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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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時間過得飛快。

自GC結束後, 陸渝就進入了他大三的暑假。

不同於大多數忙著找實習的同學,他還有別的事情忙。

因為暑假過後,他就要飛到大洋彼岸的學校裏進行為期一年的深造進修。

所以比較麻煩的事就來了。

不是護照, 不是行李, 不是語言。

是他那餵不飽的男朋友。

陸渝手掌扒著床沿, 但很快, 他還是被拖了回去。

“好了好了, 不弄你了。”

盛曜哄著人道。

陸渝猶疑地瞪他。

之前也總說是“最後一次”。

盛曜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那雙黑瞳色澤稍淺, 情緒也早已不如往日那般掩藏得極深。

陸渝竟從其中看出了一小點委屈。

委屈得他心口都有些發軟。

“我也舍不得你。”

陸渝轉了個身, 抱住盛曜的脖子。

結果才剛剛浮現出幾分甜蜜溫柔的純情。

陸渝就見那淡色的眸子被某種東西迅速染深。

盛曜親了親他的唇。

“所以更要珍惜現在的每一刻。”

陸渝果斷轉身。

但已經來不及了。

……

次日。

陸渝靠在客廳的沙發上, 看盛曜來來回回地幫他提行李。

“要不這幾箱讓人寄送吧。”

盛曜看了一下客廳裏的行李。

“你拿個小箱子,背點必要用品, 如果沒有的就在當地買。”

“卡帶了嗎?”盛曜問。

前段時間他專門去給陸渝開了張國內外通用的親屬信用卡,反正他的額度是無上限的,陸渝在外有什麽需要用錢的地方都不用擔心。

陸渝點了點頭,拍了拍隨身的小包。

“身份證, 護照,卡都在裏面。”

盛曜點頭,在陸渝面前蹲下。

這個位置兩人差不多高, 兩人貼得很近,鼻息可聞。

他伸手摸了摸陸渝的腰側,從呼吸到舉止,皆帶著濃濃的眷戀和不舍。

“還疼嗎?”

陸渝拿著紙巾,替盛曜擦了擦額前泌出的薄汗。

明明他才是坐著不動的那個人, 卻先紅了耳朵。

“還有一點。”

兩人又抵著額頭在客廳裏相互依偎了一會兒。

晨曦的微光下的透過薄薄的紗簾步布落細碎的光斑, 相靠的身形垂落下一片光影。

窗外,盛夏的蟬不知疲倦地噪著, 像是早已預料到了待太陽升起後的灼熱。

直到提醒出發的鬧鐘響起。

這如油畫一般的靜謐才終於被打破。

盛曜親了親陸渝,起身,手搭上行李箱的拖桿。

“出發吧。”

陸渝點點頭。

站起來的時候,他伸手抱住了盛曜。

他沒有說話。

還是盛曜先開的口。

“早點回來。”

“我在家等你。”

漂亮的眼睛裏光影輕顫。

帶著點鼻音,陸渝點了點頭。

坐在副駕駛座上,眼前是迎面跑來的柏油馬路。

分隔車道的虛線接連不斷地交錯、背離。

陸渝第一次發現,自己那麽不喜歡去機場。

但他的不喜歡並不能改變什麽。

很快,機場站臺的輪廓就出現在了遠處的視野邊際之中。

值機、托運、安檢……一切都有條有理地進行著。

沒有出現一絲意外。

陸渝看了一眼自己的航班。

準點。

他垂了垂眸。

整理好安檢完畢的私人物品,他回過頭。

擡起手時,陸渝頓住。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

送機是有攔截口的,從剛剛起盛曜就一直站在送機截止線的後方,目送著陸渝一路通過安檢。

但此時陸渝回過頭時,發現盛曜的身旁多了兩個身影。

是他的爸爸媽媽。

伍玲的頭上多了幾絲明顯的白發,看到陸渝的那一刻,她幾乎是瞬間擡手捂住了臉。

而陸山平的氣質也遠不如過去那般鋒銳了。

這一年多以來,陸渝也零零散散聽說過點消息。

據說兩夫妻已經漸漸從臺前退隱,轉向幕後了。

兩廂對視許久。

伍玲擡起手,朝陸渝輕輕揮了揮。

回應她的,是兒子十分用力的招手。

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阿姨。”

盛曜給她遞了張紙巾。

伍玲接過,道了謝。

她一邊擦著臉上的淚,一邊抓著盛曜的手臂。

哽咽過後,她認真地道:“你是個好孩子。”

