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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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宮決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校醫室的床上。
他依稀只記得自己剛跑完步，身體忽然變得很熱很熱，胸口悶地很，然後眼前一黑，之後的事情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剛剛睜開眼的時候他感覺有點惡心，坐起來的時候還忍不住幹嘔了一下。等他從床上坐起來定了定神，就迷迷糊糊看見有個人正高翹二郎腿，坐在窗口邊打游戲。
宮決揉了揉還在跳痛的太陽穴，再睜眼，才看清了那個恣意坐在床邊的人 。
他戴著口罩，一雙腿伸地老長，時刻不忘pose，打個游戲硬是打出了睥睨群雄的架勢……居然是桑梓。
雖然非常不願意承認，但事實擺在眼前，宮決必須接受“是桑梓把我弄到校醫室來”的這個事實。
“欠他人情了。”宮決悶悶地想。
桑梓百忙之中擡眼瞧了瞧宮決，這才發現人已經醒了。
“你還醒的挺快，”桑梓摘下耳機，把椅子拖到床邊坐下，“怎麽樣了，還難受麽？你暈過去的時候校醫給你掛了一瓶水。校醫有事先出門了，要是你還難受，我現在就打電話讓她回來。”
宮決看了他一眼，雖然心裏還是不快，但畢竟是人家把自己弄來校醫室的，這時候找不痛快也太不是人了。
經過內心的激烈掙紮，宮決最終勉為其難地對桑梓點了點頭。
“因為你這件事，體育老師還因為體罰學生被校長訓了一頓，她下一次肯定不敢對你怎麽樣了。你該不會暈過去之前就想到這一層了吧？嘖嘖嘖，想不到你小子還挺有心機的，厲害啊!”
宮決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朋友，你後宮劇看多了吧？”
桑梓：“你這是在誇我？”
宮決：“…自己體會。”
桑梓朝他笑笑，他平時跟男生打打鬧鬧慣了，說完就習慣性地伸手去拍宮決的肩。
但就在他伸出手去的時候，宮決忽然敏感地往後一躲。
桑梓不明白他動作的含義，也沒多想，伸出去的手立刻調轉了方向，指著旁邊的幾個打包盒道：“這是你妹宮羽給你打包的盒飯，你午飯的時候暈地死死的，她叮囑我，說等你醒了以後餓了再吃。”
“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這個傻逼說話特別消耗體能的緣故，宮決這會兒倒是真的餓了。
等到宮決打開打包盒，正準備動筷子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旁邊有一道饞涎欲滴的目光。
宮決看了桑梓一眼：“你也沒吃？”
桑梓擺擺手：“我吃過……”
“咕嚕嚕嚕嚕……”
“了。”桑梓尷尬地摸了摸肚子。
宮決在心裏糾結了兩秒，感到把“救命恩人”餓死似乎不太地道，於是問：“你吃辣嗎？”
桑梓啄米雞似的點點頭。
宮決打開一盒辣子雞丁，又把自己那份白米飯倒了一半進去，連著一雙沒打開的筷子一起遞給他：“反正我也吃不完。”
“哦……謝謝。”桑梓說完就卸下口罩吃了起來，只矜持了三秒鐘，就開始狼吞虎咽。
宮決一邊扒拉米飯一邊在心裏吐槽著對方實在不大美觀的吃相：“你為什麽中午不去吃？”
桑梓頭也不擡：“我這不是在醫務室待著陪你麽？既然是我把你弄來的，我總要對你負責到底吧，你說是不？”
桑梓根本不聽他跑火車：“中午的時候醫務室沒有老師麽？”
“有啊，當然有了。”
“那你幹嘛去不去吃飯？”
“因為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啊？”宮決咬著筷子，“什麽意思？”
