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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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盛曜好一頓哄, 把陸渝炸起來的毛給捋順了。

揉了揉陸渝的腦袋,盛曜心滿意足。

脾氣越來越大了。

挺好。

十一點多的時候,陸渝點了外賣。

簡單地在辦公室吃了午飯, 又休息了一會兒, 陸渝瞌睡醒的時候, 看見盛曜在對著鏡子打領帶。

“你要出門嗎?”陸渝揉著眼睛問。

盛曜嗯了一聲, 打好領帶後走到陸渝身邊, 手搭在靠椅上, 彎腰。

陸渝的唇角被輕輕吻了一下。

“下午的融資會比較重要, 我得去, 就在這棟樓頂層的會議廳。”

“什麽時候回來呀”陸渝問。

“可能比較晚。”盛曜在桌上放下一枚藍色的圓形卡片,“樓下的門禁, 悶了可以出去走走。”

附近就是市中心,各種商場林立,也不缺玩的地方。

“嗯,那我等你吃飯。”陸渝起身, 走到盛曜身邊。

兩人並肩往門口走。

明明早上還看著很大的辦公室,現在變得卻有些小。

幾步路就走完了。

腳步微頓,陸渝的腦袋被揉了一把, 那只手又捏了捏他的耳垂。

“舍不得?”

陸渝突然覺得自己太黏盛曜了。

然後,他看到對面的人擡手輕輕點了點臉側,眉毛輕挑了一下。

然後剛剛還在思考是不是獨立一點會比較好的陸渝,本能地擡手攀住那寬闊的肩頭,踮腳吻了一下。

黑眸之中的笑意, 在這一刻清晰可辨。

“走了。”

盛曜輕輕搭了一把陸渝的腰, 道。

陸渝嗯了一聲。

“晚點我去買奶茶吧!”

盛曜:“好。”

辦公室門開的時候,陸渝發現有幾個員工已經拿著文件站在了門口。

見盛曜出來, 他們都默默地將伸長的脖子縮回,目光各自奔逃,眼觀鼻,口觀心。

陸渝的耳朵更熱了一點。

“對了。”盛曜似乎是想起來什麽,關門前道,“晚餐你找個店,清淡些吧。”

看了一眼時間,他朝陸渝輕眨了一下眼睛。

“先走了。”

門把手的鎖簧閉合,發出啪嗒的一聲。

盛曜的氣場一下就變了。

他整理了一下陸渝剛剛弄亂了些許的衣領和略微歪了點的領帶,開口。

“今天的融資很重要。”

聞言,四周的部門老大皆是一凜。

在這群人中,不乏和盛曜自創業伊始做到現在的。

但這麽幾年下來,他們只屈指可數地聽見盛曜用“很重要”三個字。

而每一次,都和Aphro的生死存亡息息相關。

“其實盛哥,即使今天的融資拿不到,最終也不影響我們Aphro上市。”

身旁的副總說。

“無非也就是多個一兩年的事情,路長路短的問題。”

這番話看似是對盛曜說的,但其實是穩定軍心。

轉彎時,盛曜的視線餘光掃了一眼辦公室緊閉的大門。

副總的話他當然也清楚。

但他等不起了。

大門另一邊,留在辦公室的陸渝有些奇怪。

怎麽突然說要吃清淡的?

盛曜不太舒服嗎?

他抓著鼠標,漫無目的地晃悠著,最終打開了一個GC過往的成人組比賽回放開始看。

從主持人到參賽者的每一句話都聽得精細,分析對方的咬字、斷句、氣口——這是過往看回放的陸渝。

但今天他接連把耳機聲音調大了兩次。

結果一句都聽不進去。

直到主持人評價一個參賽選手,說“高大俊美”的時候,陸渝視線重新聚焦,看了一眼屏幕。

也不帥呀。

沒有盛曜帥。

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陸渝羞恥得把網頁直接關掉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好像那種網上說的戀愛腦。

繼續看看番分散下註意力吧,陸渝對自己說。

結果,當桌面上的手機一震時,他擡起去摸鼠標的手,立刻就改變方向抓住了手機。

棉花糖雲的頭像上並沒有小紅點。

陸渝往下翻,看到了一條來自別人發的消息。

是一張照片。

陸渝眼睛亮了一下,同時也想到一件事。

他直接發了條語音。

“過幾天我帶個朋友去你那裏,方便嗎……”