盛曜沒有回答,只給了一個看似友好的笑。

其實他心裏並不認可自己是個“好”人。

這段時間他和陸渝相處的日子裏,兩人的感情早已蜜裏調油。

而作為陸渝的男朋友,過往的故事,也被盛曜知曉得一清二楚。

從盛曜的視角來看,陸山平和伍玲並不是一對合格的父母,即使他們給了陸渝相對而言非常不錯的家庭條件。

但陸渝吃過的苦,並不能因物質而一筆勾銷。

與陸山平有了一瞬間的視線交鋒,盛曜的眼珠像是定住了。

深黑的眼眸裏沒有殺氣,只有歷經風雲的沈穩與淡然。

而在兩人對視片刻後,反而是陸山平這個長輩,先一步垂了垂眸。

其實,黑暗並非沒有滋生過。

如果陸渝和陸家從此不再來往,這就意味著在未來的幾十年裏,陸渝將會完完全全地只屬於他一個人。

內心的占有欲,盛曜自己有數。

但很快,理智便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盛曜看得出來,陸渝並沒有任何想要割斷血脈親情的意思。

但凡陸渝有這樣的想法,意欲做這樣的決定,盛曜有無數種方法讓陸家父母一輩子都無法重新闖入陸渝的生活。

但陸渝不想。

盛曜絕不會自大到替陸渝做任何決定。

他唯一會做的,就是站在陸渝身後,讓他有底氣地走任何一條他想走的道路。

僅此而已。

包括今日陸山平和伍玲的到來,也是因為陸渝前兩天和他欲言又止地表達了一下。

自他們在一起那年開始,陸渝跟父母幾乎沒見過。

但盛曜知道,陸渝是想解開這個心結的。

而另一邊,安檢隊伍逐漸變長。

來自安檢人員的催促讓陸渝不得不加快腳步離開。

他看見了伍玲的擺手,陸山平的點頭示意。

以及那一道充滿了愛與不舍的,深邃的目光。

陸渝揮了揮手。

盡管知道他們聽不見,他還是輕聲說道:

“我先走了。”

坐電梯上樓的時候,陸渝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三人並排而行的身影。

父親摟著垂首拭淚的母親,在和自己的男朋友說著話。

眼前的景物逐漸模糊。

陸渝眨了眨眼,他感覺有什麽東西掉了下來。

但臉上,也同時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

而在陸渝離開之後的另一邊。

盛曜本十分溫柔的臉色,在這一刻平靜了下來。

雖然是長輩,但此刻,伍玲和陸山平清晰地從身旁那個和自己兒子年歲相仿的年輕人身上,體會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來自絕對的權力與實力的壓力。

“叔叔阿姨,還未正式介紹過我自己。”

“我是盛曜,陸渝的男朋友。”

臉上的淡笑堪稱禮節完美,但陸山平兩夫妻卻並未感受到非常濃厚的親切。

“他終究還是成了一只自由的鳥兒。”盛曜看著玻璃幕墻另一側的停機坪,“真好。”

一句話,足夠,點到為止即可。

即使未來,他和陸渝的生活不會再受到來自兩人的操控。

但陸渝本性裏的善良和柔軟,他還是希望保護起來。

陸山平明顯被噎了一下,但開口之前,伍玲先一步拽住丈夫,搖了搖頭。



兩個月後。

哥特式建築遍布的校園裏,陽光鋪灑在廣闊的綠化草坪上。

不少膚色各異的學生們聚成堆地玩樂、野餐、說笑,碧藍湖水被微風吹皺,雪白的天鵝媽媽帶著身後的一群小毛崽子在扭著屁股游動。

踏著綠蔭,陸渝捧著厚厚的課本在校道上行走,準備回自己的小公寓。

身旁的主幹道上是行駛來往的車輛,還有學生們騎的老式自行車。

他回到自己租的小房子裏,翻了一下儲物櫃。

辣椒醬吃完了,腌菜脯也快沒了。

陸渝沮喪地又找了一會兒,只找出來一包茄皇的泡面。

也罷。

泡面就泡面吧,總比生菜葉子配上膩人的甜沙拉醬要好。

陸渝記得他來之前,還挺喜歡吃炸雞、薯條和可樂的。

但三餐不斷地吃了兩個月,也倒胃口了。

陸渝開鍋燒水煮面,一邊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午餐肉切片,一邊猶豫著要不要像小紅書說的那樣往面裏加點牛奶。

聽說加了後煮出來更好吃。

將切好的火腿片和洗幹凈的小菜葉一股腦地丟下鍋。

這兩個月已經習慣了粗糙生活,陸渝蓋上蓋子,接到了一個電話。

“寶寶,下課了?”

陸渝抿著唇嗯了一聲。

自從他來到這裏,和盛曜分隔兩地後。

陸渝發現自己的男朋友變得更膩歪了點。

比如稱呼。

盛曜開始經常性地喊他寶寶。

弄得陸渝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是不是瘦了點。”

盛曜看著屏幕裏那張,即使是仰拍角度依然顯得清瘦的小臉。

“要好好吃飯啊,可以請個廚子,每天定時做兩餐。”

“沒那麽誇張。”陸渝道,“我有好好吃飯的,你別擔心。”

邊說,他邊心虛地看了一眼竈上煮著方便面的小鍋。

但實話說,陸渝真的很想念國內的飲食。

他好想吃火鍋、炒飯、烤冷面、手抓餅、炸串……

但在這邊,別說炸串了。

他樓上有個華大的學生,搗鼓了好幾天的面粉想蒸饅頭都難搞,好像說什麽高筋低筋,陸渝也搞不懂。

更別說這邊連肉都是腥的了,剛來的時候根本吃不慣。

而且,他還不會做飯。

小鍋翻起白泡,陸渝趕緊起身去把火關了。

他拿叉子攪和了一下鍋裏的面和湯,將料包下進去拌勻。

“又吃方便面?”