桑梓忽然停下來，湊近宮決小聲道：“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就在醫務室隔壁！我萬一要是出了門被抓，還能回這裏安心打游戲麽！？”
宮決：……
他非常後悔給了分給這個傻逼一份辣子雞丁和半份飯。
就他這樣的，餓死也是活該！
宮決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幾口飯，其他都被桑梓那頭餓狼給吃了。
兩人吃完飯，宮決下床穿了鞋子就要往外走，被桑梓一把拉回來。
“你去哪？”
宮決想也不想：“回教室啊。”
“好不容易溜出來回什麽教室？你回去了會認真聽課麽？”
“不會。”宮決老老實實回答。
桑梓有點哭笑不得：“那還回去幹嘛？”
“回去幹活。”宮決道。
“你是說你扒譜的活兒啊！”
桑梓變戲法似的從旁邊拎出來兩只書包：“宮羽中午來送飯的時候我讓她幫你把書包帶出來了，這樣你還回去不？”
這人怎麽總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這麽細心？
宮決接過書包掃了桑梓一眼，想了想，還是在一旁的桌邊坐了下來。
桑梓游戲打累了就伸個懶腰，胳膊支在窗沿上，一邊看著操場上的風景，一邊去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屋裏那個悶葫蘆聊天。
“我說，你一個附中出身的，比扒譜來錢快的活兒多了去了吧？你為什麽要把時間浪費在幹這個上？”
屋裏一片安靜，桑梓以為宮決又在聽記旋律，沒聽見自己說話。誰知道過了兩秒，身後傳來了宮決悶悶的聲音。
“這幾天打架打得臉腫成這樣，演出的活能接？”宮決一邊記譜一邊道，“而且來錢快的活，也並不是每天都有。”
“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攢學費。”宮決頓了頓，“我的，還有宮羽的。”
桑梓自覺和屋裏那位暫時交情不深，再問下去不太好合適，於是就此打住。
桑梓這個人，無論對男對女都十分註意把握分寸。他打了會兒游戲又在床上打了個小盹兒，等他醒來的時候，愉快的放學鈴聲已經響了起來。
“一起回去吧。”桑梓邊說邊翻身起來。
等他坐起來，才發現宮決已經不在了。
晚上十點。
宮決在琴房練完五個小時琴，剛剛把琴放下來，就開始頭疼這個月的活兒錢。
原本這個月行程安排地滿滿的，就因為昨天今天跟桑梓連打兩架，把自己打成了熊貓臉，像是婚慶表演等等這種最掙錢的演出的活，全都去不了。
等臉上的傷好起來，至少也要半個月。一想到這半個月只能幹點扒譜的小活兒，宮決就一肚子的火氣。
早知道損失這麽慘重，打架的時候就避開臉了。
他把琴上的松香擦拭幹凈放回琴盒裏的時候，感覺右手一陣酸痛——早上跟桑梓打架的時候在地上墊了一下，到現在還在疼。
他甩了甩右手，背著琴走出去的時候，隔壁琴房的門正好也開了。
桑梓朝他笑笑：“你也練到這個點？”
宮決點點頭就往前走去。
桑梓在他後面喊了一句：“你先去房裏洗澡吧，等你洗完，半個小時以後我洗，行不？”
要不是他這句話，宮決差點忘了從今以後都要跟這個人共處一室的事實。
真要命啊。宮決想。
餘教授家的裝修非常精致考究，衛生間的淋浴系統都是國外進口的，質感好，水量足，用起來也方便。
離開燕音附中之後的那段時間，宮決和宮羽就一直住在酒店裏。
當時宮羽狀態非常不好，幾乎每天都在極度興奮和極度抑郁之間徘徊。起初的那兩個禮拜，宮羽甚至起過輕生的念頭。
就因為有一次宮決目睹了宮羽連續二十多分鐘站在酒店的十八層的飄窗前踮著腳尖往下探，之後宮決整整三個月一步都沒敢再離開過她。
在酒店，無論吃飯上廁所還是洗澡，都是匆匆忙忙。宮決就怕自己離開一小會兒，再回來的時候宮羽已經不在了。
像今天這樣舒適放松的沐浴，這幾個月來還是頭一次。除了身上那些和桑梓打架留下的傷口有點疼之外，宮決對此刻的一切都感到滿足……