此時寫字樓頂層的會議廳裏,氣氛有些許凝滯。

戰略部老大早已在五分鐘前就說完了他準備好的全部內容。

現在說話的是林玲,講述後面Aphro的市場拓盤計劃。

與日常風風火火的架勢完全相反,現在的林玲咬字慢條斯理,一句一頓。

她在拖時間。

而對座上幾位來自紅樹資本的資方代表,從入座後到現在一個字都沒吭。

保持著抱著手翹著腿的動作,臉上是淡淡的皮笑肉不笑。

像Aphro這樣的公司,名義上是新興互聯網科技企業,但在部分人眼裏就是虛擬經濟。

尤其是在對面這幫四五十歲的,習慣了投資實體資產的老一輩看來更是如此。

但其實,業務形式並不是最重要的。

所謂投資融資,說白了除了極少公司靠潛力,更多的還是在人脈。

但面前的幾位大爺顯然不買他們的賬,更不是誰的關系。

而早在五分鐘前,盛曜就離開了會議廳,一直沒有回來。

林玲正在估算手中的稿子還能支撐多久。

對面首座上的人突然擡手打斷,說了進門以來的第一句話。

“好了,關於你們A……你們公司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

他拿起面前的公司報表,簡單掃過一眼,再次放下。

“實話說,我們對你們的前景,還是持悲觀態度。”

四周眾人臉色各異。

今天洽談的這家紅樹資本,是有意願投資Aphro裏面最大的一家。

而對面這位姓劉的先生,在Aphro的事項上,可以說他有著一票否決權。

話沒有說完,不過眾人都知道,今天這場會議的結果恐怕是已經有了定數了。

但他們還是忍不住齊齊看了一眼會議室的大門。

房間正中的掛鐘上,秒針哢噠哢噠地前進著。

但緊閉的大門始終未被推開。

劉先生不打算和他們再消耗時間,他擡起手,如同下了決斷的判官。

“關於這筆投資,紅樹方的意見是……”

一陣敲門聲響起,視線聚焦,大門被人從外推開。

盛曜迎著註視走了進來,腳步十分緩慢。

因為他手裏推著一副輪椅,輪椅上坐了一位老者。

Aphro這邊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認識那老者是誰,更不知道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可就是方才那位從開始到現在都對他們冷淡傲慢的劉先生,卻猛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激動到連身後的椅子都砰一聲砸上地板。

……

四十分鐘後,會議廳大門口,紅樹資本方人人面帶笑容,和Aphro這邊的高管們邊熱絡地交談著,邊往外走。

為首的劉先生和盛曜握了握手,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盛總,後續有機會繼續合作。”

盛曜朝他笑了笑。

下一刻,那位劉先生更敬重地朝著輪椅的方向彎下腰。

“吳老,學生先走了,有機會再去府上看您。”

吳老擺了擺手,“不必,不必。”

“要的,一定要的!”劉先生握著吳老另一只手,語氣激動地道,“當年若不是您替學生引薦,哪有我的今日。”

吳老笑了笑,“舉手之勞而已。”

待紅樹資本的人走後,Aphro這邊的人都在喜悅合作的成功。

但大家更好奇的,是這位“吳老”的身份。

吳老呵呵一言,笑意深遠。

“不過是當年主持峰會的時候,隨口提點了他一句罷了。”

早已知道吳老和劉先生之間關系的盛曜開始並不意外。

直到聽見這句話,他微微一楞。

腦海中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則新聞,還有一張照片,一個曾經猜想過的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

他走到吳老身邊蹲下。

“吳老,晚輩有個疑惑,一直想和您請教。”



寫字樓樓下,陸渝提著奶茶往回走。

他剛剛在小紅書上找到了一家新店的探店plog,說是這附近開了一家剛港奶味道非常正,還聽說老板是當地跟著妻子移居過來,原本在港就是做奶茶店生意的。

他就趁這個時候剛好閑著無聊,去打了個卡。

聞著袋子裏傳來的濃郁紅茶香,陸渝有些饞。

他想著要不要給盛曜發個消息,但考慮到後者可能正談到關鍵時刻不便被打擾,就把手機又揣回了兜裏去。

陸渝走到閘機前,發現旁邊已經站了一個人。

他等了一會兒,卻發現對方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看到他過來,還側身讓開了點,示意他進。

這一打照面,陸渝就覺得那人有些眼熟。

那是個已經有些年歲的老先生,頭發灰白但梳得整齊,一身筆挺的西裝和鼻梁上架的一副細框眼鏡,整體氣質衣冠楚楚的。

手裏還捧著一捧盛開的花。

但陸渝想了一下,卻回憶不起在哪見過他。

倒是那老先生也同樣打量了他一眼。

仿佛兩人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視線相碰,兩人又相互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陸渝拿出口袋裏的門禁卡,刷閘進門。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以及一道讓他陡然駐足下來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

“小渝!”