陸渝趕緊把手機鏡頭往另一邊轉動。

“就偶爾一次。”陸渝含糊其辭地想要蒙混過關,對著盛曜笑,“偶爾一次嘛。”

見盛曜還是挑著眉頭看自己,陸渝只好無辜眨眼。

“我好想吃你做的飯菜啊。”

盛曜明知陸渝是在撒嬌耍賴,但拿他也是沒辦法。

端著小鍋坐到桌邊,陸渝把鏡頭架高。

他叉了一口面送進嘴裏,西紅柿酸酸的,帶著點牛奶的香氣,味道還不錯。

“你那裏都晚上了哦。”陸渝看了一眼盛曜身後的夜色。

異國戀的難受就在於作息的不同,連聊天都難以同頻,畢竟一個可能在正午精神興奮,另一個都要睡了,肯定是興趣缺缺。

盛曜看著手機裏陸渝一邊吃面一邊在那搗鼓什麽醬腌菜。

雖然吃得滿面笑容,但他還是心疼。

“我還是給你請個廚子吧?”

盛曜問道。

陸渝塞了一嘴的面條,搖搖頭。

“算了,大張旗鼓的,而且我很少自己弄吃的,學校有餐廳。”

而且他也不習慣有外人進自己家裏。

盛曜點點頭,考慮到安全問題,覺得也是。

“最近在忙什麽呀?”

陸渝喝了口面湯,也關心起他的男朋友來。

盛曜靠著床頭的靠枕,調整了個姿勢。

漂亮的胸肌線條隨著垂落的睡衣領口露了出來,看得陸渝眼睛都有些放大了。

不動聲色地挑了挑嘴角,盛曜開口道:“公司運轉的事情,沒什麽大事。”

Aphro上市之後的這兩年內完成了迅速擴張,很多新的功能領域亟待開發。

盛曜要忙的事情自然也更多了。

“註意身體。”

陸渝叮囑了一句,邊吃邊閑聊。

“我看最近網上都說什麽參液固本培元,補腎益體……”

他本想著要不要給盛曜買點東西補補。

但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不對味兒。

擡起頭,就見盛曜挑高了一邊眉毛。

“咳。”

陸渝放下手裏的叉子,尷尬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盛曜輕笑。

看著陸渝的眼睛,帶著逗弄的意味。

“你男人還不至於要補。”

陸渝眼睫眨動的頻率更快了些。

“寶寶。”

盛曜突然喊他。

陸渝嗯了一聲。

擡起頭,就見盛曜把手機屏幕拉遠了些許。

鏡頭照著盛曜的上半身,陸渝發現自己男朋友身材好像又結實了點。

陸渝端著碗走到池邊清洗。

把洗幹凈的碗收拾好,他又洗了個手。

擦幹凈手臂上的水珠,陸渝也坐回到床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兒。

“別練太大塊了。”

“嗯。”盛曜也不知聽進去沒有,就應了一聲。

隨即,他又開口。

“想看看你。”

陸渝倒是把鏡頭放得離臉很近。

而屏幕外的耳尖卻悄然泛起了粉色。

“不是看著麽。”

陸渝碎碎念了一句。

盛曜只看著他笑。

那雙讓人心旌搖動的深邃黑眸再一次漾起了讓人有些醉溺的情愫。

陸渝看了一眼屏幕裏的人身上那件,他曾經說過很喜歡的金絲紋黑襯衣。

布料被優越的骨架和身材撐得飽滿,讓人望一眼便控制不住思緒,想要細想。

紅著耳朵小聲又嘀咕了一句什麽,早有預謀之類的。

盛曜笑得更開心了。

半晌,在屏幕裏那道灼灼的目光註視下。

陸渝咬著下唇,將手機架在了床尾的枕頭上。

……

不知過了多久。

陸渝伸手抽了小半包紙,表情羞憤交加。

偏手機裏的人還要故意說話逗弄他。

“寶寶,你好棒。”

“很漂亮。”

聽得陸渝恨不得把通話直接掛斷了。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陸渝主動和盛曜說了晚安。

屏幕另一側。

盛曜看著視頻掛斷後的影像滯留,他意猶未盡地伸手,撫摸了一下身旁那只已經有數月沒被使用過的枕頭。

上面留下的氣味,早已在很久之前便緩緩消散了。

良久,臉上笑容微斂,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暗光。

盛曜打了個電話。

“餵盛總,您找我?”

盛曜嗯了一聲,直接問道:

“上次戰略部提的海外市場考察,目前是什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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