宮決這個人走出去人模狗樣，其實對生活質量要求非常低，只要讓他吃飽，穿暖，有澡洗，有床睡，那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就很美好了。
今天宮決洗地慢了些，出門的時候桑梓正穿著睡衣坐在房間地板的墊子上看雜志。
“你不洗麽？”宮決邊擦頭發邊問。
“姥姥不在家，我看底樓浴室空著，就在那邊洗了。”
桑梓說完指了指桌上兩杯西瓜汁：“果汁是天哥送來的，你也有份。順帶跟你說一下，我們這裏有每天晚上睡前男生女生輪流供應果汁的傳統，秋天冬天的時候會換成豆漿或者牛奶奶茶。以後你和宮羽住在這裏，就得入鄉隨俗。這周天輪到你榨果汁，到時候別忘了周六晚上提前問問大家想喝什麽。”
桑梓說完繼續看他的雜志，餘光卻瞟著宮決這邊。
沒想到宮決竟然乖乖地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那杯西瓜汁，“咕嘟咕嘟”地喝光了！
桑梓剛才證了奇跡，突然感覺宮決這個一根筋也許還有救，立即甩手扔了雜志對宮決道：“我把你加到家裏的群裏來吧，這樣大家聯系起來方便些。”
宮決聽見桑梓說“家”這個字的時候，心裏“咯噔”了一下。
剛剛那杯囫圇吞下去的西瓜汁的味覺忽然浮現了起來，甜膩地讓人覺得甚至有些溫馨。
宮決楞在那裏許久沒說話，桑梓也沒催他，只是靜靜坐在地上喝著屬於自己的那杯果汁。直到宮決慢吞吞地拿出了手機。
兩個人迅速交換了聯系方式，桑梓一把宮決拉進群裏，群裏就炸開了各種愛心圖案。
-歡迎決哥來到我們的大家庭!
-給決哥一個愛的抱抱!
-以後就請多多指教啦!
宮決看著那些花裏胡哨的表情和陌生而又溫馨的文字，楞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打出了個“謝謝”。
桑梓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裏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也許，他只是需要更多時間適應而已？
宮決的手機震動了五六分鐘才安靜下來。
他放下手機之後，重新審視眼前的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房間。可是看來看去，無論是書架上滿滿的書籍，還是展示櫃裏的獎牌獎杯，亦或是屋子裏的任何一個杯子，一支筆，一張紙……都是桑梓的。
宮決從來不喜歡別人打擾自己，推己及人，也覺得自己的突然闖入對於桑梓來說是個麻煩。
他看著書桌上那杯一飲而盡的果汁，忽然覺得有點坐立難安。
桑梓見宮決那小子半天沒放一個屁，直接扔了個墊子過去：“不想睡就坐下玩玩手機，要是想看視頻就插個耳機。我書架上的書你也可以隨便翻，只要記得看完放回去就行。”
宮決乖乖在墊子上，坐下來的那一刻，他才感到自己暫時地房間包容了，松了一口氣。
他在軟墊上坐了一會兒，忽然註視著桑梓：“你現在有空麽？”
“有，很閑，”桑梓放下雜志喝了口果汁，“怎麽了？”
“我想跟你談一下房子租金的事。我知道你是餘教授的孫子，蘇荇說，餘教授最近不在，這裏暫時歸你管。”
桑梓立刻不在意地擺擺手：“這件事不著急，我姥姥最近不在，等她回來了你當面問她吧。而且本來她把這裏租出去就不是圖錢。老人家就是喜歡人多熱鬧，等她回來了你多逗她開心開心就行了。”
“哦……”宮決想了想，覺得這事情對自己來說有點難度。
桑梓又道：“你就沒什麽別的事情問我？”
宮決看著桑梓的眼睛：“問什麽？”
“比如，我姥姥明明是音樂學院的退休教授，這裏怎麽住著那麽多美術生。”
宮決想了想：“是有點奇怪，為什麽？”
桑梓嘆了口氣：“因為那些美術生都是方雲志學校裏的學生。方雲志是我繼父，也是方林的親爹。方雲志本身是美院的教授，所以學生們才會到這裏來住。”