陸渝的雙眼有一瞬的失焦,眸底的色彩在這一刻黯淡而又混沌。

但很快,他輕輕眨了眨眼,神色恢覆如常。

“是你嗎小渝。”

伍玲的語氣裏是明顯的著急和哽咽。

“小渝,快讓媽媽看看你。”

深吸一口氣,陸渝平靜地回過頭。

“媽。”

目光轉向伍玲身邊的男人。

“爸。”

聽見陸渝的聲音,伍玲忍不住有些紅了眼眶。

幾日不見,陸渝發現他媽媽身上那種事業女強人的氣質淡化了些許。

但身旁的父親,依舊目光如炬地看著他,眉宇之間帶著濃濃的不滿。

二人視線一碰,陸山平不滿地閉上眼睛。

陸渝看到伍玲後軟化了些許的心,這一刻再次有些涼下來。

“小渝,快讓媽媽好好看看你。”伍玲站在閘機的另一邊,朝陸渝伸手。

但陸渝並沒有動。

“小渝?”伍玲微微睜大眼睛。

陸渝垂了垂眼。

“媽。”

“你先回去吧。”

伍玲一怔,看向陸渝的眼神出現了些許不一樣。

在她的印象裏,這是兒子第一次當面拒絕她,沒有聽她的話。

聲音漸漸冷靜了些許,伍玲抿了抿有些發白的唇。

“小渝,媽媽覺得事情還可以商量……”

“不用商量了!”

陸山平的聲音從後方追來,猶如一把冰冷生硬的重錘狠狠砸下。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失控,但就是眼神猶如寒霜,讓人心如墜冰窖。

字字如刀,接連不斷地紮向閘機另一頭垂眸不語的人。

“陸渝,你既然敢做這樣的決定,最好就一輩子都保持下去。”

“你可以永遠不回陸家,不認你的父母,我和你媽媽也不需要你養老送終。”

“當然,你也可以不姓陸。”

陸渝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

寫字樓大堂天花板冰冷的白光落下,映襯得他的身影更加清瘦。

“你別說了!”伍玲轉頭斥責了一句。

陸山平撇開臉,冷哼。

“小渝。”

伍玲又軟化了態度,看向陸渝。

“你爸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忘心裏去……”

“媽。”

陸渝開口。

他也突然意識到,這似乎是他第一次當面打斷母親的話。

看著手裏提著的奶茶,陸渝並沒有他預想之中的那麽難過。

也許是已經習慣了過去十數年來不管他如何努力,都得不到陸山平的一句肯定,永遠只有理智到冷漠的批評與挑刺。

又或許是他早已清楚自己怎麽也不可能完全不認父母的性格事實。

但不管過去和未來如何。

他現在有離開這裏的權利。

在這一刻,陸渝清楚地意識到,他不再如過往一般毫無去處。

不再像過去只能在夢魘裏來回碰壁,縮成一團,逃避與身體四周灰色的接觸。

最終發現自己像是被困在一顆深淵裏懸浮的泡泡之中,不論往哪個方向去都只能墜入黑暗,一舉一動還要小心翼翼,生怕泡泡隨時會破裂。

現在的他,可以大膽地轉身離去。

乘電梯上樓,不用片刻,他便會回到那個能讓他長出血肉的地方。

那裏有他愛的人。

也有用愛包裹著他的家。

“沒關系,媽。”

陸渝再次擡起頭的時候,臉上的笑容讓伍玲有一瞬間的恍神,

“您先回去吧,我也走了。”

陸渝平靜地道。

“小渝,你住在哪裏,過得好不好?”伍玲著急地問、

“除夕下雪你穿那麽少跑出去生病了沒有,有沒有人照顧你?”

從除夕夜開始,他們就對陸渝的境況毫不知情。

即使後來童煦說了一句陸渝沒事讓他們安心,但也沒有更具體的細節。

腦海裏出現了不久前的一幕幕,以及一個讓胸膛裏那顆被涼氣沾染少許的那顆心臟,再次得到慰藉並滾燙起來的身影。

陸渝又笑了一下。

“不用擔心,我很好。”

他回頭,對兩人道。

“現在我暫時住在……我男朋友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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