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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拌黃瓜蝦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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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拌黃瓜蝦仁

林慈坐在工位上,修長的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她在還沒放假的時候就給自己找了份實習工作,專業對口,難度在可接受範圍內,同事裏有本科時候認識的學姐——這是她最滿意的地方,能夠迅速了解整個部門,避免一些無用社交。

臨近下班,林慈提前收好東西,只等時間一到,打卡走人。工作將近一月,她發現事情是做不完的,剛來時未完成的工作,她會選擇加班,但現在,她已經能很好分辨哪些是真正屬於她的工作,而哪些又是別人不想做了硬推給她的。

這不,來了。

“林慈,這裏有份稿子,你校對一下。”

硬幣豎放厚的一摞砸下來,林慈桌子上唯一的擺件卷筆刀往前挪了兩步。她敲鍵盤的手停下,平靜地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攏起因為低頭落下的黑發,她揚著一張笑臉:“陳哥,不好意思,幫不了你。下一期刊的稿件我還沒校對完。”雙手一攤,屏幕前密密麻麻的文字被紅色和綠色的熒光標出,悠悠地嘆息,“今天又是要加班的一天。”

被喊陳哥的男人因遭拒絕,面露不虞,他在林慈這兒吃癟不是一次兩次。之前因為還有人可以使喚,他佯裝大方並不在乎,可是上星期,能被他使喚的實習生離職了,他不得不重拾自己的工作。經常偷懶是會形成習慣的,他揉著自己的肩頸,又將主意打到了林慈身上,卻沒料人家依舊不予理會。

陳堂今漲紅一張臉,瞪大的眼睛將眼皮撐起和皺著的眉下一齊發力擠出細肉,聲音又重又惡:“期刊稿件又不是你一個人審,這麽慢吞真不知道是怎麽招進來的。”還是不甘心,他繼續說:“反正你也在校對,我這份稿子不急,當順個人情,這周末給就行。”

“陳堂今,你要點臉行嗎?”坐在林慈對面工位的劉皎月實在看不過去了,先前男人壓榨實習生的時候她也站出來過,但無奈實習生太過害怕被穿小鞋,加之是真的想要這份工作,便一直敢怒不敢言,忍著做了這麽多,好在最後結果不差,跳槽去了更好的地方。

但這回不一樣,林慈已經委婉拒絕,劉皎月瞬間澎湃的無處發洩的戰鬥力,終於迎來戰場。“醜話說在前頭,我這人性子直,不是拐彎抹角陰陽怪氣的做派。明明是你自己的工作,推給林慈算怎麽回事,再說人家已經好聲好氣的拒絕了,你也是搞文學的,‘拒絕’是什麽意思也應該知道。”她起身走到兩人中間,雙手抱起稿件推上陳堂今的胸膛,“一天天的,盡幹些糊塗事。”

劉皎月和陳堂今是同一批進的雜志社,後者在前者身上栽過不少跟頭。事情鬧到這份上,陳堂今只能拿著稿件灰溜溜離開。

林慈十分敬佩的豎起大拇指,甜著嗓音和劉皎月道謝。俠女皎月手一擡,似是再說此事不足掛齒。

不過林慈沒能如願準點下班,她被主編叫進了辦公室。

主編姓尹,四十左右的女性,一頭卷發短得恰到好處,幹練盡顯的同時也不失柔和,搭上那張笑著的臉,眼睛瞇成一條縫,看起來更可親。

“尹主編,您找我什麽事?”

“周五皎月有個采訪,你想跟去看看嗎?”尹主編雙手交疊,略作思索,繼續說,“雖然暫時還不能確定采訪對象是誰。”

林慈心底疑惑,於是問道:“不確定采訪對象要怎麽準備采訪提綱呢?”