桑梓說完這段話，喝了一大口西瓜汁，沒心沒肺道：“今天這西瓜汁還挺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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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決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校醫室的床上。
他依稀只記得自己剛跑完步，身體忽然變得很熱很熱，胸口悶地很，然後眼前一黑，之後的事情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剛剛睜開眼的時候他感覺有點惡心，坐起來的時候還忍不住幹嘔了一下。等他從床上坐起來定了定神，就迷迷糊糊看見有個人正高翹二郎腿，坐在窗口邊打游戲。
宮決揉了揉還在跳痛的太陽穴，再睜眼，才看清了那個恣意坐在床邊的人 。
他戴著口罩，一雙腿伸地老長，時刻不忘pose，打個游戲硬是打出了睥睨群雄的架勢……居然是桑梓。
雖然非常不願意承認，但事實擺在眼前，宮決必須接受“是桑梓把我弄到校醫室來”的這個事實。
“欠他人情了。”宮決悶悶地想。
桑梓百忙之中擡眼瞧了瞧宮決，這才發現人已經醒了。
“你還醒的挺快，”桑梓摘下耳機，把椅子拖到床邊坐下，“怎麽樣了，還難受麽？你暈過去的時候校醫給你掛了一瓶水。校醫有事先出門了，要是你還難受，我現在就打電話讓她回來。”
宮決看了他一眼，雖然心裏還是不快，但畢竟是人家把自己弄來校醫室的，這時候找不痛快也太不是人了。
經過內心的激烈掙紮，宮決最終勉為其難地對桑梓點了點頭。
“因為你這件事，體育老師還因為體罰學生被校長訓了一頓，她下一次肯定不敢對你怎麽樣了。你該不會暈過去之前就想到這一層了吧？嘖嘖嘖，想不到你小子還挺有心機的，厲害啊!”
宮決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朋友，你後宮劇看多了吧？”
桑梓：“你這是在誇我？”
宮決：“…自己體會。”
桑梓朝他笑笑，他平時跟男生打打鬧鬧慣了，說完就習慣性地伸手去拍宮決的肩。
但就在他伸出手去的時候，宮決忽然敏感地往後一躲。
桑梓不明白他動作的含義，也沒多想，伸出去的手立刻調轉了方向，指著旁邊的幾個打包盒道：“這是你妹宮羽給你打包的盒飯，你午飯的時候暈地死死的，她叮囑我，說等你醒了以後餓了再吃。”
“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這個傻逼說話特別消耗體能的緣故，宮決這會兒倒是真的餓了。
等到宮決打開打包盒，正準備動筷子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旁邊有一道饞涎欲滴的目光。
宮決看了桑梓一眼：“你也沒吃？”
桑梓擺擺手：“我吃過……”
“咕嚕嚕嚕嚕……”
“了。”桑梓尷尬地摸了摸肚子。
宮決在心裏糾結了兩秒，感到把“救命恩人”餓死似乎不太地道，於是問：“你吃辣嗎？”
桑梓啄米雞似的點點頭。
宮決打開一盒辣子雞丁，又把自己那份白米飯倒了一半進去，連著一雙沒打開的筷子一起遞給他：“反正我也吃不完。”
“哦……謝謝。”桑梓說完就卸下口罩吃了起來，只矜持了三秒鐘，就開始狼吞虎咽。
宮決一邊扒拉米飯一邊在心裏吐槽著對方實在不大美觀的吃相：“你為什麽中午不去吃？”
桑梓頭也不擡：“我這不是在醫務室待著陪你麽？既然是我把你弄來的，我總要對你負責到底吧，你說是不？”
桑梓根本不聽他跑火車：“中午的時候醫務室沒有老師麽？”
“有啊，當然有了。”
“那你幹嘛去不去吃飯？”
“因為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啊？”宮決咬著筷子，“什麽意思？”
桑梓忽然停下來，湊近宮決小聲道：“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就在醫務室隔壁！我萬一要是出了門被抓，還能回這裏安心打游戲麽！？”
