。”

於是兩人又聊起來。

“我今天算不算把你的家人朋友全部見了一面?”

“差不多。”

“終於不是地下戀了。”方覺槿頗有苦盡甘來之感。

林慈笑聲悅耳:“你這樣說襯得我像個玩弄感情壞女人。”

“你是壞女人我也認。”

*

方覺槿近來一段時間上下班十分準時,連帶著二十一樓的全體員工都輕松不少。有膽大的和馬思博八卦,問老板是不是談戀愛了。

“結論怎麽得出來的?”馬思博反問。

“這還不簡單!”是道女聲,她讓大家湊得緊密些,“老板準時上下班還是其次,最明顯是他不像以前那樣冷冰冰的。這麽說吧,老板有人情味了。”

“這算什麽理由。”有人不屑,“我覺得是因為和東興的合作,短短半月崇耀就分賬兩億。要是換我,樂瘋了。”

大家討論來討論去,最後竟下了場小註。

“馬特助,你押哪方?談戀愛還是投資成功。”

馬思博很想投談戀愛,但他前天才結束為期兩個月的出差,不知道方覺槿和林慈發展到了何種地步,但按照方覺槿什麽事都悶在心裏的性格,他覺得‘投資成功’比較靠譜。

原本對半開的局面,因為馬思博的下註變得一邊倒,最後‘談戀愛’僅剩兩張新的面值五元的人民幣。

短暫的活絡之後,二十一樓又恢覆了忙碌和嚴謹。

下班如約而至,方覺槿再一次準時離開辦公室。

“要不跟上去看看?”

“雖然方總看起來比以前好說話,但誰知道是不是假象。”

“讚同。”徐菲不知道什麽時候加入了他們,她端著水杯瞥了眼攛掇跟蹤方覺槿的女人,“盧珊,方總的主意可不是誰都能打。”

“對不起。”盧珊低著腦袋,向下的嘴角令她的法令紋越發深邃。

有人問徐菲押寶沒有,徐菲說押了。

“押的哪一方?”

“隨大流咯。”

方覺槿開車來到南嘉大外,林慈不久前發消息和他說老師拖堂,要晚半小時才能見面。校門口不好停車,圍著學校繞了一圈也不見停車位,他索性開進了校內。

一小時又二十分鐘後,二外老師終於大發慈悲放人下課。盡管林慈很想快點見到方覺槿,但滿課讓她十分疲憊,腳步也慢下來。從五樓緩緩蕩到一樓,黑框玻璃門外,站著熟悉的人。

她微笑擺手,方覺槿朝她走來。他一手接書包,一手去牽她。

沒有責備和抱怨,方覺槿輕聲問她累不累:“等會兒給你好好補一補。”

“去哪吃?”

“我給你做。”

“好。”

方覺槿的廚藝實在很合林慈的胃口,還允許隨意點菜,她經常點到男人沒做過的菜,他就按照教程做,從來沒有翻過車。她誇他可以去當廚師,可他卻說這輩子只會為她下廚,以及他們的孩子。

林慈迷茫不清晰的未來裏,忽然有一處被點亮——是陌生又熟悉的家,方覺槿穿著圍裙在廚房忙碌,她和紮著小辮的小朋友坐在沙發上看動畫。

熱戀的情侶手牽手離開,絲毫沒註意身後停留的目光。

“張若,走了。”

“好。”

“你在看什麽?”

“以前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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