“這個不用擔心,皎月那邊會有準備。”

既然主編都發話了,林慈也不再追問,但仍舊好奇。原本想去問問劉皎月,不過等她出來人已經離開了。

下班高峰段的幾部電梯前都站著人,好在林慈所在的辦公樓層夠高,可以占到電梯的角落位置,背部緊貼著冰涼的鏡面,而不是在人群中,隔著薄薄的衣物感受著前後左右人的體溫,盡管大家都在盡力避免肢體接觸。

擁擠電梯裏看手機的人不再少數,林慈站著不標準的軍姿,雙手交叉搭放在身前,左手握著手機感受到震動,她擡眼看層數——五樓,還有幾十秒就到了。

到達一樓,人們快步離開狹小空間,發散狀地走向各自的目的地。林慈踱步出電梯,按亮手機,屏幕上是趙馨的消息。

【女兒,我和爸爸今天在外吃飯,需要你自己解決晚飯。】

她丟出乖巧點頭的小兔表情包,鎖上手機開始思考晚飯吃什麽,最後去了超市。方覺槿的電話就是這時候來的。

“到家了嗎?”方覺槿知道林慈在雜志社實習,女生在還沒放暑假的時候就和他提過,之後似乎順理成章的,面試時也由他送去。

“還沒有,在超市買東西。”林慈一手扶著推車,一手拿電話,眼睛不停留的掃過貨架。

“準備買些什麽?”方覺槿離開臨時會議室,去到陽臺。他已經一個星期沒有睡過安穩覺,通常是眼睛剛閉上,又被迫睜開,咖啡當水喝。只有每每和林慈通話時,他才有片刻寧靜。

“買晚飯的食材。”

“已經有主意了嗎?”

“沒有。”林慈在熟食區停下,廚藝僅限於簡易早餐的她,似乎更適合已經做好的菜——只需要放進微波爐加熱。

“那……聽聽我的建議?”

“什麽?”

“萵筍炒蝦仁,很容易上手的菜。”

很容易上手的菜。

林慈思緒一飄,想起某次做三明治,雞蛋和香腸一起煎,等待翻面的途中她回了個微信,然後鍋就冒煙了,東西也焦了一面。當時為了趕時間和不浪費,她把焦的地方切掉,隨後和平常一樣搭放、包裝、切好。

仍舊是紅綠燈間隙,方覺槿咬下一大口三明治,不變的神色和穩健的手,讓她產生東西沒有任何問題的錯覺,直到她在教室親自咬了一口,味道沒有多大變化,但燒焦的氣味充斥著鼻腔。

“需要用到的食材有萵筍、蝦仁和蒜,家裏有嗎……林慈,林慈,你在聽嗎?”

“我在!”林慈回神,“家裏好像有萵筍和蒜,我只要買蝦。”

“嗯,如果不想處理蝦,記得讓超市員工加工。”

“好,我到家再給你打電話。”

“路上註意安全。”

電話掛斷,方覺槿從上往下俯瞰,陌生又熟悉的街景。陌生是他從未真正融入其中,每次短暫停留就離開;至於熟悉,他獨自走過每一街,嘗遍周邊所有餐廳,味美的、難以下咽的,他通通記得。

若是如此來想,他似乎沒有來處。南嘉市和去過的其他城市、國家比起來,他只是待的時間更長而已,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區別。

“覺槿,會議繼續嗎?”路至推開玻璃門,嘴上問的和身體做的大相徑庭,他癱坐在陽臺的沙發上,順便喝了口手上端著的紅酒。

方覺槿看他一眼,便扭過頭繼續盯風景。天還沒黑,淡黃色的月亮已經高懸,該休息休息了。

“下班。”方覺槿在路至的左邊坐下,神色愜意。

路至臉上掛滿驚訝,索性酒也不喝了,坐直身子問:“什麽人能讓你這麽朝思暮想,甚至她一開口,工作都丟在了一邊。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恐怕和柳少虞一樣,覺得是個大玩笑。”說著,他玩味一笑,雙手交疊在後腦勺,“還真是期待柳少虞見到你這副模樣。”

方覺槿低眉淺笑,好半天才說了一句,“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介紹給你們認識。”

