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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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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解

林慈拿到書後沒有回家,而是帶方覺槿去了一家經常光顧的餐館。不愧是大學生嚴選,即便假期也座無虛席。好在來得巧,有桌客人吃完要走。

“你想吃什麽,今天我請客。”林慈把一張塑封過的菜單遞給方覺槿,“算是謝謝你來接我下班。”

女生不知道怎樣才能和男人呆的時間再久一點,恰逢飯點臨近,便提出一起吃飯,對方也欣然應允。但為什麽在看過菜單後,他的神情晴轉陰,是不合胃口嗎?

林慈再度開口,多了幾分小心翼翼:“是不喜歡吃嗎?要不換一家?”

方覺槿搖頭否認。他對食物幾乎沒有要求,只要不是過期變質,能吃飽就行。林慈提出一起吃飯的時候,他是開心的,私心也並不想同她立馬分開。然而這頓飯的出發點居然是還人情,先前還在亂撞的小鹿‘啪’一下撞暈過去。

再仔細想想,上學那段時間兩人經常在只能刷學生卡的校食堂用餐,恐怕也是為了還人情。林慈一直在默不作聲的清掃他們之間的羈絆,偏他像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子,湊上去惹人嫌。

方覺槿覺得自己和秦正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還要惡劣,借許丁之事,一直待在她左右。

“不用。”

方覺槿露出與平常無二的笑容,依舊體貼地點了林慈喜歡吃的菜,兩人的聊天也向從前那般輕快。

等結完賬要離開時,上來三個女生把方覺槿團團圍住,林慈被隔絕在外卻也聽得分明,其實如此情形,就算猜也猜得出來——她們想要方覺槿的聯系方式。

托她們三人的福,林慈終於能好好看一看方覺槿。之前在微信上聊天,她問他臉上的傷口怎麽樣了,他的回答每次都是簡單的‘很好’二字。到底是否真的很好,眼見為實。

傷口已經結痂,兩端的褐色瘡痂甚至已經脫落露出淺色的嫩肉,而中間段一點脫落的跡象也沒有,它們緊緊地扒在男人的臉頰,即便這樣也沒能損他半分帥氣,甚至更加誘人視線。

“不好意思,我……”方覺槿越過她們去看林慈,碰巧林慈也在看他。這樣的場面何等熟悉,研討會時,她也是這樣游離在他的世界之外。

那時候他已經告誡過自己,兩人做朋友最適配,可心卻不聽,總以為能得到青睞。今晚這頓飯算是徹底結束了這場由他自導自演自我沈浸的荒謬劇目。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她就在你們身後看著。方覺槿多想這麽說,但是不能。

“我沒帶手機。”除林慈外,方覺槿對任何女性都不存在柔情。於是找了個無比荒唐的借口,明明手機就在西褲口袋裏,十分明顯。

三個女生也察覺到眼前男人的敷衍,奈何他長得實在太好看,同行中最勇敢的一位率先從包裏拿出紙筆寫下自己的聯系方式,“你加我也可以。”她的退而求其次讓另外兩人看到一絲希望,也紛紛效仿。

最後方覺槿拿著三張紙走出餐館,林慈稍慢一些落在他身後。

天已經暗下來,淡藍變成深藍,十五的月亮早早亮相,本該和它一起登臺的星星卻不知所蹤,偶爾有飛機掠過,恍惚之下可做星星的替身。

林慈看著走在前面的方覺槿有些郁悶,他怎麽可以收下那三個女生的紙片,還當著她的面。在錫城那會倒是知道拿她做擋箭牌,這會兒她就在跟前,居然收得堂堂正正。

壞男人!

她洩憤似的踢開腳邊的碎石子,其中最大的擊中方覺槿的小腿,男人停下來轉身看她。

“對不起!”她的道歉很沖。

敏銳如方覺槿,他察覺到林慈在生氣,但不知道她在氣什麽。為此他以不變應萬變,默不作聲,只是站在原地等待。

路燈下,他們的影子重疊又分開,然後變成林慈一個勁的往前走,方覺槿跟在她身後。

回家後的林慈十分頹然,林省德見她這副模樣想問又不敢,便攛掇妻子去問。趙馨到女兒房間轉了一圈,最後被友好的請出去。

“發生什麽事了?”

“工作沒做完。”

“女兒平常工作沒做完也不是這麽一副挫敗的樣子,肯定有事,我要去看看。”

“回來!我剛剛在陽臺澆花,看見一個男人送她回來。”

聽到這話的林省德坐不住了,問道:“什麽樣的男人?是不是方覺槿?”他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懊悔剛才沒下去散步,不然指定能知道送女兒回來的人是誰,再不濟也能看到長相。

趙馨倒是不急,因為女兒和那人沒有任何親密舉動,且兩人對話隔著一輛車的距離,就算那人是方覺槿又如何,兩人如此生疏。

“好啦。慈慈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她要是不想說,就憑你能問出來?”