宮決：……
他非常後悔給了分給這個傻逼一份辣子雞丁和半份飯。
就他這樣的，餓死也是活該！
宮決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幾口飯，其他都被桑梓那頭餓狼給吃了。
兩人吃完飯，宮決下床穿了鞋子就要往外走，被桑梓一把拉回來。
“你去哪？”
宮決想也不想：“回教室啊。”
“好不容易溜出來回什麽教室？你回去了會認真聽課麽？”
“不會。”宮決老老實實回答。
桑梓有點哭笑不得：“那還回去幹嘛？”
“回去幹活。”宮決道。
“你是說你扒譜的活兒啊！”
桑梓變戲法似的從旁邊拎出來兩只書包：“宮羽中午來送飯的時候我讓她幫你把書包帶出來了，這樣你還回去不？”
這人怎麽總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這麽細心？
宮決接過書包掃了桑梓一眼，想了想，還是在一旁的桌邊坐了下來。
桑梓游戲打累了就伸個懶腰，胳膊支在窗沿上，一邊看著操場上的風景，一邊去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屋裏那個悶葫蘆聊天。
“我說，你一個附中出身的，比扒譜來錢快的活兒多了去了吧？你為什麽要把時間浪費在幹這個上？”
屋裏一片安靜，桑梓以為宮決又在聽記旋律，沒聽見自己說話。誰知道過了兩秒，身後傳來了宮決悶悶的聲音。
“這幾天打架打得臉腫成這樣，演出的活能接？”宮決一邊記譜一邊道，“而且來錢快的活，也並不是每天都有。”
“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攢學費。”宮決頓了頓，“我的，還有宮羽的。”
桑梓自覺和屋裏那位暫時交情不深，再問下去不太好合適，於是就此打住。
桑梓這個人，無論對男對女都十分註意把握分寸。他打了會兒游戲又在床上打了個小盹兒，等他醒來的時候，愉快的放學鈴聲已經響了起來。
“一起回去吧。”桑梓邊說邊翻身起來。
等他坐起來，才發現宮決已經不在了。
晚上十點。
宮決在琴房練完五個小時琴，剛剛把琴放下來，就開始頭疼這個月的活兒錢。
原本這個月行程安排地滿滿的，就因為昨天今天跟桑梓連打兩架，把自己打成了熊貓臉，像是婚慶表演等等這種最掙錢的演出的活，全都去不了。
等臉上的傷好起來，至少也要半個月。一想到這半個月只能幹點扒譜的小活兒，宮決就一肚子的火氣。
早知道損失這麽慘重，打架的時候就避開臉了。
他把琴上的松香擦拭幹凈放回琴盒裏的時候，感覺右手一陣酸痛——早上跟桑梓打架的時候在地上墊了一下，到現在還在疼。
他甩了甩右手，背著琴走出去的時候，隔壁琴房的門正好也開了。
桑梓朝他笑笑：“你也練到這個點？”
宮決點點頭就往前走去。
桑梓在他後面喊了一句：“你先去房裏洗澡吧，等你洗完，半個小時以後我洗，行不？”
要不是他這句話，宮決差點忘了從今以後都要跟這個人共處一室的事實。
真要命啊。宮決想。
餘教授家的裝修非常精致考究，衛生間的淋浴系統都是國外進口的，質感好，水量足，用起來也方便。
離開燕音附中之後的那段時間，宮決和宮羽就一直住在酒店裏。
當時宮羽狀態非常不好，幾乎每天都在極度興奮和極度抑郁之間徘徊。起初的那兩個禮拜，宮羽甚至起過輕生的念頭。
就因為有一次宮決目睹了宮羽連續二十多分鐘站在酒店的十八層的飄窗前踮著腳尖往下探，之後宮決整整三個月一步都沒敢再離開過她。
在酒店，無論吃飯上廁所還是洗澡，都是匆匆忙忙。宮決就怕自己離開一小會兒，再回來的時候宮羽已經不在了。
像今天這樣舒適放松的沐浴，這幾個月來還是頭一次。除了身上那些和桑梓打架留下的傷口有點疼之外，宮決對此刻的一切都感到滿足……
宮決這個人走出去人模狗樣，其實對生活質量要求非常低，只要讓他吃飽，穿暖，有澡洗，有床睡，那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就很美好了。