如果真的有那個機會,何止是介紹給好友,他想宣告全世界。然而,他現在如同大霧裏找燈,跌跌撞撞,不得要領。

微信彈出視頻通話,方覺槿肉眼可見地變得慌張,路至不可置信地搖頭,隨後起身離開陽臺,順便十分好心的帶上推拉門,讓好友能有個相對私密的空間。只是門關上的瞬間,視頻界面消失,對話框裏顯示:對方已取消。

方覺槿長舒一口氣,心裏輕松的同時又覺得失落。而林慈正一臉糾結,她似乎太唐突了,兩人雖然近一星期沒見面,但每天都會發消息,不過也只停留在發消息,偶爾的偶爾通話說上兩句,視頻則是從來沒有過。

她想著做菜視頻教學可能更好,於是沒過腦子的點了視頻通話,反應過來後就給掛了。事情發生不過兩三分鐘,卻感覺已經過了幾個世紀,她的心在不安分跳動。

還是方覺槿先發來消息。

【怎麽了?】

【有沒有打擾到你,我覺得視頻會更直觀,就……對不起,忘記問你的意思了。】

【我已經下班了,所以沒有關系。】

收到消息的林慈正猶豫著,沒多久手機就跳進視頻通話,她措不及防地看到自己糾結消失,剛松一口氣卻又立馬緊張起來的臉,但沒多等,她翻轉鏡頭,按下接通。方覺槿看到亮著燈的冰箱櫃。

“……林慈。”方覺槿有些猶豫,結果見鏡頭裏伸出一只手,指著一個塑料袋略帶抱歉地說,“我把黃瓜記成萵筍了。”

透明塑料袋系著,不細看確實容易弄混,方覺槿絲毫沒將其當成問題,立馬換了種做法,問道:“涼拌黃瓜蝦仁怎麽樣?你喜歡嗎?”

“可以試試。”說著林慈拿出一根黃瓜,手機裏的畫面隨著她的移動出現洗菜池和切菜的案板,旁邊大概半米左右就是竈臺。

鏡頭又一次翻轉,仍舊看不到林慈的臉,還是手出鏡以及印著卡通小熊的格子圍裙。三粒去皮的飽滿的大蒜孤零零躺在案板上,黃瓜用水沖洗過後也來到案板。

“要不要削皮?”林慈問。

方覺槿放路至下班,後者自然是跑得越快越遠越好,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被了逮回去。而前者,已經坐到電腦面前,著手處理工作。和一貫的嚴謹迅速不同,他將手機立在電腦屏前,視線多半在手機屏上,工作效率低的離奇。

“不用削皮,黃瓜切條切段,大蒜切成末。”屏幕裏的林慈正按著他的要求準備切,他看著,說了聲小心手。

“我會的。”林慈向方覺槿展示著她還算熟練地刀工。

“接著開火燒水把蝦燙熟,乘燒水間隙可以準備拌料。蠔油、醋各一勺,生抽兩勺,這樣就不需要在另外放鹽,如果吃辣的話可以放些小米辣,沒有也不礙事。”

林慈按著方覺槿說的一步步來。

“水燒開後下蝦,變色後撈起,等稍微冷些就可以去殼。接著把黃瓜和蝦放到一個碗裏,倒上拌料,撒上蒜末,最後淋上熱油。”

當熱油潑上蒜末激發出蒜香,再漸漸湧上蒜香之外的香氣,一層一層,光是聞起來就已經欲罷不能。

林慈拿起手機,終於露出臉,可能待在廚房太久或是有些激動,還是光線的原因,她臉頰上浮現點點紅暈,笑容艷麗。

“看起來超好吃。”

方覺槿徹底拋棄工作,話裏是被感染的笑意,“試試味道,應該不會出錯。”

林慈嘗了口蝦仁,肉質鮮嫩Q彈,拌料也沒有喧賓奪主,味蕾能感受到蝦本身的清甜;黃瓜則主打清脆多汁,在夏日傍晚,這個介於炎熱和涼爽之中的時候,它宛如白月光般的存在。

“太好吃了!”林慈笑瞇了眼,“之後有時間做給我爸媽吃,他們肯定很驚訝。方覺槿,謝謝你呀。”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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