“所以我這不是著急嘛,真擔心她被人欺負。”

就像九年前那樣,被欺負了也不說,等他們發現時,她的心理健康已經岌岌可危。

“那我再去問問?”

趙馨站在女兒房門口躊躇,正要敲門時聽見裏面傳來笑聲和說話聲。還能說話還能笑,證明情況很好,她又回到了臥室。

林慈正在和厲謙通話。

厲謙的日本演奏會將於明天結束,之後有將近小半年的休息時間,他準備回國住一段時間。

“你明天要來機場接我。”厲謙在電話那頭發號施令。

林慈只覺頭痛,她試圖告訴厲謙明天是工作日,而她還需要上班。

“請假!”厲謙絲毫不讓步,並且有翻陳年舊事的嫌疑,“上星期你拒絕我在日本的演奏會,兩個月前你失約我倫敦的獨奏會,兩年前你……”

“停下厲謙!我來接你,航班和時間發我。”

厲謙掛掉電話,指著櫃臺上‘點兵點將’點到的手鏈讓人包起來。是很漂亮的一條手鏈,他喜歡,林慈肯定也會喜歡。

*

厲謙是下午一點的飛機,林慈上午照常上班,下午跟尹主編請了半天假。原本以為會很困難,沒想到尹主編一口應下來。

“林慈啊,不要緊。”

什麽不要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我國上千年的文明,發生在你身上也是可能的,當然不接受更是沒有任何問題。”

昨天的事情鬧得那麽大,尹主編知道是必然。她不會以為她是因為秦正才請假吧。

“這同事之間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請假也不是辦法,所以還是要克服。”

好吧,還真是這麽認為。

在解釋與不解釋之中,林慈選擇了沈默。若是以後有需要和秦正他們組對接的工作,應該怎麽也落不到她頭上。

日本飛南嘉需要兩小時,厲謙大概下午三點到,林慈提前半小時到達南嘉機場,手上還提著某人點名要吃的蟹黃包,小小四只居然花掉她一天的工資。

真是大少爺派頭。

厲謙確實家境優渥,媽媽是知名小提琴家,爸爸是拍賣行副總裁。如果不是在一塊兒學琴,他們根本不會認識,但命運就像個調皮的小孩,總愛捉弄人。

厲謙為了她差點被他爸打死,而她也為他跨越幾萬公裏去重新求得一個機會。好在一切都未偏軌。

“林慈。”厲謙戴著墨鏡,原本的黑發變成金色,林慈一時沒認出來,直到他大聲喊出她的名字。周圍人都在側目,她想現在離開也來得及,但厲謙沒給她這個機會。

摘下的墨鏡隨意掛在衣領,松開巨大行李箱,金發下是純正的中國面孔。青年用力擁抱來接他的女生,接著趁她不註意獻上額前吻,美好而浪漫。

這下別說註目,還有小範圍的歡呼。俊男靚女,本就是天生一對。

方覺槿在不遠處冷眼註視著如此美好的一幕。

馬思博給他訂的是下午三點半飛往新城的機票,他提前四十分鐘達到機場。值機時前面的人遇到一點麻煩,他稍微等了一會兒。就是這一會兒,他在眾多人中一眼就看到了林慈。

女生提著蟹記的保溫袋往接機口走,等了大概兩三分鐘,出口烏烏泱泱出來一大群人,其中就屬金發青年最亮眼。也就是這個金發青年熟稔地抱住林慈,並親吻她的額頭。

方覺槿回想起昨晚。

他們的相處模式是一進一退的得當,這就導致如果其中一人不想交談,另一人便是自說自話的乏味。車子開在熟悉的路上,車內兩人卻安靜得如同第一次見面。

方覺槿不知該怎麽打破沈悶,或者說他不想去打破。風趣善談是假象,沈默無趣才是真正的他。從汙泥裏爬出來的人只是換了幹凈的衣服,內裏的芯還是臟的。

既然假面不得你青睞,那就看看真正的我吧。反正之後不會再見了。

他決心放下。

林慈大概真的氣狠了,下車時連告別也不說。

炎夏多蟬,淒厲的叫聲讓人心煩不宜。方覺槿卻是釋懷的平靜,叫住將要離去的林慈。

她連生氣也是好看的,他想。

“不說再見嗎?”

林慈一楞,她以為男人要和她解釋……算了,是她自作多情。‘再見’二字她說得咬牙切齒。

方覺槿笑起來,一雙眼睛仿佛月亮落在裏面,明亮萬分。

他朝她揮手,輕聲說再見。

再見。

林慈。

然而又能否真的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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