今天宮決洗地慢了些，出門的時候桑梓正穿著睡衣坐在房間地板的墊子上看雜志。
“你不洗麽？”宮決邊擦頭發邊問。
“姥姥不在家，我看底樓浴室空著，就在那邊洗了。”
桑梓說完指了指桌上兩杯西瓜汁：“果汁是天哥送來的，你也有份。順帶跟你說一下，我們這裏有每天晚上睡前男生女生輪流供應果汁的傳統，秋天冬天的時候會換成豆漿或者牛奶奶茶。以後你和宮羽住在這裏，就得入鄉隨俗。這周天輪到你榨果汁，到時候別忘了周六晚上提前問問大家想喝什麽。”
桑梓說完繼續看他的雜志，餘光卻瞟著宮決這邊。
沒想到宮決竟然乖乖地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那杯西瓜汁，“咕嘟咕嘟”地喝光了！
桑梓剛才證了奇跡，突然感覺宮決這個一根筋也許還有救，立即甩手扔了雜志對宮決道：“我把你加到家裏的群裏來吧，這樣大家聯系起來方便些。”
宮決聽見桑梓說“家”這個字的時候，心裏“咯噔”了一下。
剛剛那杯囫圇吞下去的西瓜汁的味覺忽然浮現了起來，甜膩地讓人覺得甚至有些溫馨。
宮決楞在那裏許久沒說話，桑梓也沒催他，只是靜靜坐在地上喝著屬於自己的那杯果汁。直到宮決慢吞吞地拿出了手機。
兩個人迅速交換了聯系方式，桑梓一把宮決拉進群裏，群裏就炸開了各種愛心圖案。
-歡迎決哥來到我們的大家庭!
-給決哥一個愛的抱抱!
-以後就請多多指教啦!
宮決看著那些花裏胡哨的表情和陌生而又溫馨的文字，楞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打出了個“謝謝”。
桑梓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裏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也許，他只是需要更多時間適應而已？
宮決的手機震動了五六分鐘才安靜下來。
他放下手機之後，重新審視眼前的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房間。可是看來看去，無論是書架上滿滿的書籍，還是展示櫃裏的獎牌獎杯，亦或是屋子裏的任何一個杯子，一支筆，一張紙……都是桑梓的。
宮決從來不喜歡別人打擾自己，推己及人，也覺得自己的突然闖入對於桑梓來說是個麻煩。
他看著書桌上那杯一飲而盡的果汁，忽然覺得有點坐立難安。
桑梓見宮決那小子半天沒放一個屁，直接扔了個墊子過去：“不想睡就坐下玩玩手機，要是想看視頻就插個耳機。我書架上的書你也可以隨便翻，只要記得看完放回去就行。”
宮決乖乖在墊子上，坐下來的那一刻，他才感到自己暫時地房間包容了，松了一口氣。
他在軟墊上坐了一會兒，忽然註視著桑梓：“你現在有空麽？”
“有，很閑，”桑梓放下雜志喝了口果汁，“怎麽了？”
“我想跟你談一下房子租金的事。我知道你是餘教授的孫子，蘇荇說，餘教授最近不在，這裏暫時歸你管。”
桑梓立刻不在意地擺擺手：“這件事不著急，我姥姥最近不在，等她回來了你當面問她吧。而且本來她把這裏租出去就不是圖錢。老人家就是喜歡人多熱鬧，等她回來了你多逗她開心開心就行了。”
“哦……”宮決想了想，覺得這事情對自己來說有點難度。
桑梓又道：“你就沒什麽別的事情問我？”
宮決看著桑梓的眼睛：“問什麽？”
“比如，我姥姥明明是音樂學院的退休教授，這裏怎麽住著那麽多美術生。”
宮決想了想：“是有點奇怪，為什麽？”
桑梓嘆了口氣：“因為那些美術生都是方雲志學校裏的學生。方雲志是我繼父，也是方林的親爹。方雲志本身是美院的教授，所以學生們才會到這裏來住。”
桑梓說完這段話，喝了一大口西瓜汁，沒心沒肺道：“今天這西瓜汁還挺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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